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暮抱劍立在院中高大的杏花樹上。
細雨迷濛的夜間素衣白裳的人兒看不分明。
“雲暮?”對方道,“好膽色!”
“暗算了朕的皇兒,就想跑麽?”雲暮沉聲道。
“沒有沒有,”一把陰恻恻的嗓音自遠處傳來,“不過想甕中捉鼈而已!”
數十名黑衣人無聲向田莊飛掠過來,妖冶男高聲道“雲暮,認命吧!”
密道的盡頭,是一條高懸的鐵索。
眼前漆黑一片,風聲嗚咽而來,吹得人微寒。
李銀林擡眸,鐵索之上,有幾副滑鎖。
來都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兩手牢牢握住滑鎖,提氣縱身間将雙足蹬在密道盡頭的石壁上,身子便飛速向前滑掠開去。
撲面而來的風吹得李銀林鳳眸微閉,耳邊風聲呼嘯,腦後長發飛揚,一眨眼的功夫,似乎掠出了數裏的距離。
鐵索盡頭,是一條光線略昏暗的通道,似乎是爲了照顧剛剛從黑暗中出來的眼睛。
李銀林徑直撞入通道,松手落地後帶着慣性在地上就地打了幾個滾。
而後刀劍交擊的聲音自獵獵風聲中傳來。
她起身,撕下一段裙邊,一頭咬在唇中,另一頭快速纏過頭發,将松散的長發束成一個高高的馬尾,閃身向外。
開啓機關,一堵看似尋常的石壁打開,李銀林步出通道。
通道外是一個山洞,闊約十數米,略顯空曠。
步到洞口,洞外赫然是懸崖峭壁。
李銀林簇眉此地應當是郢都城外東南處的沐屏山。
刀劍相交的聲音更加激烈了。
山崖之前的半空,兩名白衣男子被數十名黑衣人圍毆。
刀劍相交中,琵琶弦動。
除去這些聲音,還有金屬相碰的聲音傳來。
帶着特殊的節奏感,不覺牽動人的心神。
李銀林凝眸是前兒暗算雲孜的人?
她将右手拇指與食指放出唇中,吹出一個響哨。
嘯聲清越,直入長空,刺破那有些暈沉的耳膜。
“戰王妃?”謝安然即驚且喜的聲音遠遠傳來。
李銀林凝眸細看,與謝安然背貼背相抵,陷入苦鬥中的另一人,那素衣白裳的身形,那是自十六歲起便爲烙在心間再不能忘的身影呵。
“此地危險,你速帶她離開!”雲暮騰出手來扯住謝安然肘間,将他的身子甩出。
謝安然身不由己被甩向秘道出口。
而李銀林,在雲暮甩出謝安然時,動了。
她憑空消失,再憑空出現在雲暮身後。
右手化掌爲刀劈面一記手刀斬在趁機偷襲者頸間,左手食指、中指并列豎起,似劍點在對方腕上。
對方劍落,右手接劍,殺人奪劍,一氣呵成。
轉瞬間手腕翻轉間,劍光疾閃,連續刺中兩名黑衣人的心口。
而後她身形微錯,将身子撞入雲暮懷中,左手扯住他的腰帶,帶着雲暮自包圍圈中消失,重新出現在山洞中。
雲暮沉聲道“明珠,密道不能外洩,将他們盡數殺死!”
李銀林凝眸,看着暗黑色的血液自雲暮嘴角流出雲暮中毒了?
雲暮此時多處挂彩,傷的最狠的是右臂上的一條口子,皮肉外翻,暗黑色的血液浸透了衣裳,顯然對方的兵刃淬過毒。
謝安然道“爺,眼下最要緊的是爲您祛毒!”
“他們隻到了一個幫手!”黑衣人中有人高聲道。
“追!”數十道黑影向山洞掠來。
“退到山洞後面去!”李銀林推攘着雲暮,令謝安然帶雲暮去山洞後面的密道内祛毒。
雲暮惱道“若退回去密道就暴露了!”
“你的命比較重要!”李銀林答的言簡意赅。
雲暮啞然。
謝安然拖着雲暮快速轉向洞後的秘道。
李銀林站在密道的巨石前,鳳眸冷凝“你需要多長時間?”
謝安然答“一刻鍾!”
李銀林轉身,退出密道。
“銀林!”雲暮低喚,聲音帶着幾分凄厲。
李銀林沒有回頭,她沒有時間可以浪費,哪怕一回眸的瞬間。
爺爺說過,與人生死相博,如兩軍對敵。
避己要害,攻其必守。
若避無可避,當不惜同歸于盡。
左右一命換一命,也不算虧。
若攻其必守,當不懼生死,攻其必死之地。
多殺一個,便多賺一個。
李銀林此刻,不能與人同歸于盡。
她需要時間,越多越好!
李銀林屏息持劍,腦海空靈,鳳眸掠過飛掠進洞的黑衣人。
她鳳眸中此刻所見隻有心脈、丹田、頸動脈、百會穴。
右劍隔擋,左手擒拿手制敵,身形旋轉時衣袂翻飛,似一朵在暗夜中盛放的白色牡丹。
身影快若閃電高低錯落間,招招緻命,毫不留情。
長劍如白練劃過,十數名黑衣人無聲倒下,變成再無生命迹像的屍體。
山洞并不大,容納二三十人打鬥有餘,四五十人打鬥便嫌擁擠。
前面沖進來的十數人瞬間殒命,其他人不覺踟躇。
黑衣人的首領深吸了一口氣眼前這個女人,當真是殺人不眨眼!
“戰王妃?”懷抱琵琶的妖冶男子出現在洞口。
六名樂姬呈扇形與李銀林對峙。
“雲暮中了毒,”妖冶男子道,“你想要解藥麽?”
“解毒是謝大才子的事,”李銀林道,“殺你們,是本宮的事!”
李銀林出劍,劍若奔雷,刺破虛空,帶着驚雷之聲,直取對方。
“禦劍驚雷?”妖冶男子大驚失色,顫聲道“快撤!”
琵琶弦動,揮動一道劍氣,與李銀林手中長劍所刺出的驚雷之聲撞在一起,呈扇形包圍的六名歌姬立時殒命。
一身肅殺之意未減,李銀林持劍直追出山洞,躍上虛,琵琶聲再起。
長笛清嘯之聲奏然響起,玉衡到了。
纖腰上一暖,玉衡攬了李銀林入懷,在她耳畔道“乖乖,你體力快透支了,此地由我負責,你回去幫謝大才子!”
李銀林面無表情道“雲暮說密道不能外洩,要把他們全部殺光!”
玉衡颔首,身形回轉間将李銀林扔回山洞。
長笛湊到花瓣唇邊,桃花眸微閉,悠揚的笛聲響起。
四散奔逃的黑衣人立時便化做了牽線木偶,自相殘殺。
抱着琵琶的妖冶男子立在玉衡對面,隻覺得腰腹間一陣痙攣。
“師兄,”妖冶男子道,“你,你留我一命!”
“雲暮是我的底線!”玉衡冷聲道,“你自裁吧!”
琵琶弦動,驚起一蓬針雨。
玉顔如舊,笛聲清越,那一蓬針雨盡數沒入前來擋刀的黑衣人體内。
妖冶男子後脖頸微涼,“啊!”的慘叫一聲,直挺挺墜下山澗,瞬間死透了。
五枚細若銀毫的毒針自雲暮體内逼出,自他唇中湧出的血色,仍爲黑色。
李銀林的面色蒼白,雙手緊緊抓住雲暮的左手。
雲暮凝眸看向她,一言未發。
玉衡進來,掃了他倆一眼,柔聲道“王妃娘娘,臣下要爲皇上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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