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的，于明道度過了一個無夢的夜晚。第二天早晨不出意外，他很快就被準點報時的尼文莉亞吵醒，接着整個人蛋疼無比地跑去洗手間洗漱折騰完，在樓下吃完夏知秋做出來的意外提神的早餐，這才跟着一人一人工智能一起搭上文明安全局的特派專車上路。

那輛所謂專車看上去簡直就是一輛漆得亮晶晶的高級反重力跑車，整輛車泛着一種亮眼的紅色，就跟上一代京城富二代開出來晃眼的阿斯頓馬丁差不多——當然區别很大就是了。阿斯頓馬丁現在确實也開始造反重力車了，但技術上也絕對比不過眼前這輛。

“這輛車的最高速度能達到十個G左右，當然如果要用全引力動力的飛船你還能體驗二十多G的感覺。隻是我們現在是在城市圈和大氣層範圍内，法律禁止這種操作罷了。哦，這輛車也是有靜滞場護盾的，扛下一發等離子飛彈都不是問題。”尼文莉亞一邊操縱着車子上升到八千米高空中的跨大陸公路，一邊愉快地解釋道。

于明道晃了眼周圍在交通管理無人機釋放的投影光柱下緩緩移動，等待進入高速駕駛狀态的車流，覺得多少有些不可思議。這裏已經越出了平流層，除了遠處的山脈和字面意思上高聳入雲的時空巨塔，城市已經幾乎不可見了。

“我以前都是坐公共交通去别的大陸和城區的，嗨呀——沒想到有生之年也能體會一把有錢人開私家車環遊世界的感覺。”

于明道說完，立馬就被夏知秋怼了一臉：“瞧你那點出息。于同學，代理人要都像你這樣文明安全局怕是早就玩完了。”

尬笑一番之後，于明道才搖了搖頭回應道：“行行好，你就饒了我這個過了十年窮逼日子的家夥吧——如果不是拼了老命加上一些運氣，我估計自己現在已經淪落到少管所之類的地方去了。”

夏知秋聞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于明道，接着便抱着胳膊翹起雙腿，轉眼望向車窗外的蒼穹和遠處翹起的地平線，良久之後才來了一句：“對不起于同學，我話說得大概有點過。”

“嗨，”于明道一隻手撐着臉頰，看向自己映在車窗上的側臉：“在意那麽多幹嘛？我現在都不怎麽把那些當回事兒了。”

兩個人雖然對具體的事情隻字未提，但也都清楚對方的話語所指正是十年前的青海事件。于明道并沒有去問夏知秋當時的經曆，因爲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也能意識到對方的日子說不定比自己還要艱難。

“喔，抱歉打擾兩位這好不容易深沉起來的氣氛，不過我還是先提醒一句——咱要發車了。”

“……”

“……”

兩人全都不約而同地用看見逗比的眼神看着以縮小的身姿漂浮在車窗前的尼文莉亞。

“怎麽了？我說錯了什麽嗎？”尼文莉亞瞪大那雙綠色的機械眸子，一臉無辜。

“行了，快開車！不要因爲是你在管着整個世界的交通系統，就給自己玩忽職守的機會好麽？”

眼見夏知秋已經不耐煩到了一定程度，尼文莉亞也不再磨蹭，她撇了撇嘴，在等到交通閘口開放的瞬間便和其他幾輛大型貨運飛行器一起蹭地一下飛了出去。因爲全車有百分之八十的動力來自遍布銀河系的引力場，車内的人并未感到任何速度帶來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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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時後，在位于海洋對面另一片大陸的十五号城區。

說是抵達了城區，其實于明道一行人來到的地方連城郊都算不上——這裏是一個方圓數十萬平方公裏的自然公園，被茫茫草原和大片的雪山山脈籠罩。新界的生态圈雖然經過了爲期上千萬年的改造和變遷，但這個環形世界上最初的生命形式仍然有許多被保留在自然公園中。

此時兩人一AI所搭乘的酷炫反重力跑車已經降低了高度，來到和雪山山脈平齊的位置，并在持續不斷地降低高度。

于明道望了眼窗外，發現這裏依稀能看見一些極其巨大的地面生物在緩慢地前行，便好奇地向尼文莉亞問起來：

“話說那下面一大堆巨型烏龜一樣的是啥——我上次來都沒見到過這些大家夥。”

“那是因爲于先生第一次來的時候它們還在冬眠，”縮小的尼文莉亞笑了笑：“這些巨型爬行動物被後人稱作山嶽巨龜，據說給這玩意兒命名還拉上了市長……總之，它們是幾千萬年前就在新界上生活的古老物種，隻是因爲殖民者的湧入而瀕臨滅絕，後來才被市政廳簽署的法令保護下來——能夠生存至今已經很不錯了。”

于明道想起自己學過的行星工程學，知道外星殖民者會習慣性地依據自己的需要改變一個世界的生态系統，而這種改變往往會造成行星原本的生态系統瀕臨崩潰——當然後來的開拓者也算是學乖了不少，懂得用生态庭院和工廠空間站來減緩破壞，但這種損耗仍然是在所難免的。

“哦順便，于先生，我們快到了。”尼文莉亞壞笑着說道：“你不叫醒知秋小姐嗎？”

于明道這才想起來，從一個半小時以前開始，夏知秋就靠在窗邊上開始打盹兒了。側馬尾少女的睡臉看上去意外的柔和，她均勻的呼吸聲和起伏的胸膛也讓于明道看得有些入迷。

不過仔細想想，他還是搖搖頭打散了自己的想法：“夏同學，醒醒吧我們要到了。”

于明道又小心翼翼地重複了好幾遍，才把這個搭檔叫醒。

＂嗚……搞什麽，原來是你啊？”

“不是我還能是誰？”于明道當時就樂了。

“算了，”夏知秋眨了眨朦胧的睡眼：“我到底睡了多久？”

“一小時三十五分鍾零五十秒，要是再精确一些也沒問題。”尼文莉亞此時也從車子的後視鏡上湊到了夏知秋眼前：“順便，于先生，之後的景色，你可得好好注意觀看了——這可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七的新界居民都沒機會看到的東西。”

于明道還沒反應過來，車窗外便出現了一片極其不可思議的景象——隻見整輛車直接怼上了一道看起來和别處并無二緻的小山山崖。在于明道驚呼着以爲自己要撞得車毀人亡的一刻，反重力車便徑直穿過了那道“山壁”。

迎接他們的，是一片如同金屬宮殿般的巨型設施。這座龐大建築是由一圈環形的平闆結構和中間至少有七百米高的複合型塔樓組成的。大量的飛行器和地面運輸設施正沿着金屬盤面上錯綜複雜的軌道來回運行，而于明道他們的車子則在尼文莉亞和一群指揮人員的通訊之中被導向了一條低空軌道。

“嗯，歡迎來到343号研究所——新界城最大的都市傳說之一。别在意，剛才那片山丘隻是光學屏障和護盾制造出來的假象而已，不過如果沒有穿過護盾的權限，你們倆大概真會撞死在上面。”尼文莉亞用十分欠抽的語氣道：“我沒有實體，所以從來就不用擔心這個。”

于明道即刻被窗外複雜且有序的金屬世界和大量忙碌的飛行器驚得說不出話來。這個研究所在他之前的人生裏，不過是一個存在于星際論壇上的玩笑罷了。傳說這裏面保存着足以改變宇宙的秘密，但恐怕沒幾個人，甚至包括那些煞有介事地制造陰謀論的家夥，會真的相信這句話。

但不知爲何，于明道現在卻覺得那些話可能并非是危言聳聽。

“哦順便臨時通知你一下，于先生，你的倆熟人這次也被總監大人拐進來了，眼下他們恐怕正在那裏面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