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古都的警力已經大規模出動,而且不少都配備了心靈探測器,用以偵測那個襲擊者的動向。雖說如此,夏知秋這個專家還是表示找到犯人的希望十分渺茫。而且根據她和流明艦長/教授的判斷,襲擊者很可能并不是一個人。
畢竟能夠同時使用心靈魔術和空間魔術的魔術師,根本就不存在——或者至少在魔術師研究檔案上不存在。
露西亞.流明雖然是自己開着一輛飛行皮卡過來的,但她顯然有些放心不下,就死乞白賴地要護送拉克絲回旅館。考慮到多個幫手也沒什麽不好,于明道便答應了下來。
雖然拉克絲的臉當時就黑了吧。
當于明道一行人搭上車子回去的時候,人造夜幕便已經開始落下。巨大的光學屏障由翹曲地平線遠處的天象長廊延伸而出,随後逐步遮蔽了整個蒼穹,用以維系生态環境平衡的巨型夜幕便如此遮擋了恒星的大部分可見光——盡管如此,新界恒星卻依舊如爆發的超新星一樣在夜空中閃亮無比,其光芒完全足以遮蓋遙遠的星空。
古都的夜景十分壯麗,無數直指蒼穹的高塔和沿海鋪展開來的城市聚落此時仿佛光的海洋一般,而在這片綿延出去的巨型城市裏,則大約生活着将近八千萬人,這對于地球原來的城市發展概念來說顯然已經是極限了。然而環界畢竟是整個宇宙最先進的文明交界點,無論多麽輝煌巨大的城市,總有能讓它正常運轉的方法。
于明道看着夜空下的古都出了神,這座擁有千百萬年曆史的古老都市仿佛把他的思緒帶到了一樣遙遠的時空。
而就在那時,他似乎聽到了一個從四面八方傳來的,無形無質的聲音在對自己訴說着什麽:
【你的時間不多了,偉大的年輕人……】
【你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起先于明道以爲這是自己睡懵逼了産生的幻覺,但過了一會兒,那個一閃而過的,站在黑洞廢墟上的,幾乎跟自己消失的妹妹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再次提醒了他——恐怕這些吓人的聲音和景色遠非幻覺幻聽那麽簡單。
“你能别突然冒出來吓人不?”于明道不假思索地在内心呼喊道。
【我沒吓你。】
“那你到底……”
少女擺了擺手,用那雙她特有的,泛着藍色發光條紋的大眼睛看着自己說:【接下來的事很危險,不過——你自己看着辦吧。】
于明道還想說什麽,卻發現周圍的景色突然像上次幻覺一樣迅速地在一片閃爍的藍光中退遠消失——接着,自己就又回到了現實。
這簡直是讓人無所适從。
“喂,喂,于先生,你還好吧?”
尼文莉亞似乎已經在那兒操縱着工作終端怼自己臉蛋怼了好幾分鍾了。
“什麽?哦,原來是你啊尼文莉亞……”于明道搓了搓自己發脹的太陽穴:“我還好,就是剛才做了個夢而已。”
“你的神經信号可不像是在做夢,怕不是剛才大打一場冒出幻覺了吧?”
于明道一時也覺得尴尬,但不知爲何他就是不想把自己經常産生幻覺這事兒告訴身邊這群人,便試着換了個話題:“那是因爲我剛才半睡半醒——好了,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我肚子也餓得要死,咱們今晚吃啥?”
車載通訊器裏冷不丁地傳來了一個高昂熱情的女聲:“喔,我知道古都南邊的一家烤肉餐館,因爲是伊姆人開的,店裏的咖啡也好喝得不行——賢者大人您也餓了吧?”
“本來我就沒什麽胃口,看着你我更沒胃口。”
“哎?别那麽掃興嘛……”
那倆一老一少的霧靈又開始打情罵俏了。
在大家漸漸放松神經,開始朝着鹹魚的方向發展時,副駕駛上的夏知秋卻仍然在認真盯着一張全息地圖,指尖在虛拟鍵盤上使勁搗鼓着什麽。于明道仔細瞄了眼,才問道:
“還沒找到人?”
“我已經跟你說過了吧,于同學,想要這麽快在古都的八千萬人口裏找到一個潛行無蹤的高級魔術師,比起大海撈針還要難得多——”
“——因爲針至少是不會躲藏的,對吧?”于明道接上。
“正是如此。”夏知秋歎了口氣:“于同學,我知道初次執行任務是一件很累人的事,但能不能請你不要在緊要關頭松懈成這幅德行?”
“嗬嗬嗬……我剛才是真不知道怎麽就睡着了,跟疲憊不疲憊沒什麽關系啊。”
夏知秋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接着便又回到了那張顯示着警力分布圖的租借通訊地圖裏,指尖舞動,不斷回應着無數警察分隊發來的消息。
于明道剛準備對着車載音響回應露西亞提出的下館子邀請時,一股不祥的預感陡然在他心裏升騰起來。
在那股預感裏,一艘小型貨運飛船模樣的飛行器突然間撐開了前蓋,而内部赫然就是一門粒子束加農炮——那門加農炮迅速地在毫無能量反應的情況下憑空充能,很快一道閃亮的粒子束便噴薄而出,徑直打在于明道他們的反重力車上。
脆弱的車載護盾迅速地崩解,車子遭到重創,眼看着便搖搖晃晃地撞上了前面的千米高塔,炸成四散的熔融殘渣,整輛車裏無人生還。
雖然這個幻覺隻持續了短暫的幾秒鍾,于明道卻感到恍如隔世。他回頭看了眼對即将發生的一切毫無知覺的同伴們,以及對面開着白色反重力皮卡,哼着小曲兒的露西亞,那股恐怖的預感更是變本加厲地襲來。
跟上次救下夏知秋之前一樣,出于某種不知名的原因,于明道一點兒也不懷疑那個預感的真實性。
“于先生?于先生你怎麽了?你剛才的精神狀态似乎出現了極大的波動。”
然而于明道并沒有搭上尼文莉亞的話,他擡高聲音,幾近怒吼般說道:“尼文莉亞,快檢查一下附近的交通狀況,有沒有發現一艘灰綠色的貨運飛船?!”
“你這又是怎麽了……”
“快點兒!我沒在開玩笑!”
尼文莉亞完全能從于明道的精神狀态裏判斷出他的認真程度,隻需看看此人的精神相關的種種讀數,結合上剛才在圖書館時于明道超乎尋常的表現,AI小丫頭便能判斷出事态的嚴重性。
于是她也沒再多問,隻是麻利地啓動了工作終端的量子雷達系統,對附近可疑的飛行器和能量來源進行無孔不入地探查。
就在車裏人被于明道那一嗓子搞得摸不着頭腦時,尼文莉亞也報出了剛才一陣掃描的結果。
“離我們差不多有七百米的地方确實有一艘灰綠色的貨運飛船——隻是它内部完全沒有任何可疑的結構和能量反應,你到底在怕什麽呢于先生?”
“對呀小子,我也不知道你在怕什麽。”對面的露西亞也對此頗爲不解。
“别管那些了,”于明道皺了皺眉頭:“咱們現在先加速甩開它!車上除了我和夏同學的配槍,似乎還有别的武器?”
尼文莉亞的投影望向車子的後備箱方位,有些疑惑地說:“兩把等離子步槍和一支便攜式線圈狙擊槍,隻是後者并不适合在古都市中心這種人口密集的地方使用……”
“就要那個了。桑妮,你如果把爪子變出來,用重火力的槍法應該能保持得不錯吧?”
“是……我原來用這法子打下來的小型飛船都數不過來了。”
“那好辦了——李叔,你拿着步槍去壓制那艘飛船,桑妮就找機會用線圈炮狙幹它丫的。”
于明道這一連串奇妙的,畫風全然不正常的舉動下來,全車人,包括一直頂着撲克臉的拉克絲都有些蒙圈兒:
“你到底是怎麽了,年輕人?”
“你們一會兒就會知道我說的沒錯的……就當那是我的超能力就成,好嗎?”
全場立刻默然了幾秒鍾。
“不用懷疑于先生了。”最後還是由尼文莉亞打破了沉默:“我偵測到那輛飛船正在迅速朝我們這邊靠攏,而且其内部的結構也發生了變化……如果不出所料,飛船的動力機構中間居然憑空出現了一門臨時拼湊上去的加農炮……而且,連剛才根本不存在的填充能量也憑空出現了。”
無需多言,車内衆人立即聽懂了尼文莉亞的意思,桑妮和李曉鳴也在多年培養出的戰場本能驅使下沖到了後倉,并熟練地從那隻僞裝成飲料櫃的箱子後方找到了早已由安全局配備好的武器。
“雖然不知道你小子是怎麽預判的……不過我們倆那麽久沒打仗,憋都憋慌了——”李曉鳴咔嚓一下拉動槍栓,直接啓動了槍支内部的能量循環:“你那句話倒是挺實在——就是幹它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