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想的,我不想知道!”
“你爲什麽要那麽做,我也不想了解!”
“雲凡,我李銀林自此刻起,與你再無半點幹系!”
“戰王妃已死,你放我走吧!”
李銀林的聲音堅定不移,不容拒絕。
雲凡身形微晃,迅捷出手,點向李銀林的腰際。
她錯身避開,身形旋轉的瞬間,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炫。
險些站立不穩。
兩個婆子一見兩人打了起來,趕緊派人去找琅琊。
琅琊此時正在前廳處理軍務。
張大夫在廊下煎藥,急得跺腳:“不能動手!她身子虛,你要不就趕緊把她制住!”
雲凡手上動作又快了幾分。
李銀林咬破舌尖,身形微晃,她化爲一陣青煙自雲凡眼前消失了。
下一息,她出現在梅園之内,腳步踉跄身形歪向一旁。
琅琊無聲将她接住。
“銀林!”琅琊焦急的喚她。
李銀林靠在他的懷中,面色蒼白,冷聲道:“我要回家!”
“我要回安國侯府!”
雲凡自房内沖了出來,一臉焦灼的神色看向李銀林。
“我先帶她回安國侯府調養!”巫皇的身形出現在梅園之中。
“待她身子養好了,你們倆該吵吵、該鬧鬧!不急于此時!”
“她是我的妻,你有什麽資格将她帶走!”雲凡閃身落在巫皇身前,凄聲質問。
他留不住她,雲凡知道,他再留不住她。
“雲凡,自你喂我喝下那碗藥起,”李銀林笑道,“你在我心裏,便已經死了!”
“你我,自此一别兩寬,各不相幹!”
雲凡眸光覆上一片暗紅,惡狠狠的看向李銀林。
巫皇閃身擋在李銀林身前,冷聲道:“琅琊,雲凡從前是不是受過什麽刺激?”
琅琊垂眸:“他十六歲時,曾經與敵國斥侯相戀。”
“那斥侯盜取我方軍情,出賣了他,令他以身犯險。”
數月後,琅琊與玉衡将那斥侯尋獲,她卻已經嫁人有孕。
此女便是琥珀。
她堅稱腹中的孩子是雲凡的。
但雲凡當時根本不肯相信。
他暴怒之下殺了琥珀和她全家。
事後,雲凡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活在痛悔當中。
“你把銀林交給我,我送她回安國侯府!”巫皇沉聲道。
“待我将她安頓好後,我會以喚靈術招來琥珀魂魄與她對質,解開雲凡心結,可好?”
“他不會信的!”李銀林冷笑道。
“全世界,都對不起你!”
“你做什麽都是對的!”
“雲凡,你就當我已經被你殺死了吧!”
她的手中多了一對玉钗。
李銀林将玉钗比在頸間,凄冷笑道:“青凰,我縱是死,也要死在戰王府外,你敢不敢帶我的屍體闖出去?”
琅琊攬在李銀林腰際的手無聲松開。
“你們走吧!”
巫皇應聲後退,雲凡揮掌向前,琅琊身形晃過切入巫皇與雲凡之間,兩指點在雲凡腰際,将他制住,扛回了自己房間。
巫皇抱着李銀林回了安國侯府。
安國侯府,李銀淑的繡樓内。
炭火盆暖烘烘的燒着。
李銀林無力的躺在床上,看着巫皇遞過來的泛着腥甜氣息的湯藥。
“不要再浪費你的血了。”李銀林無力的笑道,“南疆,哪來那麽多萬年靈物。”
巫皇尴尬的笑了:“好,我答應你,再也不放血了!”
李銀林看着遞到眼前的碗,她若不喝,便是太過可惜了。
她擡唇飲了。
熱流仍然順着小腹往外流淌,自己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不要把我的死訊告訴雲凡,”李銀林道。
巫皇笑道:“有我在,你不會死!”
“你不是待我來生麽?”李銀林笑着問,“我若不死,何來來生?”
“可你來生,願意與我一起麽?”巫皇笑着問她。
那一片白熾中看不分明的人兒啊,那令她心痛到撕裂的人兒呵。
她笑着搖頭,道:“對不起,我虧欠你太多了!”
“這不是你的錯!”巫皇愛憐的撫過她的額頭。
“我想把這身衣服換下來!”李銀林喁喁的道。
她身上穿的,尚是一品王妃的常服。
巫皇懂她心思,打開了裝衣服的箱櫃,挑出幾件衣裳,問她想穿哪一件。
李銀林看見一件衣櫃中挂着一件精緻的齊胸儒裙。
杏白配淺粉,玫紅色的裙擺,衣襟上繡着一枝李花。
她指着這件衣服道:“我想穿這件!”
巫皇将衣裳挂在了屏風之上,幻化出兩個侍女來服侍李銀林梳洗。
寒冬臘月,這件衣裳穿在身上,稍嫌輕薄。
李銀林坐在鏡前,對鏡梳妝。
她下意識的給自己畫了一個妖姬妝。
左看右看,都覺得少了點什麽。
她在梳妝盒裏找了個遍,也沒有找着一枝合适的發钗。
她将枕下那對玉钗插入發間。
巫皇在一旁靜靜看着她梳妝。
“銀林,努力活下去好嗎?”他溫熱的手掌扶在她微涼的肩頭。
“可是,我活着能做什麽呢?”她回眸,看向巫皇。
“我答應過你,生死關頭救他一命,”巫皇沉聲道,“我做到了,可,可最後他還是死了!”
李銀林眨了眨眼睛:“你是說先皇麽?”
“慶隆十五年十二月初五,郢楚帝王雲暮,薨于章華殿!”巫皇一字一頓的說着。
“我以爲我可以做到的!”他咬唇不語。
雲暮?
“雲暮是何人?”她低聲問,“是先皇麽?”
“呱!”一隻青黑色的大蛤蟆蹦跳着進入了閨房。
張嘴吐出一隻素銀色的發钗,“呱呱”連聲的叫着。
巫皇拾起那隻素銀钗眸光微凝:“這隻钗子不屬于我們這裏!”
李銀林鳳眸微凝,接過發钗,有個聲音在腦際回響:“你不屬于我們這裏!”
她摩挲着手中的發钗,她不屬于這裏,那她屬于哪裏?
那些從前,那些因爲時空阻滞而淹沒的從前,一時間俱都湧入腦際。
“你方才說雲暮怎麽呢?”沉默半晌之後,李銀林握着手中的銀钗問道。
巫皇擡眸,眼前的李銀林,氣勢變了。
“慶隆十五年十二月初五,郢楚帝王雲暮,薨于章華殿!”巫皇又重複了一遍。
雲暮死了?
雲暮竟然死了?
眼睛又幹又澀,竟然流不出一滴眼淚。
雲暮,我在時空的彼端,遇上的人,是你麽?
那個說從今往後要照顧我的人兒,是你麽?
那個穿着一身龍袍在天台被雷劈了的,是你吧?
爲什麽,爲什麽你不認我?
她雙腿發軟,坐在地上,将頭伏在塌沿。
心痛到窒息,卻愣是流不出半滴眼淚。
她大口喘着氣隻覺得呼吸困難。
一股熱流順着大腿流向腳踝,腳上的襪子,瞬間紅了。
巫皇一臉焦急:“銀林,你聽我說!”
“呱呱”青蛙叫了起來。
黑色的濃煙自樓下升了起來,熱意在寒夜中蔓延。
有人将安國侯府的繡樓給點了。
火助風勢,瞬間便将整個繡樓包裹住了。
李銀林伏在塌沿,看着穿棂上席卷的火舌。
“青凰,你把整個安國侯府都點了!”她沉聲道,“記住,一定要确保自己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