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當真是下毒,令雲凡産生幻象,那麽,其目的,是想令雲凡虐死李銀林麽?
若當真出現如此後果,郢都之中,瘋的怕不止一個雲凡。
而與雲凡立時反目的,更不止一個謝明珠。
琅琊與玉衡都後怕的結果,更何況是他?
琅琊擡首,看向郢都正南方位,雲暮,前晚發生的事,你都知道了麽?
當是不知吧,若你知曉,怎麽還能在那冰冷無情的帝王牢籠中呆得住?
夜色漸漸深了,亮如白晝的院子裏衆人并無絲毫倦意。
“有問題!”毒師突然道,“王妃的丹蔻中被混入了千金香!”
“浴室所用的香料中有墜兒草的成份。”藥師道,“但丹蔻中的千金香含量極低,而且緣何王爺中招,娘娘卻不曾中招?”
千金香遇墜兒草可緻人産生幻覺,令人情緒失控。
松風道“娘娘不愛抹丹蔻,她嫌指甲長了打架礙事,都剪了!”
琅琊的心便在他們三人的對話中如過山車般起伏這并非雲凡中招的原因,這隻是他們沒有發現的隐憂,并不能減輕雲凡心中的沉疴。
無聲風過,若三月春風輕輕拂過嬌嫩的花葉。
玉衡悄無聲息的落在院中,打開一個紙包,肅然道“調味料偷着了!”
雲凡落在探月樓樓頂上,看着卷雪居是燈火通明的景象。
他原本是想悄悄的回來,探視李銀林一眼。
就看一眼,他一路都如此告誡自己。
不曾想卻在趁黑入府後,被堵在了探月居樓頂,進退兩難。
院子裏那一衆人等,在他看來,怕是琅琊請來給李銀林治病的。
畢竟上回琅琊給李銀林吃的藥,就把李銀林吃出了内分泌失調……
玉衡飛掠回府的時候就看見雲凡了,猜到他終究是放不下李銀林,沒想拆穿他,索性當作沒看見了。
雲凡在探月樓屋頂站了會,一屁股坐在了樓頂之上你們是故意的吧?
半夜三更的都不走,在院子耗着做什麽?
醜時過後,卷雪居亮如白晝的院子裏。
國師永安真人正在比對玉衡帶回來的調味料,白發玄衣的美豔毒師在拆卸香爐,而生得清秀的藥童則在擺弄所有香料。
一道白影飛掠過來,堪堪落在探月居樓頂,一臉尴尬的看向一身黑衣短打的戰王雲凡。
“雲凡老弟,”謝安然立在雲凡邊上沖他揖了一禮,“愚兄聽聞,繼前夜梅園失火後,戰王妃便一直不曾出現,愚兄特來探視戰王妃,還請應允。”
雲凡緩緩站起身子,掃了謝安然一眼,淺聲道“明珠,你當真如此在意她麽?”
謝安然面色微赦,道“我就看她一眼,确定她平安便走。”
雲凡深吸一口氣,已是三月下旬,暮春将至,空氣中依然有花香浮動。
他低聲道“你随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落在卷雪居的院内。
玉衡掃一眼雲凡,冷聲對雲凡道“舍得下來了?你帶他下來做什麽?”
雲凡未語徑直走向房門。
永安真人一邊撚着手裏的粉末一邊看向謝安然道“明珠啊,你夜半三更的來此,可是有事要尋爲師啊?”
謝安然上前執禮,衆人禮畢,他道“我來探視一下戰王妃。”
毒師媚然笑道“戰王妃這朵桃花可真不簡單。三月初三不過吟誦幾阙相思之詞,竟然令滿城才子意動,連九師兄都不能幸免!”
謝安然聽他說得輕浮,正要惱,永安真人突然沉聲道“有人往五香粉裏摻了五石散!”
五石散本就是緻幻劑的一種,再配墜兒草,可緻人産生強烈幻覺,情緒暴躁易怒不受控制。
“王妃娘娘香包的夾層裏有暗夜玫瑰!”藥童看向雲凡道。
暗夜玫瑰經水後,便可緻人興奮,有催情之效。
雲凡對這一切都恍若未聞,他腦子裏此時隻裝了一件事将李銀林交給謝安然。
雲凡輕輕推開房門,對謝安然道“人在裏面,你進去看吧。”
謝安然立在台階之下,進退兩難。
進吧,李銀林終究頂着戰王妃的名頭,他偷偷來遠遠看一眼不打緊,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他跑進内室去看人家,于她名聲有虧。
不進吧,看着院子裏的勢頭,前日梅園遇火襲的事情怕是不簡單,他不親見她安好,終是不能安心。
雲凡見他猶豫,正要說話,聽得松風的聲音傳來“琅琊将軍,娘娘醒了!”
緊接着便傳來李銀林羞惱的聲音“閉嘴!本宮内急,不要驚動他們!”
她含羞帶俏的模樣立時浮現在雲凡的腦海,大婚之夜,她裹着被子縮在床腳的模樣在他眼前晃動。
他曾經允過她,待一月婚期滿了,要帶她四處去逛逛。
而今城外春色明媚依然,他卻要予她一紙休書,将她交給謝安然。
謝安然也聽到裏面的對話,怕她尴尬,兩人一時都柱在了門前。
片刻後,裏面傳來李銀林一聲低喚“玉衡,本宮餓~了,本宮要吃飯~!”
軟糯的撒嬌聲如小奶貓用細嫩的爪子抓着人的掌心,摩挲着院内衆人的耳朵。
雲凡隻覺得耳朵上的毫毛全都豎了起來。
他看了玉衡一眼,才轉向一臉狐疑的謝安然,沉聲道“你随我來,我予你一封休書,你将她帶走吧!”
雲凡帶着謝安然進了房間,琅琊與玉衡無聲對視了一眼,同時轉向正在忙活的三人道“師父/國師大人,麻煩三位手腳快點,我們這邊火燒眉毛了!”
永安真人看着手中那一長串的清單,笑道“無妨,我們比對我們的,你們忙你們的!”
玉衡道“讓他寫!他敢寫我敢撕!撕完了我們一起打他一頓!”
藥童哂道“戰王都憔悴成那樣了你們還要揍他?太不體貼人了!”
李銀林此時半靠在床頭,背後墊着厚軟的雲被,松風捧着一碗溫熱的藥汁兒,低聲安慰她“娘娘,将軍怕您有内出血,飯明兒再吃,您先聽話,把藥喝了。”
李銀林微微嘟着小嘴,正要說什麽,隐約聽到雲凡的聲音自房間門口傳來,第一反應要拿被子遮了頭臉,手腕剛擡,便疼的放棄了。
雖然李銀林醒了第一反應是關心雲凡,可一想到要和雲凡碰面,當真是一個大寫的尴尬。
算了,趕緊吃藥,吃完藥了睡覺!
她微微低首,将唇湊到松風遞過來的藥碗上。
松風是着實吃不消她家娘娘的撒嬌功夫,恨不得替她把諸多苦痛都受了。
這會見她肯喝藥了,深恐她喝一半不喝了,連喂帶灌的一氣将三碗藥灌到了李銀林嘴裏。
李銀林此時隻想以最快的速度把藥喝下去了,好在雲凡進來探視自己之前,把自己整個埋被子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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