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央到達天界的第五日,天後的病症越來越重,短短的幾日時間,身體迅速垮了下去。
天帝及十個兒子,都心急如焚。隻可惜,天帝想盡一切辦法,都沒能找到治療方法。
如今的天後,雙目失明,耳朵失聰,嘴巴失語,身體的機能,在加速地消失,估計等不到百裏忘川和花未央的成親之日,便已撒手人寰。
天帝眼見愛妻日日消瘦憔悴,生機越來越渺茫。他這幾日無心早朝,茶飯不思,心痛如刀絞。
百裏忘川這幾日來,日日衣不解帶,守在天後床邊,眼睜睜地看着天後,身體機能逐日消失,卻無能爲力。
但是,就算再忙再累,他也會回到未央宮,陪一陪花未央,再去守候天後。
花未央待在未央宮中,聽聞宮娥迷茫傳回的天後的各種消息,她除了深深歎息,也是無可奈何。
自從坤丹上未央宮找茬,被百裏忘川攆走之後,便再無人來未央宮鬧事。
然而,天後的病,來的十分蹊跷,恰好在妖神帝君到達天界之日發作。
因此,幾乎所有天界之人,都認爲天後的病症,是因妖神帝君而起。
他們私下裏盛傳,妖神帝君乃是災星,若是百裏忘川娶了妖神帝君,那麽天界則會厄運連連,天後便是最好的例子。
這些人雖然不敢明目張膽再去未央宮找茬,然而,還是有不少人私下裏找到天帝,彈劾妖神帝君,一時之間,天帝收到彈劾妖神帝君的奏折碼成了小山。
這些奏折,有要求天帝取消妖神帝君和百裏忘川殿下親事的。
有要求将妖神帝君攆下天界,驅逐回人界的。
有要求天帝将之繩之以法,罰落誅仙台的。
甚至還有人,要求對妖神帝君執行天界的最高刑罰雷霆萬鈞之刑的。
不知是不是因爲天後病重,天帝無心處理妖神帝君之事,或者天帝還有别的打算。
總之,關于妖神帝君與百裏忘川殿下成親的日子,并未延遲,也未取消,瑤華宮的宮娥,仍然在低調地準備着他們成親事宜。
玉錦偷偷溜到人界,又偷偷地溜了回來。因爲天後病重,根本無人去注意她的行蹤。
玉錦此次溜到人界面見鬼面人,不但被他當成用來教導端木星辰練習雙修的爐鼎,而且,還被端木星辰強行喂了媚藥,肆意淩辱。
喝了媚藥的玉錦,雖然心知廉恥,可是,她哪裏能控制自己的行爲?
她如同一個下賤的青樓女子,被兩個男人當成修煉雙修之法的爐鼎,被他們肆意虐待淩辱,可謂低賤到了塵埃中,受盡委屈和屈辱。
玉錦被鳳無塵和端木星辰,當成教導和修煉雙修的工具,足足在人界關了兩個多月,端木星辰膩了她之後,他們才最終放過她。
玉錦最終拿到鳳無塵承諾的蠱毒苗,并偷偷将蠱毒苗帶回天界,培養在自己的錦華宮。
天界一向禁止蠱毒,一經發現,嚴懲不貸,蠱毒苗之事她隻能偷偷摸摸地進行。
如今,玉錦需隔幾日便服用一次蠱毒,否則,她的臉便會扭曲變型,瘙癢難耐。
未央宮,時近中午,花未央焦急地等待着,百裏忘川回來和她一起午膳。
她無數次站在未央宮的中庭,向未央宮的大門口眺望,等待百裏忘川回來。
昨日,百裏忘川擊退坤丹之後,又去了永壽宮守候天後,一直未歸。
這幾日來,未央宮每一日都不平靜。先是玉錦上門找茬,接着是碧荷慘死,後來又是坤丹鬧事,今日才消停下來。
花未央一方面想着天後的病症,憂心忡忡。天後病種,生命垂危,不知百裏忘川該有多麽傷心難過。
另一方面,她擔憂他們的成親之事。萬一天後真的不幸病逝,不知他們成親的日子會不會推遲?如果要推遲,恐怕就是這兩日之事。
花未央胡思亂想,心裏一陣煩悶。
迷茫抱着一件錦緞披風,走過來幫她披在肩上,望着她滿面愁容的模樣,暗暗歎息。
妖神帝君和忘川殿下即将成親,本該喜氣洋洋的。
如今,天後突然病重,天帝心情不好,天界到處都充滿了沉悶之氣。
不得不說,天後的病,來得實在是太不是時候。
迷茫望着妖神帝君那秀美無雙的側顔,雖然隻是短暫的幾日相處,但是卻讓她喜歡上了這個善良美麗,爲人溫和的帝君大人。
迷茫想了想,輕聲說道:
“帝君尊上,您在這裏等了這麽久,還是到寝殿等吧,忘川殿下一定會回來的。”
花未央深深歎了口氣,說道:
“希望天後吉人天相,沒有大礙才好,殿下一定十分難過。可惜,我不是神醫,無法爲天後治病。若是我能爲天後治病就好了。這樣,忘川哥哥便不會再傷心難過了。”
她蛾眉輕蹙、清麗無雙的臉上,寫滿了輕愁。那身姿輕盈,我見猶憐的模樣,美得令天地黯然失色。
迷茫看在眼中,滿眼都是驚豔之色。她暗歎如此美好的妖神帝君,忘川殿下可真有福氣。
她迷茫抿了抿唇,十分氣憤地說道:
“如今,天界都在謠傳,天後體内的蠱毒是帝君尊上您所爲。據說很多天界老神仙,都遞上折子彈劾您,要求将您繩之以法,都被忘川殿下一一擋了下來。”
“忘川殿下向天君陛下,以個人性命擔保,您是清白無辜的,若是您有任何過錯,他願意全力承擔一切責任。”
“雖然迷茫才與帝君尊上相伴三四日,但是迷茫相信帝君尊上。您如此善良美麗,蠱毒怎麽可能是您放得呢?”
迷茫有個哥哥在金銮殿當侍衛,獲得諸多消息都十分靈通。
花未央聽到迷茫的話,心中頓時翻江倒海,又是震驚,又是感動。
她在這裏怨天尤人,感到自己被天帝歧視,被衆人誤解,受了莫大委屈。
殊不知,最難的那個人,不是她,而是百裏忘川。
百裏忘川在她的身後,默默地爲她做了許多事情。
面對兩人感情上的一切障礙,百裏忘川都一力承當,凡事都擋在她的前面。
她又爲他做過什麽?
花未央不由一陣自責,同時也堅定了與百裏忘川,并肩攜手走下去的決心。
任何艱難險阻擋在他們的面前,隻要他們的心在一起,她都有信心克服一切困難障礙。
花未央正胡思亂想,耳中突然聽見迷茫驚喜的聲音:
“忘川殿下,您回來了。”
花未央一擡眼,便看見百裏忘川一臉疲憊,從未央宮的大門口走了進來。
花未央心裏一喜,立刻迎上去,仔細地看着他,問道:
“忘川哥哥,天後……怎麽樣了?”
他俊美無雙的臉上,帶着深深的憂傷,嘴唇幹枯起皮,嘴角邊起了一大串燎泡,眼下一圈烏青。
百裏忘川一把拉住她的纖纖玉手,急忙說道:
“未央,母後快不行了,你快快随我過去見她一面。我們即将成親,可是母後卻……我想你最後再見她一面。”
花未央心裏咯噔一下,一股哀傷的情緒襲上心頭,她也立刻變得惶恐不安起來,點了點頭,柔聲說道:
“好的,我馬上随你過去。”
百裏忘川牽着她的手,随手招來一片雲朵,兩人站在雲朵上,迅速趕往天帝和天後所住的永壽宮。
他們到達永壽宮時,永壽宮中已經來了許多人。
天帝、天帝和天後所有的兒子及正妃,玉錦公主,東華帝君,西華帝君,還有許多天界地位顯赫的神仙。
雖然現場人很多,可是,永壽宮卻十分安靜,大家的表情,都顯得十分悲戚。
衆人看見百裏忘川牽着花未央的手走進來,紛紛擡頭看向他們,對花未央怒目而視。
玉錦看了看花未央和百裏忘川牽在一起的手,眼神幽冷,端莊的臉上,露出一絲陰笑。她看向花未央的目光,更是充滿了算計和陰毒,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這次天後體内的蠱毒發作,恰好趕上花未央上天界之時。
謠言四起,天界之人都以爲,妖神帝君花未央便是施放蠱毒之人。殊不知,玉錦才是那罪魁禍首。
玉錦心裏暗暗得意,那些流言當然都是她故意放出去的。
沒有人懷疑她這個天界公主,隻有人懷疑新來的妖神帝君花未央。
一些老資格的神仙,看着花未央的眼神十分不友善,臉上充滿了鄙視憤怒,恨不得撲上來打她。
更有白龍一族的老神仙們,狠狠地瞪着花未央,咬牙切齒,惡狠狠地咒罵道:
“妖女,你這個妖女,給天後下毒,心思歹毒,不得好死!”
“不要以爲有忘川殿下爲你撐腰,你就可以爲所欲爲,總有一天,老天會收了你!”
"你這個妖女,還有臉來永壽宮,把她趕出去,趕出去。"
花未央面對衆人不善的目光,面色坦然,并不畏懼,随着百裏忘川走到一衆皇子皇妃的隊伍中站好。
這世上,居心叵測之人太多,心思惡毒之人也太多。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有些事,她不必解釋。
衆人遙遙責罵,她恍若未聞,不去理會。
花未央擡眼望去,永壽宮裝飾奢華大氣,古色古香,富麗堂皇。
裏外兩間極大的殿室相連,外間與裏間,隔着一道極寬的圓形拱門,所有人都站在外間等候。
圓形拱門内,是一張大大的雕花鑲玉的木床。床上鋪着一整塊天界靈玉。天界靈玉上,躺着一個幹枯瘦弱的老妪。
老妪露在外面的手臂,瘦的隻剩下了一層蒼白的皮。遠遠望去,眼眶深陷,滿頭白發,氣若遊絲。
就算是那整塊冒着淡淡靈氣的天界靈玉,也無挽回天後,即将流失的生機。
花未央幾乎不敢相信,床上那個宛如人形骷髅一樣的老妪,就是四日前,端坐在上位,雍容華貴,風韻猶存的天後。
此時的天帝,一臉憔悴哀傷,短短幾日不見,他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鬓角都出現了絲絲白發,可見,這幾日他過得很不好。
此時,天帝嘶啞着聲音,哀傷地說道:
“天後伴朕數萬年,卻要先離朕而去,朕這一生,隻愛她一人。她走後,朕不會再立天後。大家都去她的床前,跪拜告别吧。”
天帝無力地擺了擺手,嘴唇不住地顫抖着,鳳眸中淚花閃爍。
這幾日,東華帝君和西華帝君想盡一切辦法,幫助天後治病續命。
然而,天後體内的蠱毒,實在是太過歹毒,幾乎融入到天後的每一寸肌膚。
可以說,天後現在已經變成了蠱毒的寄體,蠱毒不但融入了天後的每一滴血液,而且侵入了她的五髒六腑,甚至控制了她的大腦,就算是神仙,也是無力回天。
所有人以家族爲單位,默默地按照家族排好隊,走到圓形拱門内的蒲團上,對着天後的床鋪,行跪拜告别之禮。
花未央和百裏忘川,排在衆位皇子皇妃之中,站在隊伍的前面,去與天後告别。
花未央靠在百裏忘川身邊,明顯感覺到,百裏忘川的身體,在不住地顫抖,他的眸中,充滿了深深的悲傷。
花未央無奈地歎了口氣,心情十分沉重。此時, 說什麽話都顯得如此無力。
不久便輪到百裏忘川和花未央,前去跪拜告别。
百裏忘川牽着花未央的手,走到門内,雙雙跪在蒲團上,擡首對着床上的天後柔聲說道:
“母後,兒臣帶着您的媳婦來看您了。過幾日便是我們的大婚之日,可惜,您卻再也看不到了……兒臣心裏,真的很難過很傷心……”
兩行熱淚,順着百裏忘川那俊美無雙的臉頰,緩緩流淌下來,一滴一滴,滴落在他們前面的羊毛地毯上。
花未央心裏難過極了,她擡頭虔誠地望着床上,已是彌留之際的天後,心裏一陣凄然。
她的目光掃過天後那紙片一樣單薄的身體時,一下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