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江雲色離開之後,棠晚手裏的動作才稍稍停了下來。
這小團子怎麽可以這麽可愛。棠晚心裏感慨到,又捏了捏他的臉。
“秋遲,你喜歡剛才那位師兄嗎?”棠晚收回了手,在他頭上揉了揉。
“……喜歡。”秋遲想了片刻,老老實實地答道。
除去江雲色看向棠晚的目光中的觊觎,他這個人還是不錯的,給人溫潤如玉的感覺。
“那你想不想做他的徒弟?”棠晚問道,手裏的動作不停。
秋遲卻好像被針紮了一般,身體繃緊了。
半晌聽不到他的回答,棠晚手裏的動作也頓了頓,似乎不太明白他在想什麽。
不是喜歡麽?棠晚心道,小孩子的心思,六月的天啊。
“……仙師,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不喜歡他,我不想做他徒弟……我喜歡仙師,我隻想做仙師的徒弟。”秋遲擡起頭,一雙眼睛眼角泛紅,眼裏含着淚珠,将落未落,他幾乎是用帶着哭腔的語氣說道。
“……”棠晚被那雙眼睛盯得心裏癢癢的,像是有幾千隻螞蟻在爬。
原來是怕她抛下他啊。棠晚無奈的笑了笑,歎了口氣,伸手替他勾去那含在眼角的眼淚。
“我沒有不要你。”她道,另一隻手安撫性的揉了揉他的腦袋。
秋遲聞言又把頭埋到了她的腰間,心裏松了口氣。
他才不會跑去給别人當徒弟呢。
他這輩子,都隻認定了棠晚仙師一人。隻能是她也隻會是她。
“可是你又爲何要拜我爲師呢?太白門的衆多長老都很和善,雲色他又是我唯一的弟子,你拜他爲師其實和拜我爲師沒什麽兩樣。”棠晚是真的猜不透他的心思,忍不住将心裏的疑惑托盤而出,耐着性子問道。
她是一代仙師,太白門掌門,什麽大人物大場面她沒見過?
卻偏偏拿一個小孩沒辦法。這場面她還真沒見過。
“……我”秋遲咬緊下唇,不知道該怎麽表達。
那“唯一”二字刺痛了他的耳朵。
天知道他是有多羨慕江雲色啊。
羨慕他可以在仙師心裏有一席之地,而自己對仙師來說還隻是一個撿來的孩子。
“因爲我覺得仙師是他們之中最好看,脾氣最好的人。”他紅着臉,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聲音嗡嗡的特别小。
但棠晚還是聽清了。
她輕笑一聲,無奈道“好好好,爲師知道了。”
“!”聞言,秋遲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老大,眼裏是數不盡的驚喜和動容。
棠晚自知失言,剛想說點什麽挽救一下,秋遲卻生怕她反悔似的已經松開了她,兀自地朝她跪下。
“師尊在上,請受徒兒一拜。”他俯身便朝着棠晚拜下去。
這一拜,從此師徒相稱,生死不悔。
“……罷了罷了,你先起來吧。”棠晚一手扶額,頓時覺得有些頭疼。
她這可真是“語出驚人”。的确是“驚人”,竟還多出來個徒弟。
這似乎不太符合規矩啊。
收徒大會每六年一屆,這屆才剛過去不久,她當時拒不收徒,駁了不少人面子。現在突然又多了個徒弟……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倒也不是不願意收秋遲爲徒,隻是又得她一番解釋,挨個送禮,倚老賣老了。
她歎氣,伸手虛扶了一把秋遲。
少年到底懂得不多,竟真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那雙手摸起來硌人的慌,卻又異常溫暖,在這寒冬臘月裏就像湯婆子一樣,烤的她手心裏也暖暖的。
棠晚“……”
她一時五味交雜,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異樣,但她又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差錯,也沒松開秋遲的手。
可能是很少與人有這般親密的接觸,她心裏一時有些不自在吧。
“跟我來吧,我帶你去偏房。你還太小,以後你就和我一起住在這海棠苑吧?等你稍微大一點了在搬出去和師兄弟們同住。”棠晚牽起他的手,一步一步朝着海棠苑身處走去。
“好。”秋遲脆生生地答道,一蹦一跳的跟着棠晚,但是也隻是剛好能跟上她的步伐。
棠晚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跟着秋遲的頻率慢悠悠的走着。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竟意外的融洽。
二人都是一襲白衣,很快便融進了白雪之中。
……
将偏房打掃幹淨的時候已經是晌午了,秋遲看着一旁的棠晚,忍不住問道“師尊,你餓嗎?”
這聲師尊叫的并不拖泥帶水,很是順溜。
棠晚覺得很順耳。
她道“爲師辟谷多年,許久不曾感覺到餓了。你若是餓了,便去山下和師兄弟們一起用膳,不用擔心我。”
秋遲使勁兒搖了搖頭,道“師尊,我會做很多菜,隻要師尊給我食材,我就可以做飯,不用麻煩别人。師尊不想嘗嘗我的手藝嗎?”
他的一雙眼睛很是水靈,此時裏面滿滿的期待。
棠晚不忍心拂了他的面子,點了點頭。
“好!那師尊等等我,我去找食材。”秋遲得到首肯,興緻盎然的跑出去,一蹦一跳的,可愛極了。
趁着這個空檔,棠晚用暗語聯系到了江雲色。
棠晚“雲色,你在何處?”
江雲色突然聽到棠晚的一句話,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眼裏放光。
江雲色“弟子在藏書閣。”
棠晚“你來一躺海棠苑,爲師有話要對你說。”
江雲色“是。”
得了命令,他放下手中的書籍。許是因爲太過着急,剛放進書架上面便掉了下來,他甚至來不及去撿,便行色匆匆的奔向海棠苑。
……
“師尊找弟子,是有什麽急事嗎?”江雲色覆手站在棠晚面前,似乎很期待她的答複。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棠晚輕咳一聲,接着道“你有師弟了。”
聞言,江雲色平靜的臉色似乎有些挂不住,他愣了愣,神色恢複如常,聲音有些幹澀的道“師……弟?”
“嗯。”
江雲色的目光緊緊鎖在棠晚身上。
他希望這隻是師尊跟他開的一個玩笑。收徒大會已經過去了好幾月,師尊當時明明拒不收徒,他怎麽會憑空多出來一個師弟?
“師尊,菜做好了,請師尊品嘗。”就在他思緒混亂之時,秋遲端着一碟子菜小跑了過來,嘴裏脆生生的喊着“師尊”。
棠晚笑着揉了揉他的腦袋,道“我和你師兄還有話要談,你先回房,爲師随後就到。”
江雲色看着面前這一幕,突然覺得紮眼的打緊,紮的他的眼睛生疼生疼的。
原來……竟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