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哪條路是我的自由，”露西亞最終還是沉着臉回答了那個被俘同胞的問題：“我認爲屁股決定腦袋實在是太過愚蠢。拿着光複我等早就追不回來的昔日榮光，以占領所謂的生存空間爲借口，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就這樣你們還覺得能給霧靈帶來所謂的‘應許之地’嗎？”

那個男性霧靈搖了搖頭，随後露出一種猙獰的笑容道：“若是從前，我們可能确實難以在聖戰中取勝，但是現在……現在已經不一樣了。應許之地比曆史上的任何時期都接近我們。”

“我問你，”一直沉默不語的拉克絲也終于開口了：“你們真的知道，‘應許之地’到底爲何物嗎？”

“Ｉｘｎ＊＆（一連串從此人的雙眼和臉頰上發出的，意義不明的光學信号，大概是拉克絲本來的名字），你真是愧對大賢者的名号——異端對應許之地的一切解釋都不過是歪理邪說，唯獨聖戰者才有資格诠釋應許之地的本質。”

拉克絲這時居然露出了一個毫無善意的冷笑：“不論如何，所謂的應許之地本來就是持續了幾千萬年的愚蠢罷了，它根本不存在，過去不會，現在不會，未來也不會。”

“哈哈哈哈哈哈！！”牆上挂着的霧靈居然發出了與他的虛弱狀态全然不符的狂笑：“異端的話語終究隻是亵渎和無盡的愚癡，你們的一切掙紮都無足挂齒，我等聖戰者必将沖破叛徒的謊言和低等碳基爬蟲的倒行逆施，重新……”

從剛才開始，于明道就一直能感應到一股奇怪的，無機質卻又并非沒有靈性的氣息在這座巨大的長廊狀空間中徘徊。然而直到牆上的霧靈被一發從衆人的視覺死角射來的湮滅射線打中，連着牆壁的一角一同被炸成了四散的灰燼和基本粒子時，于明道都始終沒能察覺到危險。

——不知爲何，他的危險感知并沒有對發起攻擊的存在起到作用。

如果不是拉克絲及時在射線打過來的時候撐起護盾，物質湮滅以後爆發出的能量和沖擊波估計都能把在場的所有人烤熟。

“哇怎麽回事——剛才發生了什麽？！”

于明道也沒管桑妮在後面吓得蹦蹦跳跳，他很快便循着那道射線打過來的方向看去，登時心裏就是一沉。

那是三台飄浮在空中的，閃爍着藍色光芒，外形呈現出極端簡潔的幾何形構造的無人機——其中領頭的一架才剛剛收起冒着煙的射線炮炮口。

就在所有人都準備舉起武器跟這幫子突然插進來的第三方勢力硬剛之際，于明道才仿佛意識到了什麽一般，趕緊一揮手讓大家把武器收了起來：

“這些恐怕就是薩蘭提到的‘哨兵’了，而且先别急着動手，它們大概并沒有惡意。”

“可是剛才……”露西亞也有些摸不着頭腦，然而沒等她說完，夏知秋便幹脆地打斷了前者的話。

“于同學說的沒錯，這些哨兵正在嘗試跟我們建立交流，而且我也感覺不出他們的敵意來。”

于明道走上前去，跟着那些看起來莫名呆萌的幾何形機器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後者才在發出一陣叽裏咕噜的響聲以後，用衆人能夠聽懂的，無機質的環界标準語說道：

【已認證來訪者身份，經主控系統決策，切換至現代環界語言系統；本組守護者将暫停使用武力；歡迎歸來，天父。】

于明道有些懵逼，他張着嘴指了指自己，又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夥伴們，這才對哨兵問道：“那個……你們說的‘天父’到底是什麽玩意？”

【檢測到對象的疑問情緒，本單位将作出解答——經由五号裝置主控系統認證，閣下符合天父的一切特征。天父擁有這座裝置的最高使用權限，盡管目前裝置主控系統無法開放完整的權限，但我單位已經向主控系統通報了取消對天父及其同行者使用武力的申請，申請已得到批準。

【如有吩咐，請即刻指示，天父。】

“呃，這個……”于明道飛快地在腦海中轉了一遍自己的想法，最後，他突然冒出來了一個自覺相當可行的方案：“大賢者，您過來一下。”

大賢者揚了揚眉毛，最後什麽也沒說，直接向于明道和哨兵走了過來。

于明道伸手拍了拍拉克絲單薄的後背，接着也沒等後者和露西亞出聲抗議，他便趕緊陪着對哨兵們大概并沒有什麽意義的傻笑，跟這群上古人工智能解釋起來：

“我的同伴曾經在五千多萬年前路過此地，并收到了這座遺迹——也就是你們說的那什麽裝置發出的信号。現在她來到此地，想通過當年信号給她的指示找到坐标裏指出的東西。我希望你們能夠幫助我和她尋找那個目标。“

三架哨兵無人機閃爍着藍光同對方進行了一系列不出聲的交流之後，才回過頭來。爲首的那架三角形的哨兵很快又發出了機械無感情的聲音：【收到天父的請求，經過主控系統的讨論，本組守護者對該請求表示肯定。請天父或其随行者提供更多請求的細節。】

顯然，對于眼前這位活了幾千萬年的超級合法蘿莉而言，哨兵們的話并不是那麽難以理解。沒等于明道反應過來，拉克絲便直接擡手用無害的電弧勾勒出了一個以某種古老文字寫就，配以幾何形狀的圖表組合而成的地圖般的影像。

“這就是鄙人當時收到的信号經過解碼以後呈現的狀态，其上有藍點的地方是另一個信号發出者在我們從貴環界得到的‘地圖’上增補而來。其他的細節大可略過不談，我要說的是，這個被藍點标記的空間坐标，就是我們要尋找的地方。”

幾個哨兵對着拉克絲憑空變出來的神奇地圖掃描了好一陣，接着又跟着自己人叽裏咕噜了好一陣之後，才讓那個帶頭的三角形哨兵對于明道和拉克絲說：

【請求細節已足夠充分，主控系統審批通過。天父和各位來訪者，請跟随本組守護者前往你們的目的地。】

“嘿嘿，”發展到這一步，于明道心裏不自覺地産生了一種巨大的成就感：“大家看看，我是不是特别牛ｘ？”

剛說完沒多久，于明道就感覺腦袋被什麽堅硬的東西撞了一下，結果一看，縮小的尼文莉亞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跟個燈神似的從工作終端裏探了出來：“你就省省吧，于先生。其實我剛才一直在暗中觀察這些同行的行動模式，如果發現它們有惡意的話，我早就警告你了。”

“啥，啥？”

“說也奇怪，我在它們身上找到了我自己和很多前輩身上通用的那種代碼——不知道爲什麽，這些老古董前輩身上也有環界ＡＩ的識别标識。這也太神奇了點兒……”

“我一直覺得你和這幫機器人都挺神奇的。”

“…….行了行了，咱們快走。”

接着，于明道就帶着還處在一臉懵逼狀态的衆人穿過這道也許遺世獨立了千萬年的金屬長廊，跟随前面的哨兵向遠處走去。

在這座高度達到數十米的巨型走廊盡頭，于明道又發現了一塊跟之前的雙胞胎雕塑基座上一模一樣的金屬模塊。他這回也沒等哨兵們用那生澀難懂的機械語言解釋完金屬模塊的用途，便徑直将手掌放在上面，打開了側面牆壁上的空間門。

【天父，寰宇之窗已經由主控系統穩定化，你們可以随時通過它轉移到指定空間。附加建議：偵測到該空間有大量闖入者，并正在與我單位進行激烈交火，請天父及來訪者們務必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于明道很明顯的感知到，自己的危機感又開始運作了。

他這輩子就沒碰上過幾次一天内危機感連續發作兩次的時候。

“怎麽着？你們要是有誰害怕危險不想過去，現在退出還來得及。”于明道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結果大家都是微微一笑，并沒有人提出任何意見。

“都走到這一步了，誰還願意中途跑掉嘛……”尼文莉亞繞着于明道飄了一圈：“這個隊伍裏根本就不存在慫蛋的位置，好不好？”

不知爲什麽，這句話居然讓他産生了一種莫名的感動。

“好好好，”于明道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射線槍，接着才回過身來，對衆人道：“咱們走吧。”

結果，當穿過空間門時那陣感官消失的錯覺結束以後，第一陣傳入所有人耳際的聲音就是一連串遙遠的爆炸和電弧開火的炸響。

“卧槽……”

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于明道整個人都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