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鐵錘被無情的揮落,已經被彈開的白虎無法再保護自己。
“父親......小姐......我會......死嗎?”
克林恩以無法動彈的嘴輕聲如此呢喃。
克林恩自從握劍開始,就一直把自己的一切奉獻給一個人。
并非身爲帝國象征的皇帝塔裏木蘭森,也不是屬于四騎士實力最強的天木林。
艾露森,還有克蘭蒂爾......才是克林恩盡忠的對象,克林恩被克蘭蒂爾強悍的實力所折服,自幼便跟随他習武,以保護自己的小姐,艾露森。
從小便失去雙親的克林恩,完全封鎖了自身的感情,因爲長的貌美,甚至酷似女孩,所以被人販子盯上,經過幾經波折被轉手到艾露家族府上,成爲艾露家族的劍奴,自那時開始便被嚴格要求。
揮劍,揮劍,不斷的揮劍,不停的揮劍。
因爲戰鬥的才能被看重,所以經常被艾露家族家主派去做一些見不得人的髒活,死在克林恩劍下的冤魂不計其數。
甚至一些不法之徒,在當時也對每次空閑時間就在院子專心揮劍的克林恩感到恐懼,而刻意不再打艾露家族的注意。
屠龍者終将成爲惡龍。
在不斷的厮殺下成長的克林恩,避免不了走上了彎路,他漸漸對殺人後的那愧疚的感覺産生了麻痹,不,甚至迷戀上劍刃刺穿對方的心髒的快感。
充斥殺意的眼神,因瘋狂而扭曲的嘴角,帶着空洞的眼神與其他人交鋒着的劍士,正是每天早晨,在鏡子裏所見到的自己的模樣。
想象着并不奢求能化爲現實的拼殺,隻有在這一刻,才會覺得自己真正活着——
“爲什麽,要揮劍呢?”
那一天,闖入了克林恩的世界的異樣存在,有着漂亮黑發的少女模樣。
與少女的交流,讓自己成功脫離了劍奴的身份,名正言順的成爲了艾露森小姐的護衛,自那以後,克林恩一直深深被她,以及隐藏在這種感情背後的苦惱所吸引。
用正常的标準來講,這種感情絕對屬于戀愛。
克林恩舍棄了自己的容貌與姓名,因爲艾露森小姐喜歡金色,所以将自己的頭發染成金色,自己從進入艾露家族起就沒有名字,隻是單單被小鬼這樣的名稱稱呼着,克林恩這個名字,是艾露森替自己取的。
而加入到騎士團,也是因爲艾露小姐推舉的,因此現在才得以成爲如今的四騎士。
所以一直到現在,都不曾忘記。
但是——
對于艾露家族滅門慘案,自己卻是無能爲力,哪個時候,在頭盔底下含着眼淚的克林恩下定決心。
下一次,絕對不再讓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受傷了。
而所謂的下一次,就在這個瞬間又一次,被打破了。
距離單膝跪地的克林恩,以及準備從他頭上揮落鐵錘的食人魔貢距離隻有五米不到。
就普通士兵來說,這雖然是能感到的距離,但未必能擋下那計鐵錘,但是那名衛兵全身拖着光線,讓人幾乎看不清的速度疾奔,沖到天木林面前後,以兩手拿着的大劍擋住轟然落下的鐵錘。
“......什?”
除了克林恩的疑問,還有震動大地的沖擊聲以及帶着紅色的液體往外飛散。
這名衛兵的大劍與其他衛兵的劍比起來雖然算是上好品質的武器,但是質量與克林恩手中的白虎比較還是有很大的差距,相對的,食人魔貢手中的鐵錘則是灌注了殺之心念而讓人感到害怕的程度。
抗衡狀态僅僅半秒鍾就崩壞,大劍劍身上出現數條龜裂,下一個瞬間,劍就化成一道道碎片掉落在地上,那名衛兵立刻丢下劍柄,空手抵抗下落的巨大鐵錘。
幾道鈍重的聲音透過身體傳出來,雙手從手腕到上臂的骨頭全都出現了複雜的碎裂,接着是令視線幾乎變成雪白的劇痛,從盔甲縫隙噴出來的鮮血也飛濺到克林恩眼前。
“不行的,快放手!你會死的!”
面對克林恩的勸阻,那名衛兵咬緊亞光,把發出來的悲鳴轉化成振奮自己的吼叫,然後以頭盔的額頭阻擋雙手無法完全支撐的鐵錘。
鋼鐵的頭盔很輕易就被擊碎,從他的脖子、背骨以及雙膝傳出刺耳的聲音。疼痛化爲熾熱的火焰竄遍全身,視線變成一片鮮紅。
但他沒有倒下,克林恩大人就在審核,不能讓這把醜陋的武器整個揮落,一定要保護大人!
“如果......我死了......請告訴我的妻子......我奮鬥了,我是......法納迪歐斯!”
由全身傷口滴落的血液,差不多達到緻死量的程度了,但是他依舊堅持着。
失去頭盔,露出小麥色的頭發與帶有雀斑的臉頰,法納迪歐斯回過頭對克林恩露出些許微笑。
克林恩不可思議的睜大雙眼,到底是什麽驅使着他這麽做,爲什麽能以自己的生命爲代價,隻爲從食人魔手中保護自己......
這究竟是爲什麽呢......?
答案很簡單。
這就是爲什麽自己想要保護艾露森一樣。
所以在艾露家族一案的迷霧沒有解開之前,自己是不能倒下的。
不能......絕對不能!
在朦胧的視野當中,法納迪歐斯的美貌嚴重扭曲,因爲克林恩此刻以平穩的心情凝視着他的臉,他的睫毛上還沾有滴下來的淚珠。
——克林恩久違的流出了淚水。
“抱歉——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重新彙聚力量的右手握着白虎,以驚人的速度産生白色的光芒,就像猛虎發出咆哮一般的氣勢揮砍在食人魔貢的鐵錘上。
白虎的利爪聚集在劍尖,産生了尖銳的傷痕,鐵錘立刻被切成兩半,連同食人魔貢巨大的身軀也被轟飛到十米以外的後方。
克林恩聽着巨人倒地的沉重地鳴,自己則沖上前抱住了那名衛兵。
“法納迪歐斯,不要死!我馬上給你治療!”
悲痛的聲音再次于耳邊響起。
法納迪歐斯擠出最後的力氣擡起碎裂的左手,以發抖的指尖靜靜地擦掉從克林恩臉頰滑落的淚滴。
先是露出燦爛的笑容,法納迪歐斯接着又把一直藏在内心深處的心意轉變成呢喃。
“我也爲......帝國做出了貢獻呢。”
這個瞬間,衛兵......不,騎士法納迪歐斯,他的心髒已經停止了跳動。
這場戰争不知道第幾名的犧牲者就這樣閉上了眼睛。
我————我到底在做什麽!
克林恩放下滿是傷痕的嬌小身軀,在内心這麽大叫着。
原本應該對殺戮麻木了才對,原本應該對死亡麻痹了才對。
但是......
但是......
克林恩還是止不住内心情感的湧動,閉上眼睛,在滴落最後一滴淚水之後,緩緩睜開眼。
戒指所帶來的魔法效果還在持續時間内,但是,克林恩沒有吟唱任何術式,卻感覺自己獲得了多重增益一樣。
“......不可饒恕!”
那不但是對食人魔貢說的話,也是對他自己所說的話。
綁住他全身的冰凍荊棘立刻就被融化了。
放下法納迪歐斯的遺體,迅速站起身的克林恩,右手将神器白虎插入腰間的劍鞘。
這時前方奪走同伴的武器,揮舞着巨錘沖過來的食人魔貢,寄宿在他雙眼裏的紅光,就像大地遙遠底部的魔界之火一樣,讓所有人感到恐懼,維度克林恩。
他右手無聲的捂住白虎的劍鞘,放低自己身體的重心,随着低沉的震動聲纏繞着白色光芒,這道炫目的光輝,在自己指尖環繞。
“殺了你——!!!”
食人魔貢一邊将自己的鐵錘砸下,一邊朝克林恩跳去。
“滾回,屬于你的地獄去吧!武技——虎哮!”
克林恩如此呢喃,随手拔出白虎,巨錘停止在空中,時間仿佛禁止一樣,長度加倍的光刃,在空中留下白色殘像與鐵錘的打擊面接觸。
時間開始流動,克林恩出現在食人魔貢的後方。
咔嚓一聲清脆的聲音過後,食人魔貢巨大的武器被砍成兩半,融化的鐵屑從燒得火紅的切斷面往外飛濺。
緊接着,以常見的魔獸中最大軀體爲傲的傳說級鬥士,在空中被砍成左右兩半的光景,讓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