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暮神識回歸,正好是兩天之後。
峽谷之中,細雨如絲。
李花花瓣随風飄落,落在他的發與肩上。
落在,他攤開的掌心。
掌心傳來微涼的觸感,他擡眸。
花瓣層疊交錯,晶瑩的雨珠似露,使花色分外悅目。
“這棵樹不錯!”
李銀林此時藏在層疊交錯的花枝之中。
她此時着一身淺粉月白的衣衫,額間一朵李花,長眉鳳目,掩映在花冠一角。
若被他看見自己模仿他的模樣,不曉得他會不會惱。
還是等他走了的吧!
身形忽然随着樹身一晃,一片柔和的白光漫過,李銀林緊緊抱着自己的樹身,身不由己沒入雲暮指間的儲物戒内。
偌大的峽谷中,立時露出一個巨大的坑洞。
細密的雨絲落在雲暮面上,雲暮想起這裏還有位隐修,他高聲道:“道友,在下将這棵樹帶走了!”
話說雲暮同學,樹你都直接收到儲物戒裏了你再開口,你這叫搶劫好不!
空谷寂寂,無人回應,他隻當人家是答應了。
不答應行嗎?
谷裏現在隻有李銀林在,旁人都不在!
雲暮禦劍追着零星的玄靈獸氣息往南而去。
片刻後,兩道醉意熏然的身影出現在峽谷之内。
青凰推了推青梧,道:“你未婚妻呢?”
青梧帶着三分醉意惱道:“未什麽妻啊,她都不肯幻爲人形與我成婚。”
青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指着地上那個大坑道:“我是說樹!”
青梧掃了一眼,越來越多的族人相互扶持着回來,其中一位年長的看着那個大洞道:“聖女是不是回聖靈界看老族長去了?”
“就是,咱們這麽多人下山去喝喜酒,一去半個月,獨留她一個人,她無聊了回去看族長也是有可能的!”
大家三三兩說着,化爲發着光的妖靈形态,沒入自己的花樹之中。
青梧道:“那就先等一百年,要是一百年後還不回來,你飛到聖靈界去找!”
青凰看着青梧醉意熏然的模樣,撓了撓頭:“老婆到底是你的,還是我的?”
長老笑嘻嘻的拍着青凰的肩,笑道:“别人成婚,少主受了點刺激!”
“你還小,不懂!”
“不是,銀林她都聖靈了,不願意幻成人形很正常啊!”
“爲什麽一定要幻成人形才能成婚呢?”
青凰開始發牢騷。
酒後,話多,不受控制。
青梧斜了他一眼:“長老說的對,你還小,不懂!”
“懂什麽呀!”青凰哂道,“聖靈無欲無求啊!”
“要不你倆把婚約廢掉,你重新選個族人做妻子!”
一身火紅似霞的桃纖纖沖在第一個:“少主,少主,人家想嫁給你!”
青梧狠狠白了青凰一眼,幻爲妖靈形态,沒入最漂亮的那棵梧桐樹中。
***
眼前是一座靈力充沛的仙府。
我堂堂妖道聖靈竟然被人收到儲物戒中去了……
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李銀林觀察着周圍的一切。
一幢被蒼松翠竹環繞的小院坐落在靈山山頂。
自己的樹身被種在了小院左近。
整個小院都置身于自己寬闊的花樹之下,三間吊腳木屋,屋前一片原木木制成的露台。
一眼小小的睡蓮池在右角,幾株迎春開得正豔。
李銀林簇眉:不行啊,自己就這麽被帶走了,木靈谷誰看呢?
雖然有結界在,可到底不放心。
雲暮禦劍于半空,正在雨中搜索路天雪留下的蹤迹,眼前忽的一花,淡淡的甜蜜香氣充塞入鼻尖。
他瞬間停在半空,眼前已然多了一名女子。
長眉鳳目,秀挺的鼻子,潤澤的花瓣唇,與自己生得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這位道友,”李銀林小心翼翼的問,“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去?”
“放肆!”雲暮低斥道,“你是哪裏來的妖靈,竟然敢幻化爲本座的模樣來引誘本座?”
“引誘?”李銀林一臉懵,“引誘是什麽意思?”
雲暮擡眸,眸中警告神色分明。
李銀林眨了眨眼睛,隻道他是惱了自己變做他的模樣,低聲道:“對不起啊,我實在是很喜歡你的樣貌,你不要生氣!”
“滾!”雲暮喝道,“若再敢靠近本座,本座定不輕饒!”
李銀林一臉莫明:“明明是你把我帶走的,你怎麽還兇起我來了?”
“不知所謂!”雲暮聲音又低沉了三分,“本座看你一身清氣,不似尋常妖靈,饒你一命,你自去吧,休要糾纏本座!”
李銀林眨着眼睛:糾纏?
她一臉懵的看着雲暮:這個詞好像在哪裏聽過。
她爲妖道聖靈,又是木靈族的聖女,自幼在木靈谷中長大,從來不曾聽過半個不敬的字句,所以雲暮呵斥她的這些,她聽不懂啊!
但人家面色難看,聲音中滿是不悅情緒,這個她還是懂的。
她不懂的是,爲何這人要這個态度對她呢?
她什麽都沒有做哎!
雲暮看着她一臉懵懂的神情,心中火氣降了三分。
想來應該是個無意之中對自己起了傾慕之心的妖靈,自己堂堂聖皇,如此做态,顯得小家子氣了些。
他舒緩了語氣:“本座已經得道,你乖乖回去修行吧!”旋即禦劍繼續前行。
這句李銀林懂了。
她點了點頭,緊跟着人家身後道:“好啊!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去啊!”
雲暮身形微頓,李銀林停在他身側,鳳眸中盡是無辜之色。
他正要說話,腳下那方天地幾枝檀香袅袅升起,人聲喧嘩,聽着隐隐有哭泣哀告之聲。
雲暮掃了身旁女子一眼,道:“你可有在此處作亂?”
“作亂?”李銀林一臉莫明,“人家第一回路過這裏嗳!”
“跟我下去!”雲暮說着當先按下雲頭,落地之前便将修爲壓制成了元嬰期的高手,他可不想放出滿身光華,被凡夫俗子當神供拜。
李銀林見他壓制了修爲,也趕緊将自身靈息内斂,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妖靈。
此處乃是山腳下一處村落,村頭土地廟裏,村長正帶領鄉民焚香叩祭天地。
幾個孩子被擺在貢台之上,幾個婦人正伏在貢台之下哭泣。
李銀林一臉莫明看着這些,她看不懂,雲暮卻懂得。
這群人,是在拿童男童女生祭。
雲暮落地後冷聲道:“本座天元宗天樞上人,爾等在此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