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忘川隻身來到東海之巅,尋找遺失的記憶,尋找那個令他牽腸挂肚的模糊倩影。
他的心,一直空空蕩蕩的,仿佛缺失了一塊,他急切地想将它彌補齊全。
他忘記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他想到東海之巅,來尋找答案。
他和她既然在這裏離别,那麽,就讓他回到這裏,重新将她找回來。
至于花府中,那個自稱花未央的女人,百裏忘川已經肯定,她不是花未央,而是别人假扮。
而那個假扮花未央之人,極有可能是玉錦。
對方既然帶着陰謀來算計他,他也不妨陪她演一出精彩的戲。
他丢給她一塊餡餅,想看看她,接下來的如何表演?
和她成親?讓她繼續做春秋大夢去吧,他要将她晾在花府,讓她自生自滅。
他是一定不會回去娶她,和她成親的。
百裏忘川想起那個女人,貪婪而又陰冷的眸子,心中便湧出深深的厭惡。
那個女人陰險毒辣,機關算盡,怎麽可能是他心中的白月光?
他夢中出現的那雙眸子,那麽純淨無暇,流光溢彩,靈氣逼人。
那個女人,真以爲頂着和花未央一模一樣的臉,就能騙過他?
百裏忘川眼神幽深冰冷,他倒想看看,她接下來,到底有什麽陰謀詭計。
他現在唯一想做的事,便是将丢失的記憶找回來,将她找回來,填滿他缺失的心田。
百裏忘川心裏七上八下,不知不覺,落在東海之巅某個小島上。
他擡眼四顧,此時,他正站在一片沙灘上。
一邊是一望無垠、碧波蕩漾的蔚藍色大海。海天相連,白雲飄飄,無數白色的海鳥,在海面上盤旋飛翔。
海面波光粼粼、碧波蕩漾,如同流光溢彩的藍寶石,美得令人心醉神迷。
海面上,點綴着無數翠綠的孤島,宛如漂浮在藍寶石上的綠寶石。
極目遠眺,那寬闊無垠的大海,令人心曠神怡,遐思悠遠。
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帶着雪白的泡沫,湧上沙灘,又迅速退去。
在那沙灘的盡頭,有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點綴在沙灘與草地交界之處。
小木屋前,草木森森,野花爬滿了小木屋的四壁和屋頂。
小木屋前的沙灘上,沙子細膩,散落着一些燒烤用的木炭和架子,丢着一些零散的貝殼、螃蟹殼、生蚝殼,甚至還有一整條魚的魚骨頭。
還有一隻,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酒壇子倒在地上,隐隐散發出美酒的清香。
這裏仿佛開了一場燒烤大餐,主人剛剛離開,不久就要回來一般。
百裏忘川心神猛然一震,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湧出幾分熟悉的感覺,他一定曾經來過這裏,和一個美麗的倩影相依相偎。
百裏忘川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心中又湧出令他心悸的疼痛感覺。
倩影仿佛對他嫣然一笑,看不清容貌,他的心卻砰然亂跳,一時痛得無法呼吸。
他心中的那一抹美麗倩影,到底在哪裏?
百裏忘川心中苦澀難當,慢慢走向沙灘盡頭的小木屋。
他的腳下,猛然踢到了一隻大大的海螺。海螺滾了滾,在沙灘上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不經意掃過那隻巨無霸海螺,仿佛遭到了雷劈一般,一下子呆住了。
沙灘上露出兩行刻的很深、隐隐約約還能分辨出字型的大字:
花未央愛百裏忘川
百裏忘川愛花未央
他的身軀不住地顫抖着,心猛然一痛,仿佛被人割了一刀,絞痛難忍。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心痛得無法呼吸。
原來,他們真的在這裏小住。
原來,他們曾經愛得那麽深。
他爲何将她弄丢了?爲何他連記憶都丢了?爲何?
兩行清淚,順着他俊美無雙的臉頰,慢慢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濕了一片。
難道,他就是在這裏,将她弄丢的嗎?
她到底去了哪裏?
她還在不在人世?
或者,她真的隻是找了個地方,将自己隐藏了起來?
一切隻是因爲,她擔心和他在一起,他會受到天界的懲罰?
他知不知道,就算他失了憶,他也會爲她感到心痛?
就仿佛,她一直住在他的心底,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他。
就算她不在他的眼前,就算她從他的記憶中丢失了,他也會感覺到那種,熟悉到骨子裏的柔情?
百裏忘川心痛得不住地收縮,心情沉重地擡不起腳步。
他發了一會呆,擡起沉重的腳步,慢慢走向小木屋。
海風突然變得肆虐,瘋狂地撩着他的墨發,随風亂舞。
他那挺拔而又高大的身材,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孤單寂寞,陽光拉長他那孤獨寂寥的影子,一陣風仿佛就能将他吹走。
他那雙俊美無雙的容顔,露出深深的哀傷,爲她,爲自己,爲他們曾經的美好時光。
小木屋幾乎被野草淹沒,牆壁斑駁不堪。就連窄窄的木門,也已經斑駁倒塌,挂在門框上。
海風吹過殘破的木門,發出“嘎吱”“嘎吱”,單調而又孤獨的聲音,宛如一個流浪者,在孤獨地歌唱。
他緊緊地盯着那扇殘破的木門,心頭一陣恍惚。
仿佛有一個美麗的倩影,蓮步輕移,緩緩從門内走出來,驚豔了歲月,驚豔了時光,驚豔了他那顆深情纏綿的心。
他伸手,想要抓住她。
可是,風從他的指尖劃過,帶着淡淡的涼意。
最終,他什麽也沒有抓住。
百裏忘川怅然若失,伸手推開倒塌的木門,木門應聲而倒,發出“砰”地一聲悶響。
一隻老鼠賊眉鼠目,猛然從屋内蹿出來,消失在屋外的草叢中。
他擡眼望去,小木屋中隻有一廳一室,小小的廳堂中,擺着一張小木桌。
木屋裏的地闆,早已被野草撐開瘋長,茵茵綠草,幾乎布滿了整個小屋的地面。
百裏忘川擡腳踏上地闆,地闆發出"咯吱"、"咯吱"單調的聲音。
他踏着毛茸茸的青草,慢慢走向,鋪着厚厚的羊毛地毯的房間。
兩隻繡花絲綢枕頭,并排擺在地毯上,旁邊放着一床疊的整整齊齊的繡花錦被。
他們曾經,在這裏相擁而眠嗎?
原來,他們真的已經成了夫妻……
百裏忘川呼吸一滞,眼淚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兩個相擁纏綿的人影。
他們站在夕陽下甜蜜擁吻,在朝陽中攜手漫步,白色的海鷗,在他們頭頂盤旋歡鳴。
百裏忘川的腦中,仿佛浮現出無數記憶的片段,他頓時頭痛欲裂,忍不住捂着頭蹲下身來。
無數記憶的片段,突然湧入他的腦海,他想抓住,卻怎麽也看不清。
有個甜美的聲音,仿佛在他的腦海中,不停地萦繞盤旋:
“忘川哥哥,我愛你,很愛很愛你。”
“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
“一生一世,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
“忘川哥哥,做你的新娘,一定是這世上,最幸福最甜蜜的事。”
……
“能和你相愛,我很幸福,也很開心,這一生,我很滿足。”
……
"如果有來生,我希望,我們一定還要在一起。"
“我愛你,很愛很愛你。”
……
“啊”
百裏忘川大叫一聲,抱着痛得幾乎要裂開的頭,蹲地毯上痛苦地呻吟。
爲何,他還是記不起來她的面容?
爲何,他的腦海中隻有她的倩影?
爲什麽?爲什麽?
他想憶起所有關于她的一切。
他不要忘記她。
他要永遠都将她刻在心底。
百裏忘川無力地倒在地毯上,一顆心痛得縮成一團。
他仿佛行屍走肉一般,躺在地毯上,努力去回憶着關于她的一切。
那些溫柔的,激情的,溫馨的,甜蜜的畫面,在他的腦海中不住地閃現。
她明明就在他的心底。
可是,他卻看不見她,怎麽也找不到她。
躺在羊毛地毯上的感覺,十分熟悉。
上面仿佛還殘留着她淡淡的香氣。
明明那種感覺十分熟悉。
可是,他卻找不到她的倩影,憶不起她的嬌容,他的心,因爲她的缺失,而殘缺不全。
百裏忘川呆呆地躺在地毯上,心裏空蕩蕩的,仿佛需要全世界來填滿。
小木屋外面,太陽不知何時鑽進烏雲,海面刮起了飓風,風起雲湧,巨浪滔天。
天色一下子變得暗了下來,黑雲遮天蔽日,天空電閃雷鳴。飓風肆虐,瘋狂呼嘯,摧枯拉朽般向小木屋席卷而來。
山雨欲來風滿樓,大海的深處,傳來“嗚嗚嗚嗚”,猛獸嘶号般,令人心悸的巨大聲音。
海面一片暗黑,空氣也變得悶熱壓抑,飛鳥絕迹,沙灘上一片死寂。
眨眼之間,海上飓風奔湧,巨浪滔天,狂風卷卷起幾十米高的巨浪,從大海的深處,呼嘯奔騰,以摧枯拉朽之勢,向孤零零的小島猛撲上來。數息之間,巨浪便吞噬了整個小島。
海嘯要來了。
瞬間天崩地裂,山峰瞬間倒塌,發出震天動地般的巨響。
小木屋瞬間被幾十米高的黑色巨浪吞噬,随着巨浪卷入海底深處。
百裏忘川愣愣地望着,瞬間灌滿了整個小木屋的海水。
幾乎就在海水灌入小木屋的刹那,百裏忘川猛然化爲一條黑色的巨龍,宛如流光一般,蹿上半空。
暴雨傾盆,巨浪滔天,電閃雷鳴,宛如世界末日來臨。
那座他剛剛停留過的海島,早已不見了蹤影,隻剩下了一個小小的山尖,在巨濤中若隐若現。
他躺過的小木屋,随波逐流,随着海水的洶湧,而在巨浪中沉沉浮浮。
一陣黑色的巨浪席卷而上,小木屋瞬間被巨浪,卷上數十米的高空,又“砰”地一聲,落入海底,摔得支離破碎,變成片片殘渣,消失在滾滾巨浪之中。
他的心,突然一陣抽痛。
他們住過的地方,消失了。
他們曾經的愛巢,不見了。
他的記憶,尚未恢複。
他的心,不停地悸動着,仿佛有一根線,在使勁地拉拽,令他痛苦不堪。
此時此刻,百裏忘川的心中,突然湧出一絲預感。
花未央是在這裏離開他的。
她會不會找一個小島,隐居起來?
她會不會找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島,一個人孤孤單單地住在那裏?
這場災難般的海嘯,會不會也将她住的海島,給瞬間毀滅?
那麽,她沒有龍體,她能逃出這場災難嗎?
百裏忘川瞬間被自己的想法驚呆了,一顆心頓時變得焦灼不堪。
他想找到她。
哪怕他早已将她忘了,他也想盡快找到她。
飓風呼嘯,海面巨浪滔天,宛如萬馬奔騰。
數十米高的巨浪卷入半空,差點将他的龍體,卷入海底。
百裏忘川的龍體,猛然蹿上半空,穿過猛烈的飓風,跨過翻騰的巨浪,在暴雨雷鳴中艱難地穿行。
他透過層層雨幕,冒着電閃雷鳴,狂風暴雨,在海面上焦急地尋找小島上活人的氣息。
不知飛了多久,海面上什麽都沒有,他飛得身心疲憊,一顆心沉入谷底。
突然,他看見遙遠的天際,人影憧憧,劍光爍爍,黑雲翻滾不息。
一道巨大的紅色流光,圍着一道星光璀璨,在飛速地旋轉,其中隐隐傳來法陣波動的氣息,和一股殘暴的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