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在卧龍山,龍靈化爲怨靈,險些釀成不可挽回的大禍。
如今對方既然混入這九姥峰,既然迷惑天階靈獸吞噬靈植與靈獸,不可能不去找那條龍。
畢竟那條龍對道士,可謂怨氣沖天,對方既然能上天元宗來找她,沒理由不去打那條龍的主意。
穿過一片楓葉林,李銀林沒入半山腰中的一片約有她一人高的小灌木叢中。
雲暮隐在雲端遠遠看着,跟蹤李銀林的那些天元宗長老,早被她弄暈了頭:明明放她走了,先是把兩隻神獸放到了青岚城,這會兒又轉回九姥峰來了。
灌木叢後,兩棵高大的芭蕉樹。
李銀林一臉無奈:冬天下雪的時節,你弄兩棵芭蕉樹:這是提醒道行低的不要來,還是提醒道行高的來找你呢?
她徑直走過芭蕉葉搭成的天然拱門,步入結界之内。
一個寬闊幽深的洞口出現在她眼前。
她點起一張火靈咒,悄然步入洞中。
一條小溪自洞中石隙緩緩流出,水聲潺潺,越往裏走,越空寂。
偶有水滴從倒懸的石鍾乳上滴下來,“嘀嗒”一聲,泛起一片漣漪。
李銀林不太喜歡這種陰暗潮濕的地方,卻也隻能硬着頭皮往裏走。
漸漸往裏走了約摸半個多時辰,充郁的靈氣散漫出來,李銀林心下稍安:終于要到了。
轉過兩個隘口,眼前豁然開朗,透亮的靈石結晶在洞中閃爍。
一名年約十三四歲的少年正盤膝坐在靈氣最盛處。
李銀林一臉錯愕的看着少年:怎麽長得依稀,仿佛,有幾分雲暮的影子。
金無爲見李銀林進來後便一臉錯愕的看着自己,唇含淺笑:“你在看什麽?”
李銀林眨着眼睛道:“那個,你,怎麽長得這麽快?”
金無爲面色微凝,旋即失笑:“這裏靈氣充郁,我在此精純靈氣中浸潤着,自然顯得修爲要深厚些!”
“但若離開這裏,我頂多算算個金丹!離修成王道還差出些時日!”
“喔!”李銀林應了一聲,“我來是想來看看你!”
“怎的現在才來看我?”金無爲面色帶着三分不悅,“我聽說你都醒了好幾個月了!”
李銀林順手比劃了一下,道:“我剛醒的時候隻有這麽大一點,哪裏出得了門!”
“我前兩天還被一隻死兔子欺負了,後來我搶了半山腰那隻天階玄靈獸的九星玄珠草才勉強将靈脈修複的!”
金無爲聽了面上不悅稍減,道:“那隻玄靈獸似乎走了旁門,道基不穩,它可曾傷着你?”
李銀林一邊搖頭一邊走到金無爲身前,自儲物戒中取出一株九星玄珠草,笑道:“給你!”
“好好融合,應當能夠修複你受損的靈脈!”
金無爲的眸光自她握着玄珠草的手指上掠過,擡眸注目于李銀林面上,淺淺笑道:“因何對我這麽好?”
李銀林笑着道:“因爲你值得啊!”
金無爲反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值得?”
“你看,你渡劫飛升失敗,你并未曾放棄。反而将龍身化爲鍾靈毓秀的青山綠水,造福一方生靈。”
李銀林說得認真。
“隐忍千年,飛升在望,又被無良的道人挖斷了靈脈,可你縱是化爲怨靈,也不過隻想除了那些害你的道士,并未曾想過傷害無辜!”
“最後,你眼見飛升無望,報仇也無望,雖然失智想要吞噬我,可你也接受了我的淨化之光!”
“足見你心智堅忍,擁有成聖的品質!”
“所以我說你值得啊!”
“那你,可願意留下來,留在我身邊?”金無爲擡眸看向李銀林,“我一個人孤獨了千年,很想有一個心地溫暖的人,能夠陪在我身邊!”
李銀林面上帶着溫暖的笑意,淺聲道:“若你需要朋友陪伴,半山腰南坡那的紫靈蝶王紫陌,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很抱歉,我可以做你的朋友,但我不能留在你身邊!”
“我知道了!”金無爲眸光微黯,旋即笑道,“你即将容貌化做了他的模樣,我提這樣的要求,确屬奢望。”
“銀林,我會在此閉關百年,若你有需要用得着我的地方,記得在心底喚我,無論你身在何處,我都會趕到你身邊!”
李銀林認真點了點頭,笑道:“我希望,我不會有用到你這個護身符的一天!”
金無爲淺淺笑道:“你若需要人陪你飲酒賞花,對酒當歌,也可以喚我!”
李銀林笑着轉身,猛然想起忘了正事兒了。
“對了,前幾天山上來了一個妖人,自稱新任妖帝,他可有來尋你?”
金無爲笑道:“來過的!你且安心!我不會随他去的!”
你守着他,我守着你!
李銀林安然一笑,道:“那我還有着急的事情要去處理,我先走了!”
金無爲點首,目送她離去。
妖靈,在幻化爲人形時,會變幻成心儀之人的樣貌。
我明知,你傾慕于他,可我,還是忍不住化爲了你的模樣。
而你,似乎不懂。
這樣,也好!
***
一個月後,青岚城最大的客棧易主,更名爲仙來客棧,重新開張。
據說,東家姓李,爲天元宗初級入門弟子。
當月初六,新店開張,酒水飯菜一率八折。
路天雪趴在三樓挑空的露台那叼着塊上品紫晶睡覺,粉千蝶在後院蕩秋千。
李銀林嘛,坐在後院的大榆樹上曬太陽。
天元宗的那群長老跟着她,她哪也去不了啊。
不如,留在青岚城慢慢恢複修爲。
仙來客棧,第一桌客人,青岚城少城主青允夫婦。
三樓憑欄的雕花方桌旁,坐着青允夫婦,青焱此時似歲半孩童大小,正坐在在嬰兒椅上沖路天雪擠眉弄眼。
青允與夫人逗半歲多的青椟玩。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在二樓舞台那說書,說的不外乎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聽衆了了。
李銀林躺在樹上側耳聽着,對于那些個翻牆私會、月下私奔,不甚明了。
樹梢微微晃蕩,一道白色的身影落在她身側,輕靠在她身側,沉聲問:“在想什麽?”
聲音喑啞,帶着莫明的磁性。
李銀林問:“男未婚女未嫁,因何還要私奔呢?”
雲暮擡眉,複又垂眸,輕笑道:“你不去找妖星麽?”
李銀林反問:“你不是在找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