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銀林身形扭轉,将右掌拍在坐台上,借力淩空而起。
一名着黑衣短打姿容冷豔,頭上紮着高高馬尾的女刺客顯露在她眼前。
女刺客手持雙刃,乃是兩把鋒利的匕首。
連續兩擊落空後一腳踩在坐台上身形向上疾縱,手中利刃劃出圓形的光弧,直取李銀林頸間。
李銀林将身形後堕,淩空再翻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空翻,七重紗衣随着身姿翻動,開在半空若一朵盛放的牡丹,豔麗非凡。
場中正在打鬥的雲凡将一切看得清楚,那名女刺客他亦認得,乃是他軍中的斥侯海棠。
“住手!”他斷喝出聲。
身後将軍高聲道“爺,王妃功夫不錯嘛!讓她們打打看看!”
雲凡聽了心下微沉自己屬下竟然背着自己對李銀林出手!
海棠并沒有應聲而退,身形在半空扭轉,追着李銀林落向看台。手腕往上一挑,直取李銀林心口。
李銀林落地之時,下意識的避開左腳,右腳尖落地雙手往下,正好架住對方手腕,身子淩空翻轉,避開此擊。
她家傳武學,祖父開武館的,最得意的便是擒拿手,最不懼的便是短兵相接。
但,李銀林有一個弱點,她的左腳踝上有舊傷。
身形淩空翻轉之後,左腳落地,一陣鑽心的刺痛自腳踝處傳來。
心知舊傷複發,李銀林忍着疼,沉着應對眼前的危機。
眼前與她交手的人一身肅殺之氣,眸光之中殺意凜然,這不是砌磋,也絕非她擔任教練時與學員的練手。
對方,是實打實的,想要她李銀林的命。
李銀林說過的,若有人欺負她,她會打回去;若有人想害她,她會還手。
手掌所化的掌刀在身形淩空旋轉之時割在對方手腕之上,指尖劃過虎口,切過尺關。
帶動對方手腕扭轉,手中利刃立時爲李銀林所奪。
右腳快速替換了因舊傷複發而不能支撐的左腳,接着左腳踢出勾向對方膝後,身形傾刻間便已經錯到對方左後。
雲凡凝眸,見她出手快若閃電,便不再開言阻止。
他身旁站着的那些所謂新兵,也俱都停了手,負手看斥侯海棠與王妃打鬥。
雲凡身後站的那幾名将軍,人人眼中都露出驚色李國柱給戰王送來一位身手如此高強的女人,意欲何爲?
李銀林動作快,對方動作也不慢,兩人皆以快打快,眼力差的隻看到李銀林衣袖翻飛、裙裾若盛放的花兒般随着身形扭轉,根本看不清她的動作。
她左手持刃,右手化掌爲爪,抓在海棠的左肩之上,指間勁力暗吐,瞬間捏碎了海棠的左肩。
海棠驟然吃痛不禁悶哼出聲。
在海棠痛呼的瞬間,李銀林繞到她身後掌中匕首劃過海棠的右臂,劃開她整塊臂肌露出森然白骨,淋漓的鮮血落在猩紅的氈毯上,濃烈的血腥味刺激着李銀林的神經。
十四歲時,那永生難忘的一幕印入她的腦海,那無力倒下的高大身軀,砸向黑暗的樓道,她知道,她殺了人。
她深呼吸,再吐出李銀林,打起精神,應對眼前的危局,你行的,一定行的!
下一息盛放的牡丹突然收起,李銀林繞着海棠扭轉的身形猝然停在海堂身前,左手的利刃堪堪比在海棠頸間動脈,她眸光森然的看向眼前的女刺客“你是何人?”。
“戰王麾下斥侯小隊隊長海棠!”對方毫不退讓的與她對視,眸光中的狠絕之色之與不遑多讓。
“雲凡!”她高喚,“她是你的人麽?”
雲凡自兩人分出戰果時便擡腿向着李銀林走去,他身前的人想攔,被玉衡擡腳踹飛出一個,自此無人敢攔。
雲凡站在李銀林身側,冷聲道“從前是,現在不是了!”
海棠聽了狠絕的眸光刹那失神,李銀林逼視着對方,戰意未減,手中匕首緩緩離開海棠頸間動脈。
海棠冷聲道“爺,戰王妃來曆不明,屬下觀她身手似是出自百殺門的殺手。”
雲凡擡眸冷聲問道“說完了?”海棠表情微怔。
雲凡瞬間擡腳,大力一腳踹向海棠腰間,海棠便似斷線的風筝砸向看台。
“轟”的一聲,看台倒塌,将海棠整個埋了起來。
此刻李銀林一點都不覺得海棠無辜,更不覺得她可憐。
對方招招緻命,她方才若反應稍微慢一點,她便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雲凡見她身子仍然緊繃,骨節分明的手指牢牢握着匕首,一身凜然殺意未減。
“銀林,”雲凡柔聲道,“都結束了。”
李銀林微微回神,森冷的眸光與雲凡如水的秋瞳相對,精神微微松懈,手腕一松,手中利刃落地。
她擡起痛到鑽心的左腳,低聲道“雲凡,抱我!”
雲凡聽着她微微委屈的語調,心下暗慌,擡手将她抱在懷中,柔聲問“别怕,沒事了!”
他以爲,李銀林是被方才的刺殺吓着了,畢竟昨天,她還因爲他當衆打殺宮婢而暈倒。
塾料李銀林靠在他的懷裏帶着哭腔低聲道“雲凡,我的左腳廢了!”
雲凡聽了面色微變,看向琅琊。
琅琊正冷眼看着呆若木雞的幾位将軍他們竟然擅自安排海棠向王妃出手!
而幾位将軍也絕想不到雲凡會出手打殺海棠,那畢竟是他手底下得意的斥侯之一。
雲凡高喝了一聲“琅琊,王妃腳受傷了!”
琅琊應聲身形稍縱便立在雲凡身側,問道“哪隻腳?”
當年那位骨科聖手說過,她的腳踝若再受傷,便是廢了。當年,李銀林在家躺了整整三個月,等待腳傷愈合。
絕望的感覺襲上心頭,她已經盡量在動手時避開左腳,但在求生意識下,左腳的傷被下意識的忽視了。
“左腳,”李銀林哭道,“我左腳踝有舊傷,不能再受傷。”
“莫怕!”琅琊說着将手指捏在她的腳踝之上,顯是已經腫了。
他的手指有力的捏在腳踝四周,李銀林痛的“啊”的一聲,将頭靠在雲凡胸口。
雲凡聽了眸色黯沉,擡眸看向仍然伫在原地的幾位部下。
幾位将軍畢竟是經過戰場洗禮的,此時已經沉下心來,見戰王看向自己,大步走向雲凡。
齊聲道“戰王,此女來曆不明,我等擔心她對您不利,故而想試探一下她的身手。”
雲凡凝眸未語。
衆将互相交換了下眼色,其中一個沉聲道“爺,李國柱欺人太甚,弄來這麽個調包貨。我等聽人說她生得妖媚,擔心您爲她所惑,所以,所以我等想替您除了這個禍害!”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低不可聞。
此時雲凡身上已是森然的殺意,若非懷中抱着李銀林,若非對方是他手下得力的幹将,他怕是早已經出手将人打殺。
琅琊檢查完傷勢,建議先回馬車簡單處理,而後再回府醫治。
雲凡聽了一言不發,抱了李銀林身形撥地而起,向停在校場大門附近的馬車飛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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