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在這個名叫穆古爾．吉羅的“圖書管理員”帶領下穿過大學圖書館的長廊，從一座能夠同時進行垂直和平行運動的反重力電梯來到了圖書館三十九層的位置。此地乍看上去跟别的學生查資料做作業的地方沒什麽不同，然而，這個樓層實際上根本不存在。
圖書館對外聲稱的頂層僅僅止于三十八層，至于三十九層——這地方需要在電梯線路闆内部輸入一系列紛繁複雜的指令，才能到達。
當第三十九層的電梯門打開時，一排荷槍實彈的士兵已經守在了門口。
“我——？！”
這架勢把于明道吓了一跳，然而其他人卻顯得十分淡定。
“放輕松，”吉羅管理員淡然地說：“爲了保障機密資料的絕對安全，這裏的保安火力是必備的。”
“所以一旦他們認爲你是闖入者，就會毫不猶豫地開槍咯。”尼文莉亞飄在半空中拿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以示觸犯機密要地規矩的可怕後果。
于明道想了想，覺得實際上這也不無道理。隻是奇怪的是，後面那群人，包括桑妮和李曉鳴在内，幾乎全都對面前這突然冒出來的實彈警衛毫無畏懼，細想一下着實恐怖如斯。
大概這麽一大幫子裏，隻有自己一個是普通人。
“你看我幹啥？”李曉鳴跟于明道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良久之後才說：“我原來在滬上守過國家機密設備，跟這裏一樣的套路——隻是我們不一定會用實彈而已。”
“畢竟是人民子弟兵嘛……”于明道尬笑了兩聲，随後回頭望向一直在躲避露西亞眼神的拉克絲：“你們倆，好像跟這邊的人早就認識了？”
“當然。說來罪過，實際上我跟賢者大人是同一批來到銀河系的霧靈，隻是當年沒好好保護她，讓人家被研究所綁架了一百年……唉不說了，早知道是這樣，我情願跟賢者大人關進一件牢房幾百年也比在外面當艦長來得強。”
一陣惡寒在衆人間迅速地傳播開來。
“咳咳，麻煩你閉上自己那張嘴好嗎？”拉克絲瞪了旁邊那個比自己高了半個身子的霧靈晚輩一眼：“穆古爾，我要看的東西，你們都準備好了吧？”
“當然，我們從來不會怠慢您這樣的貴客。”
“哼，那我這個‘貴客’還真是承蒙關照了。”
拉克絲和這個異族男人的言語交鋒止步于此，其鋒芒卻連于明道這個常年五大三粗不愛耍心眼的家夥，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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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層，實際上也根本不存在于建築物本身的結構裏，這裏跟于明道家地下室那座金碧輝煌的巨型殿堂一樣，都是環界空間技術的傑作——甚至根據穆古爾所言，這座加密空間的設計者也是代理人們後面那位腦子有坑的總監大姐姐。
整個“三十九層”都帶着說不出的壓抑感，這裏的環境幾乎完全封閉，而且四壁基本上也是淡灰色調的死氣顔色——除了一些盤根錯節的管線和大型計算機露出的外部結構，這裏幾乎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
好在來到穆古爾所說的“深處”之後，一切都變得豁然開朗起來。
這是一間能夠看到“窗外”景色的，有着巨大落地窗的房間。當然，在逐漸覺醒能力的于明道看來，這間窗戶作爲空間技術造物的特征也十分明顯。
“話說這應該不是真的窗子吧？”于明道指着窗外巨大的古都建築群問。
“當然不是，”穆古爾解釋道：“從外面實際上是看不到這扇‘窗戶’的——這隻是個能夠映射外部風景的空間透鏡，當然如果非要穿過去也不是不可以，隻是這個過程會相當危險，我并不建議您這麽做。”
于明道擺了擺手：“好吧。”
反正既然在古都難以使用航道，于明道自己也沒法利用那個剛剛獲得的力量走捷徑了。
拉克絲此時已經來到了房間中央的一張石桌前，好奇地打量着桌子中間流淌的一汪銀灰色液體。她随後指了指那些液體，道：“這就是你們要給我看的東西？”
“沒錯，這些是書卷納米機器，對于機密資料來說，這是個相當好用的儲存方式——至少它們不會輕易被黑客入侵。”
“不賴，”拉克絲又眯着眼睛打量了那些流淌的納米機器一眼，随後便熟練地在石闆前面的一張操作台上揮舞起手指來：“我以前用過這些東西，隻是沒想到你們隔了一百年也沒怎麽升級系統。”
“沒那個必要，”穆古爾輕描淡寫地說：“機密資料庫的一大特點就是保存拷貝的方式要盡量古老，如果使用數據網進行保存，很可能就會被一些不法分子占到可乘之機——當然這台機器沒有升級，您也可以怪罪到市政廳去，他們上個财年分給安全部門的預算不太夠……”
于明道當下望了望天，覺得指望那幫人腦子正常大概也是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穆古爾看到拉克絲能夠熟練地操作納米機器構成的巨型讀物之後，便不再多留，他很快别過衆人，并随後派了些運送食物點心的無人機過來犒勞大家。
然後拉克絲在那張桌子前一坐就是三個小時……
于明道出于對工作的責任心和自己的對曆史的興趣，索性也跟着夏知秋和尼文莉亞在一旁跟着大賢者看了半天——當然，他還得負責看着一旁蠢蠢欲動，時不時就發出一陣傻笑的露西亞，以防她上去對拉克絲動手動腳。
于明道睡不着的另一個原因，則是他那種奇怪的預感又開始運作了。
他本能地感覺到，一種不怎麽令人愉快的東西正在附近徘徊。但那感覺十分輕淡，因爲抓不住具體的東西，他索性也沒開口告訴别人。
桑妮和李曉鳴在狂吃了一頓無人機送過來的東西之後，就直接躺在旁邊休息用的沙發上呼呼大睡，顯然對于這些晦澀知識，這倆過久了戰地生活的粗人并沒有多大興趣。桑妮在夢裏還會不時擺動那根藍色的貓尾巴，看樣子她似乎對自己當下的夢境十分滿意。
“我找到了，就是這個。”
當于明道也幾乎抗不過困意的時候，拉克絲這句話簡直就跟救命稻草一般。
“找，找到了？”
“沒錯，”拉克絲伸手擦了擦額頭上因爲專注操作而流下的一點細汗：“雖說這本資料随便哪一頁都可能價值不菲，但我目前需要的情報其實就隻有一個——視界信号已經有幾萬年沒再出現過了，但實際上我們這些知情者都很清楚，信号的主人仍然在暗處通過種種方式影響着我們的宇宙……你們看這個。”
“這是……”
當看到那片納米機器組合成的銀色圖表和文字時，甚至連一直一副癡漢臉的露西亞都換上了正經的神色，于明道的驚呼則驚醒了後面睡着的李曉鳴和桑妮。
納米機器組合而成的插圖上顯示着一大群穿着長袍的人形生物，這些靈長類仿佛跪拜一般匍匐在一尊由兩道圓環穿插組合而成的巨型雕塑之前。而下面則還有更多的，甚至連靈長類都算不上的異形智慧生物跪拜這種奇妙雕塑的場景。
“‘輪回之神’崇拜，真沒想到這群人居然真的存在……”露西亞瞪大眼睛感歎道。
“他們存在于宇宙各處，甚至連尚未踏入航道的原始文明中都産生過這種所謂的‘無限崇拜’。”拉克絲皺了皺眉，順手指向幾幅圖像中間的一個畫面，其上有包括人類在内的至少六個種族匍匐在一尊“∞”型雕塑之前：
“這幅畫面裏的是發生在一号城區本地，準确來說是豐饒之島上的崇拜，這幅圖像本身則是三個月之前由其他環界代理人用全息掃描儀錄下來的——那些崇拜者當場就被抓了個正着，逃跑的隻有一個人而已——隻是很可惜，他們當時已經陷入了嚴重神志不清的狀态，根本沒有吐露真相的可能了。”
露西亞這時也正色問道：“這麽說，賢者大人您以前給我們講的故事……”
“都是真的，”拉克絲笃定地說：“在引力天災發生的五年之前，甚至連M87文明圈内部都出現了輪回之神的信仰……隻是當真知理事會認識到問題時，已經太晚了。”
于明道對各種陰謀論都有興趣，自打進入文明安全局入職開始，他便花了好幾個通曉閱覽那些普羅大衆難以接觸到的信息：有些真相比陰謀論本身無聊不知多少倍，而更多的則是令人大感驚奇且依然籠罩在謎團之下的事物。
而“輪回之神”和“視界信号”本身，都屬于這種神秘感巨大之事的一員。
“麻煩問一問，大賢者閣下，”于明道揚了揚眉毛：“這些東西跟我們這次行動有什麽關聯？”
有那麽一刹那，拉克絲藍色的眸子裏仿佛閃過了一絲明滅飛快的火焰：“看來你還不知道啊，年輕人。那個舉行儀式的地方，就位于豐饒之島的一座垂直農場。”
頓時，屋裏所有人都是一陣嘩然。畢竟，前段時間豐饒之島就出過一件使輿論甚嚣塵上的垂直農場火災——在這個時代，因爲一場微不足道的，靠着阻燃噴霧和靜滞場就能解決的火災死傷數十人，這實在是有些難以解釋。
然而這陣驚詫并沒有持續多久，當于明道還想繼續往下問去時，夏知秋突然打斷了他的動作。
突然間，這個側馬尾少女便伸手從自己幾乎從不離身的那隻藍色單肩包裏抽出了一把代理人配槍，并大聲吼道：
“大家快找掩護，有危險！”
須臾之間，于明道那種危險的預感突然間便飙到了最大值——他瞬間看到了預感中發生的可怕景象，随後便猛地抱住拉克絲将她拉到石桌下面。
接着，一聲動能武器的槍響和夏知秋手中零點能手槍的轟鳴便相繼而至！
石桌邊，拉克絲剛才站着的方位，一陣被擊碎的石屑飛快地濺射出來。如果不是于明道反應及時，拉克絲的胸口恐怕已經被附帶能量極化火藥的彈頭擊穿了。那個時候，賢者大人身上瞬間失控的能量會直接把這間屋子裏的所有人炸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