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凡聞言冷笑了一聲,不待他說什麽,玉衡突的笑了。
聲若銀瓶炸裂一身肅殺之意。
“即如此,請皇上允許我等借東宮浴池一用!待銀林沐浴更衣之後,我等即刻離開便是!”
“不急!”李銀林笑道,“此乃東宮,先皇舊居!還請皇上移步!”
“郢楚是朕的天下!”雲凡嗤笑道,“這東宮,也是朕的!”
李銀林垂眸,雲凡方才初見自己之時,三分驚喜七分疏離,他在心裏,怕是已經恨上了自己。
可笑,該記恨的人分明是自己,他倒成了心懷怨恨的?
可惜,我不是你媽!沒有義務教導你!開解你!
她回身,取了屏風上的衣服轉到後殿去更換衣裳。
雲凡停在原地看向玉衡:“你當真要爲了她舍棄我?”
他強橫的姿态在玉衡肅殺的氣息面前,終究軟了下來,他不再稱朕。
“我從來沒有想過會舍了你!”玉衡笑着答,“雲凡,是你一步一步把我推走!”
雲凡聞言向玉衡踏出半步,玉衡道:“出~去!”
他深深的看了玉衡一眼,轉身向外:“我今晚宿在殿外。”
李銀林穿了一身淡藍色的男裝出來,先看了内殿那張床一眼,問:“這床他睡過沒有?”
玉衡答:“沒有。雲暮的床,我不會讓旁人睡的!”
他話音方落,李銀林頂着一頭濕發扯了被子躺床上秒睡了。
琅琊默默看着李銀林躺在床上的背影,回想十年前。
她當年便是被雲凡傷的狠了後,回到的十年前吧。
他擡腳步上腳踏,坐在塌沿。
将手指切在李銀林腕上。
當初他與雲暮爲她經心調理過身子,雲暮還爲她洗經伐髓。
可她的身子,畢竟曾經受過那樣的傷。
“玉衡,那天你不在。”
“你知道嗎,那天當我站在床前,看到她身下的血時,我當真以爲,她會死!”
琅琊扣在李銀林的脈博上,她此刻的脈博沉穩有力。
“張大夫說,她若調理的不好,恐怕此生都不會再有孩子了。”
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晰,雲凡在殿外字字入耳。
雲凡垂睡,無力的靠在軟塌之上。
他差點,害死了她,害的她此生,都不能再做母親。
“究竟誰說的那孩子不是雲凡的?”玉衡冷聲問。
“太後說的!”琅琊道,“太後說她是巫後,說她腹中的孩子是巫皇的!”
“說她是巫族用來挑撥他們兄弟的禍國妖女!”
“太後的屍體你們驗過了嗎?”謝安然冷聲問。
關于太後的身份可能有問題這件事,他早前收到過消息,也曾派人在大月國探查過。
當日火燒韶華殿,搶回松風屍身時,琅琊驗過了的,沒有任何印記。
而早前帝陵被炸之時,巫皇曾經向玉衡與琅琊提及過雲凡的身世。
而玉衡與琅琊做了與雲暮同樣的選擇,他們決定隐下此事。
琅琊低聲解釋,略過雲凡身世未提,他取了塊浴巾幫李銀林擦頭發。
李銀林下意識的裹了裹被子,好冷!
雖然經過洗經伐髓,她的身子大好,可她,自此怕冷。
琅琊又爲她蓋上了一床被子。
銀林,你爲什麽還會回來?
你若就此留在十年前,也許雲暮不會死。
你與雲凡,或者根本不會相遇。
爲何,你沒能改寫這一切?
既然你已經回到了十年前!
***
玉衡大步向外,徑直走到雲凡身前。
“那孩子是你的!”玉衡桃花眸滾燙,看着雲凡。
雲凡垂眸,他不是不信,而是不願意相信。
他一出生,便淪爲他母親竊國的工具,八歲時差點成爲傀儡帝王。
十六歲時爲琥珀所騙,自此不再相信女人。
可笑的是,他不再相信女人,卻信了月影的話。
他灌了李銀林一碗堕胎藥,甚至連與她對質的勇氣都沒有。
更加可悲的是,那個騙了他的女人,如今帶回來一個孩子,他卻又信了!
“雲凡,坦然面對你的錯誤,坦然承認你錯了,然後去補救!”
雲凡的若水秋瞳浮上一層绯色:“她不會原諒我!玉衡,她不會原諒我!”
玉衡捧着雲凡的臉,四眸相對,他沉聲道:“那就放手,放她走!你還有我!還有琅琊!”
“她騙我!”雲凡的若水秋瞳眸光渙散,喃喃的道,“她說過她愛我!可她不愛!”
“若她不曾愛過你,她焉何要去奔狼原救你?”
“若她不曾愛過你,她焉何會想要替你生兒育女?”
“若她不曾愛過你,十五年前,她焉何不曾留在雲暮身邊?”
她隻是心灰,意冷,不想再愛雲凡罷了。
“雲凡,坦然承認已失去!失去并不可怕!”
玉衡的聲音,帶着特有的安撫人心的作用。
雲凡将頭抵在他肩上,緊緊摟住他的腰身。
“可我當真不想失去!”
“阿衡,我,我一聽說她是來騙我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連那個孩子都不是我的!我,我就瘋魔了!”
“雲凡,你太在意得失了!”
謝安然站在内殿門口,倚在珠簾之下看向他們。
得不到,已失去,人心至苦。
“你此次不信她,以後,你依然不會信她!”
“我想信的!我真的很想信的!”他喃喃的說着。
“可你沒有!”謝安然行到塌前,聲音不高卻咬字清晰。
“雲凡,你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你太不自信了!”
“你不信自己!你不信玉衡!你不信我!你不信你大哥!你不信她!”
他太想相信這個世上有人愛他,有人肯爲他不顧一切。
越親近的人,越在意,反而越容易被人挑撥。
而那個令他抱憾的,他卻固執的相信了。
相信,這是一種失而複得。
“先皇把我們留給了你!”
“攝政王說過,當日你大哥說:‘他縱然敗了,但郢楚還有戰王,郢楚不會敗!’”
謝安然扶着雲凡的肩頭,沉聲道:“雲凡,你振作起來,明天,我們還要應對大月國的國主!”
“你把巫皇放了!”
雲凡擡眸,正要說話。
一陣喧嘩之聲自東宮殿外傳來。
“皇上,林兒想見您!”一把明朗的女聲響在殿外。
玉衡擰眉。
琥珀帶着她那個所謂的兒子此時立在東宮殿外。
一身草原女兒裝扮,英姿飒飒之餘,倒有幾分明媚風情。
她身側站着的孩子不過六七歲的模樣,生得倒真與雲凡有七八分相似。
不過,雲凡與月影生得七八分相似,月影說雲凡是她的兒子。
而琥珀生的孩子與雲凡七八分相似,與琥珀生得半點都不像,卻是雲凡與她的兒子。
好奇怪喔!
可雲凡本人不覺得奇怪……
人心,真是複雜!
謝安然沖殿内太監使了個眼色。
太監躬身退到殿外,道:“這位使臣,皇上與皇後已經歇下了!若無要事,還請明日殿外等宣!”
“娘,爹爹不喜歡林兒麽?”那孩子帶着三分稚氣七分小不滿的問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