“等,等等,莫裏森總監,能不能請您把話說清楚?”夏知秋臉上正浮現出愈發明顯的慌亂。
“把話說清楚?”在星空的背景下折射出點點藍光的艾芙涅笑了笑:“好啊,那我就直說吧——小秋你和于同學,就是當年青海加速器事件的唯二幸存者。你們之後的生活,甚至大學裏的交集,都處于地聯當局甚至是航道文明安全局的監控之下。我們當初唯一沒想到的,就是于同學會在那個時候突然打開自己的能力。
“換句話說,因爲兩天前的意外,我們不得不加快于同學的入職進度——于同學,實不相瞞,從你獲得新界大學系統的邀請,到之前中獎拿到那棟房子,再到後來頻繁地被分到小秋的同一節課上,都是我們的傑作。”
于明道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兩個人,他有些難以接受自己至今爲止的人生一直處于操控之下的事實,但隻要仔細想想,他對艾芙涅的話基本上沒有反駁的理由。
“這麽說,我早上在自家房子裏經曆的那些怪事……”
“那可不是什麽怪事,那都是真的。”艾芙涅近乎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已經告訴過你,宇宙間有很多超乎凡人直覺的東西,而你作爲環界代理人的第一課,就是打破自己的思維慣性——那棟房子是我的作品,換句話說,那裏面的兩層空間,一半是我用全息光筆設計的,另一半則是我靠着自己的力量做出來的。在一般情況下,它看上去都是一座不起眼的普通複式樓房,隻有通過密令啓動擴展空間之後,你才會知道那座房産真正的模樣。”
于明道算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見識到了擁有貨真價實的超能力的人類——當然,如果不算上他自己的話。
“呃,其實我想提個問。”
“問吧,但是我可不保證會全部解答你的問題,于同學。”
“說起來,我當時肉身穿航道的那種能力,和您現在的力量,到底是什麽東西?”
“啊,這個,這倒不是什麽秘密——于同學,你我、小秋以及許多環界代理人和遍及寰宇各處的無數文明中的個體,都是我們這種存在。通俗而言,我們就是廣義上的‘超能力者’——但這個詞太泛泛而且最主要的是太俗了,所以在各個文明當局之間,我們對此有一個相當統一的稱呼——‘魔術師’。
“在原始文明中,大衆習慣性地會對無法以科學解釋的現象冠以魔法之名,那麽我們這些難以被現有科學理論徹底解構的存在,也理所當然地被賦予了這個名号。
“不過,對于魔術師這個群體,文明間倒是有一個算不上共識的共識——我們,都是所謂‘被航道詛咒的人’。要說爲什麽的話,在一個文明接觸航道之前,他們之中是不會産生魔術師這種詭異存在的。”
于明道在腦海裏組織了一下艾芙涅的邏輯,頓時有一種冥冥之中,自己已經注定了要在走上非凡道路的感覺。他從小看的一堆漫畫和小說裏,無不重複着天選之人拯救世界,不分男女收獲一大堆追随者,走上人生巅峰世界之巅的套路。結果現在真要自己走上這條道路,他反而覺得各種不習慣。
再看看一旁那位從未深交,卻跟自己有着種種奇怪交集的第二幸存者。夏知秋臉上更多的是震驚和彷徨,清秀的眉宇間似乎還隐隐有着她常見的不耐煩。
“嗨,實際上小秋雖然天賦異禀,但并不是個像我一樣能隻靠能力執行作戰任務的魔術師——當然了,我因爲種種原因并沒有成爲在前線奮戰的代理人,而是現在這個成天坐在空間站裏的,沒事兒就遭人抱怨的領導。
“至于你,于同學,你的能力在經過我們的分析之後,普遍被認爲是至今爲止潛力最大的力量之一。可惜你現在還隻是個菜到可歌可泣的菜雞,連新手村都不敢出去的那種——因此我有必要在這段時間練練你怎麽使用自己的能力,畢竟現在對你說的話,當年同樣也是對我說過的。”
合着這位姐姐當年也被人當成了天才?這麽一想,于明道突然又覺得自己簡直是前途無量。
接着,就在他剛要提問這位姐姐打算怎麽“練”自己時,艾芙涅便突然化作一道藍色的閃光消失了。
“什麽鬼——?!”
“什麽叫什麽鬼?”艾芙涅的聲音陡然自自己身後傳來,于明道立刻回過頭去,發現這個長袍大姐姐居然已經出現在了後面,近到自己都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的距離:“這就是我要教你的最基本的技巧之一,可惜啊,如果你連這個都不會做,在穿越霧門之後估計會立刻被Boss秒掉。”
于明道真心覺得這位姐姐是《黑暗之O》玩多了,以至于連自己的歡迎儀式都要弄成一幅Boss戰現場的模樣。
“至少,小秋對上我這個boss也能撐上一分鍾吧。剛才那一下如果我有敵意,你就已經死了哦,于同學。”
“您能不能少讓我這個無關人員中槍,莫裏森總監?”
“不能,嘻嘻。”
夏知秋惱火地咂了咂嘴。
“哦,對了,其實我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跟你說——于同學,你該不會覺得自己的房子租不出去是一場意外吧?”
到這個時候,于明道已經逐漸習慣了這位總監大人的邏輯,幹脆地歎道:“得得,那也是你們這群神仙讓我租不出去的,行了吧?”
“正是——但從現在起,你可以慢慢當上一個真正的房東了。”
“啥,啥?真正的房東。”
艾芙涅笑着搖了搖頭:“你的屋子租給普通人太可惜,所以最初的設計,就是爲了讓你在成爲環界代理人之後,把它變成一個供你的同事和夥伴們居住的地方——有時候甚至連你需要保護的行動目标,也可以放進這間屋子。”
于明道還沒想到接下來的那個驚悚邏輯時,艾芙涅已經指向了一旁已然被自己的想法驚到的夏知秋:“換句話說,小秋會是你的第一個房客。”
“……”
“……”
于明道和夏知秋雙雙陷入了無語的狀态。
“我時間有限,所以先把該辦的事辦了吧。”艾芙涅踱步走到于明道面前,随手用泛着藍光的指尖在空中劃開了一條縫隙,接着她就很随意地把手伸了進去!
這下于明道已經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隻能讓下巴耷拉在那兒以示自己對這位姐姐的神通廣大佩服得五體投地。
“唔,我記得應該……”艾芙涅翻找了一番,才終于靈光乍現一般叫道:“啊,就是這個!”
說着,她便從那道縫隙裏不急不緩地抽出了一本紅色小冊子。
“這就是環界代理人人手一本的《環界代理人行動準則及職業道德手冊》,當然,我們更習慣叫它‘紅寶書’。”艾芙涅笑道:“不管你信不信,把這裏面的東西學完,就跟你背完整本新東方托福單詞去考試一樣有用。”
“我信,我信……”于明道半天才說出這麽一句話,接着便接過了艾芙涅隔空用那種神奇的藍色閃光遞過來的“紅寶書”。
然而實際上,因爲神經翻譯技術的廣泛普及,托福這個老古董考試早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艾芙涅開的這種玩笑,成長在新時代的孩子們想必是根本不可能聽懂的。
“好了,歡迎儀式結束,我還有一堆文件要處理呢。”艾芙涅接着随口問了問:“你們倆,完事之後想去哪兒?”
于明道也不管這個頗有歧義的問題,直截了當地說:“我想回家。”
“好啊。”
接着,艾芙涅順手一揮,這個少年便化作一道藍光,從距離自己住所0.3個天文單位的空間站消失了。
現在房間裏隻剩下夏知秋和艾芙涅.莫裏森兩人。
夏知秋扶着額頭,頂着一臉無奈而痛苦的表情對眼前的艾芙涅說道:“您就不能稍微按常理出牌一次,總監大人?”
“嚯,那麽正經幹嘛?作爲代理人,有時候神經大條點反而是個好處。”
“可惜我不認爲自己是個粗神經的人。一想到接下來要跟那家夥共事好幾年,我就覺得心裏打怵。”
艾芙涅搖了搖頭:“你很快就會習慣的,我要是繼續讓你一個人單幹下去,你永遠都不會成氣候——這就是現實,接不接受你都逃不掉,不如乖乖享受它。是吧,小秋?”
“您就别賣乖了,老說有歧義的話遲早要被同行問責的。”夏知秋鼓了鼓臉頰:“我也要回家——希望您叫的搬家公司能遲到一百年,這樣我就不用搬到于同學那邊去了。”
“呵呵,”艾芙涅看着面前的星空笑了一聲:“姐姐我自從坐上這個位置,從來就沒有遲到過。”
接着她長袖一揮,便将夏知秋也傳送回了她當下的住址。
在那片藍光飄散之後,這位“最年輕”的市政廳發言人才慢慢飄蕩到高台上的辦公桌前,撫摸着那道隔離開一切有害宇宙輻射的落地窗,頗爲期待地自語道:
“這個故事,終于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