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陡然一暗,四周瞬間萬籁俱寂。
半空中,無數道閃爍的電光,突然詭異地消失。
那雙血紅冰冷的眼,也消失在黑暗之中。
花未央感到,自己突然置身于一個封閉的結界空間,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幾乎能聽見自己狂亂的心跳聲。
黑暗中,仿佛有危險至極的巨獸,在暗中窺視,随時都能撲上來撕咬,那種感覺,令人窒息。
花未央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後背瞬間被汗水打濕,她心神一動,猛然将體内的仙力,提升到了極緻,警惕着對方的偷襲。
龐大無匹的妖神之力,圍繞着她奔湧不息,散發出毀天滅地般的強大氣息。
狂風撩起她的裙袍,衣袂飄飄,傾城絕世,周身仙氣缭繞,仿佛光華萬丈。
美麗的倩影,輕盈靈動,仙氣飄飄,宛如這天地之間,唯一的神靈。
“忘川,等我。”她臉色堅毅,喃喃地低語。
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的身後,還有等她的百裏忘川。
還有他們的一對嬌兒。
她一定要爲百裏忘川争取五百年,不再受那雷霆萬鈞之刑。
花未央警惕地俾睨四方,渾身散發出絕世王者的霸氣。
她迅速在周身,設置了一道保護結界,防止陣靈的偷襲。
數息之間,狂風驟起,空氣瞬間變得炙熱無比,幾乎能将人烤成焦炭。
一道熾白的光,突然在遙遠的天際亮起。
花未央目測,那道光極遠,仿佛在萬裏之遙,卻爆發出恐怖至極,“嗚嗚嗚”的呼嘯聲,宛如萬馬奔騰,又如群山崩裂,氣勢洶洶,勢不可擋,狂暴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熱,令人窒息的炙熱。
饒是花未央在周身設置了保護結界,也汗如雨下,如同浸泡在水中。
她呼吸有點困難,仿佛置身于一個巨大的熔爐之中,忍受着一陣接一陣,湧來的熱浪。
那炙熱的溫度,幾乎能将人活活融化。
轉瞬之間,那股排山倒海、炙熱而狂暴的強大力量,呼嘯着,奔騰着,向她席卷而來,一下子就能将她無情地吞噬。
花未央連連捏出無數道手訣,強大無匹,排山倒海般的妖神之力,瞬間從她嬌小的嬌軀爆發而出。
空間扭曲,虛空破碎,她的面前,出現了一個恐怖的黑洞。
一個巨大的紫色能量球,從她的手裏瞬間形成,并閃電般撞向,那堪比岩漿的炙熱狂暴的力量。
然而,她推送出去的妖神之力,宛如打在一團棉花上,竟然詭異地消失了。
花未央感到神思一陣恍惚,仿佛過了千萬年,又仿佛隻是過去一瞬。
她仿佛跨過星辰大海,又仿佛隻是紋絲不動。
沒有出現狂暴的閃電攻擊。
沒有出現瘋狂大戰。
也沒有出現地動山搖的能量對接。
她的眼前,突然光芒大盛,明亮得讓她睜不開眼睛。
花未央眯了眯美眸,發現她的面前,出現了一個令她目瞪口呆的場景。
昆侖山,瑤池邊,花府前。
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火紅的彼岸花,在淙淙的忘川河邊,花開茂盛,豔麗如血。
花府赫然還是,她剛剛辭别師尊扶桑大帝下山後,見到過的,煥然一新的模樣。
飛檐畫壁,富麗堂皇,古色古香,屋頂炊煙袅袅,充滿了溫馨的氣息。
一個身材高大,挺拔俊逸、風華絕代的男人,從花府的大門内,邁着大長腿走了出來。
陽光灑在他的挺拔的身上,風姿卓然,俊美無雙,人如美玉。
真乃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
花未央嬌軀一陣,猛然呆住了。
那人不是她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百裏忘川,又能是誰?
花未央遠遠地望着他,激動得渾身發抖,淚流滿面。
一千年了。
一千年來,他一直被封印在花府,日日受那雷霆萬鈞之刑。
他一定過得很痛苦吧?
他到底有沒有受傷?
爲何他的身上,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迹?
難道,他根本就沒有受刑,隻是在逃避她?
或者,陣靈夥同天界,一直在欺騙她?
花未央心中翻江倒海,無法平靜。
她想起千年前,誅仙台上,他祭出自己的神龍元丹,不顧生死,拼命地爲她療傷,大口大口噴血的情形。
她想起她魂飛魄散前,他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她的名字,奮不顧身,躍下誅仙台,爲她殉情的情形……
她的心,瞬間裂開了一個大口子,痛得無法呼吸。
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過于,兩個人明明真心相愛,卻最終不能在一起。
她的心,痛如刀絞。
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的心裏,發酸,發澀,發苦,充滿了無限重逢的驚喜。
花未央心中五味雜陳,邁着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慢慢走向百裏忘川。
她要告訴他,她沒有隕落,一直在等他。
她要告訴他,她很愛很愛他,哪怕付出她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她要告訴他,她們的孩子,已經快四歲了,是一對龍鳳胎寶寶,長得粉雕玉琢,很像縮小版的他,可愛至極。
她要告訴他,她還未給孩子們取大名,隻等着他們的爹爹回來,爲他們取大名。
她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要告訴他。
可是,她喉嚨發酸,發澀,發哽,又不知從何說起……
她含着萬分激動的心情,慢慢走向他,走向他……
她想撲入他的懷抱,好好地大哭一場。
正在此時,花府中,突然疾步走出來一個冷豔高貴的女子。
她親密地挽住百裏忘川的胳膊,兩人有說有笑,向瑤池邊走來。
花未央如遭雷擊,猛然頓住了腳步。
她呆呆地望着那個女子,宛如被人淋了一盆涼水,從頭涼到腳,周身寒徹。
那女子一身粉色的錦緞繡花羅裙,肌膚雪白,五官明豔,身材高挑,前凸後翹,氣質高貴清冷,傲氣十足,宛如一朵盛世白蓮,明豔動人。
她的小腹,微微凸起,顯然已是懷了身孕,看上去已經五六個月的光景。
女子正是玉錦,百裏忘川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就算她化成灰,花未央也能認出來。
玉錦今日打扮得十分漂亮,看向百裏忘川的眼神,含情脈脈,魅惑勾人。
“相公。”玉錦嬌滴滴地輕喚。
她亭亭玉立地站在百裏忘川的身邊,纖纖玉手輕輕地撫摸着小腹,媚眼如絲,嬌聲道:
“我想吃魚,你去瑤池,爲我捕魚熬湯可好?”
“隻有我吃好了,我們的寶寶才能吃好長大。”
百裏忘川寵溺至極地看着玉錦,眼神纏綿悱恻,深情蜜意。
仿佛整個世界,都隻有玉錦的存在,他的眼裏,再也容不下其它。
就連站在彼岸花叢中的花未央,他也視而不見。
花未央分明看見,玉錦掃向她時,眼中的鄙夷,不屑和得意。
花未央的腦袋嗡嗡作響,心仿佛裂開了一個大口子,鮮血淋漓,嬌軀痛得不住地顫抖。
“他們,他們何時在一起了?”
“原來,我等了他一千年。其實,他早已和玉錦成親,隻有我,還傻傻地被蒙在鼓裏。”
“一千年了,我就算未曾蘇醒,也時常擔心着他,生怕他受苦受難。”
“原來,小醜竟是我自己……”
“咔嚓”一聲,她仿佛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那顆心,千瘡百孔,鮮血橫流。
她腳下的彼岸花,血紅色的花瓣,紛紛從枝頭凋謝枯萎,殘紅滿地,慘不忍睹。
一如此時此刻,她悲絕的心情。
絕望,無助,心如刀絞。
花未央想哭,可是偏偏哭不出來。
她想仰天大笑,可是,她更加笑不出來。
這世上,沒有比欺騙更令人傷心,令人憤怒的事。
更何況,那個欺騙她的人,還是她深愛之人。
花未央憤怒地盯着,這對男女肆無忌憚地在她的面前秀恩愛。
她的恨意,洶湧澎湃,宛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幾乎讓她失去理智。
花未央心中怒火滔天,頭腦嗡嗡的作響,整個人仿佛在烈火中炙烤,渾身變得炙熱滾燙。
她的周身,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火,烈火中,電閃雷鳴,電光閃爍,随時都能讓她元神爆裂。
花未央眼睛血紅,憤怒地盯着,從她身邊經過的那對男女。
她的腦海中,不知不覺,出現了千年前,百裏忘川爲她準備的十裏紅妝。
那金碧輝煌的鳳冠霞帔,大紅色的箱籠,滿眼紅光,曆曆在目,仿佛就在昨日
他愛的人不是她花未央嗎?
難道,這一切都隻是欺騙而已?
其實,百裏忘川根本就不在瑤池邊。
他根本就沒有被封印。
他也根本就沒有遭受雷霆萬鈞之刑。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
花未央聽到自己,用憤怒的聲音,撕心裂肺地吼道:
“百裏忘川,你給我站住。”
百裏忘川聽到她的聲音,身軀一震,轉過頭,一臉冷漠地看着她,不語。
花未央“唰”地一聲祭出寶劍,瞬間便抵在百裏忘川的胸口,厲聲咆哮道:
“百裏忘川,你騙得我好苦。”
“原來,以前你的那些甜言蜜語,統統都是假的。”
“你爲我準備的十裏紅妝,鳳冠霞帔,統統都是假的。”
“你爲我殉情,跳下誅仙台,身受重傷,也統統都是假的。”
“你的最終目的,不過是爲了,算計我體内的乾坤珠,和她在一起。”
“你怎麽對得起我,你怎麽對得起我?”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她手中的寶劍,緊緊地抵在他的胸口。
強大無匹的妖神之力,在她周身萦繞澎湃,灌注于寶劍之上,讓寶劍光華流轉。
隻要她一用力,寶劍便能刺進他的胸膛,立刻讓他魂飛魄散。
玉錦吓得俏臉蒼白,躲在百裏忘川的身後,瑟瑟發抖。
她一臉怨毒地盯着花未央,臉色猙獰扭曲,厲聲呵斥道:
“花未央,你可别亂來啊。”
“我和百裏忘川,是真心相愛的,他從來就沒有愛過你,而且,我還懷了他的孩子。”
“你走吧,不要再出現在我們的面前,不要再來打擾我們平靜幸福的生活。”
百裏忘川一臉平淡地望着她,鳳眸中,看不出來任何感情。
他說出來的話,冷如冰窖:
“未央,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花未央痛苦地望着百裏忘川,目眦盡裂,眼睛裏留下兩行血淚。
一千年了。
原來,他欺騙了她一千年。
花未央猛然将體内的仙力,盡數灌注于寶劍之上,寶劍上光華流轉,璀璨燦爛。
她的美眸中,詭異地出現了兩股閃耀的雷電之力。
就連她的身上,也纏繞着無數道閃爍的雷電。
隻要她那麽一用力,那麽,她面前的百裏忘川,便會化爲一縷亡魂,永遠消失在她的面前。
她的纖纖玉手,握着寶劍,指關節因爲太過用力,而泛着白色。
她心亂如麻,恨意滔天,她真的很想,很想,一劍結束他的性命!絞殺這對狗男女!
“娘親!”
“娘親!”
她混亂不堪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兩聲嬌嫩的呼喚聲。
那是大寶和小寶,在焦急地呼喚着她。
花未央心神一顫,猛然從魔怔一樣的幻境中驚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