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正午,陽光從殿門外照射進來,将破敗的殿室内照的一片敞亮。
在兩排士兵的注目禮下,從門外慢慢走進來,一隻像貓的動物。
之所以說像貓,是因爲,從外形的大體輪廓上判斷,确實是貓的樣子。
然而,這隻貓,渾身焦黑枯槁,毛發被火燒得,幾乎一根不剩。
渾身斑斑駁駁,秃頭秃腦,就像架在爐子上,燒烤過似的,一副醜不拉幾,慘不忍睹的模樣。
而且,這隻髒貓身上,還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屍臭味。
有幾個士兵聞到這股惡心的味道,忍不住一陣幹嘔。
這隻貓走到百裏忘川身前,擡頭一臉委屈地看向他。
那神情,仿佛在說:"遙遙,我終于回來了,我好可憐啊。"
百裏忘川盯着那隻傻貓 ,一陣惡臭襲來,他差點吐了。
這還是那隻,渾身雪白,呆萌可愛,人見人愛的波斯貓嗎?
這是波斯鬼吧?
他從貓那熟悉的眼神,認出來,這的确還是,原來那隻二傻波斯貓。
可是,這隻蠢貓,到底去了哪裏,經曆了什麽?
她爲何變得,如此狼狽不堪,慘不忍睹?
波斯貓的眼神,爲何如此驚恐?
還帶着深深的哀傷,和疲憊?
百裏忘川皺着眉頭,緊緊地盯着她。
她的身上,有好幾處地方,在流血,染紅了焦糊的毛發。
她到底經曆了什麽?
李尚儀指着波斯貓,大聲喊道:"我的天,波斯貓爲何變成了炭燒貓?而且 還渾身惡臭?"
"這、這要如何去見陛下?"
百裏忘川淡定地說道:"給我半個時辰,我幫她洗個澡。"
木裏嫌棄地捂着鼻子,罵道:
"傻缺貓,這是去盜墓了嗎?太特麽臭了。"
又對百裏忘川道:"遙遙,本将軍給你半個時辰,将她收拾幹淨,再帶去見陛下。"
木裏帶着人,暫時離去。
百裏忘川打了一桶熱水,裝在浴盆裏兌成溫水,準備爲波斯貓洗澡。
他将波斯貓抱起來,她的身上傳來一股令人作嘔的屍臭味。
百裏忘川一陣惡心,差點吐了。
百裏忘川點了點,她髒兮兮的腦袋,道:"你這隻髒貓,實在是太臭了,你不會真的去盜墓了吧?"
波斯貓一雙流光溢彩的眸子,心虛地眯了眯。
她做的事,和盜墓好像也差不多。
百裏忘川将她輕輕放入水中。
花未央渾身是傷,一碰到水,痛得龇牙咧嘴,眼淚汪汪,差點叫出聲來。
花未央和黑夜逃出來後,黑夜回紫陽宮,花未央回自己住的地方。
本來 ,花未央是想讓黑夜,跟自己回她住的地方。
但是,黑夜堅持先回紫陽宮療傷。
花未央無奈,隻好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因爲,她覺得,遙遙一定在等她。
她暗暗決定, 待她離開樓蘭時,一定要帶着黑夜一起走。
畢竟,他是爲了救自己,才妖力大退,再也無法變爲人形的。
花未央現在,渾身上下,哪裏都在痛。
她站在澡盆裏,渾身痛得發抖,又累又餓,感到眼皮在打架。
百裏忘川按着她仔細一瞧,頓時心裏一驚。
這隻傻貓渾身上下,全是傷口,幾乎沒有一處,是完好的,簡直慘不忍睹。
燙傷的,擦傷的,撞傷的,就連尾巴和屁股相連的地方,都在汨汨地流血。
百裏忘川沒好氣地問道:
"你這隻蠢貓,到底幹什麽去了?爲何将自己,弄得如此凄慘?"
花未央可憐巴巴,看着面前的遙遙,痛得眼淚汪汪。
百裏忘川歎了口氣,說道:
"我先幫你清洗幹淨,再幫你療一下傷,塗點藥,你再吃點東西,你先忍着點。"
花未央趕緊點點頭,眼裏露出感激的神情。
百裏忘川仔細幫她,将身體清洗幹淨,洗下來幾盆,臭烘烘的黑水。
花未央痛得直哼哼,卻也不敢開口說話,她怕一開口,就吓着了遙遙。
畢竟,一隻貓開口說人話,會被人當成妖看待的。
百裏忘川一連換了三盆水,才将這隻傻貓徹底清洗幹淨。
百裏忘川邊幫她洗澡,邊教訓道:"你看髒得像煤球似的。"
"記住,以後不要再随便亂跑,去危險的地方。"
"萬一你丢了,或者遇到了危險,無人知道。"
花未央拼命點頭,她感激地看着遙遙,想起了百裏忘川照顧她的情形,心中湧起了無限柔情和思念。
遙遙雖然是女的 ,但是長得像極了百裏忘川。
花未央呆呆地看着遙遙,不知不覺,遙遙的影子和百裏忘川重疊在一起。
花未央伸出小腦袋,在遙遙的手上,溫柔而又親昵地蹭了蹭。
百裏忘川的手頓了頓,柔聲說道:"再換一盆水,就好了。"
百裏忘川換了第四盆水,他邊幫波斯貓洗澡,邊暗暗施展仙力,将仙力蘊入水中,幫波斯貓療傷。
等花未央洗完澡,她身上的傷口,也已好得七七八八了。
隻是,她身上的毛,幾乎燒光,光秃秃的,極其難看。
沒燒光的地方,也隻剩下了焦糊的短絨毛。
看上去東一塊,西一塊,像得了皮膚病似的。
沒有毛發的掩護,花未央總覺得全身上下光溜溜的,就像沒穿衣裳,有點難爲情。
不過,她渾身的疼痛,緩解了許多,身體也沒有之前那麽疲憊,變得精神了起來。
百裏忘川問道:"餓了嗎?我去幫你取點吃的?"
花未央忙不疊地點頭。
她餓得前胸貼後背,就差吐酸水了好吧?
百裏忘川幫她取來一些食物,一一擺在桌上。
花未央頓時狼吞虎咽,就像餓了幾年似的,将所有的食物,都消滅得一幹二淨。
百裏忘川盯着她大吃,這隻傻貓顯然是餓壞了,好幾次都咽得直翻白眼。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的。"百裏忘川笑道:"待會,你還要去見女王陛下。"
他暗想:"女王陛下興師動衆,非要見這隻波斯貓,不知波斯貓到底有何神奇之處?"
花未央剛剛吃完飯,木裏便由李尚儀陪同,帶着士兵們闖了進來。
李尚儀說道:"準備好了嗎?該去見陛下了。"
她說完,便彎腰來抱波斯貓。
花未央吓得,迅速躲進遙遙的懷裏。
她一臉警惕,望着李尚儀和木裏。
她覺得,這裏除了遙遙,其他人都不是好人。
她隻信任遙遙。
李尚儀尴尬地道:"木裏大人,波斯貓不願意讓我抱,這……"
木裏一臉猥瑣地望着百裏忘川,說道:
"遙遙,你抱着波斯貓去見陛下。"
百裏忘川正有此意。
他想弄清,女王陛下到底爲何,要見這隻傻貓。
這隻波斯貓的身份,一定不簡單。
木裏帶着百裏忘川,百裏忘川抱着秃頭秃腦,睡得像豬一樣沉的波斯貓。
一行人慢慢向,女王陛下的議事大殿走去。
花未央确實是累壞了。
她洗完澡,吃飽喝足,身上的傷口又好得七七八八,困極了。
她被宮女遙遙抱在懷裏,感到又心安,又舒服。
花未央對宮女遙遙,有一種說不出來的信賴感。
衆人還沒走出波斯貓住的殿門,花未央就已經窩在百裏忘川的懷中,沉沉地睡着了。
至于他們要去哪裏,去見誰,所爲何事,她會不會有生命危險,這些都不是,她現在想關心的問題。
她現在,隻想好好地睡一覺。
百裏忘川望着懷裏,睡得打呼的傻貓,頓時一陣無語。
連百裏忘川都感覺到了,此次去見女王陛下,肯定不會有好事。
可是這隻沒心沒肺的傻貓,竟還有心情酣睡。
估計現在将她丢進瑤池,她也不會醒來吧?
木裏一路上,都不懷好意地盯着宮女遙遙。
胳膊更是有意無意,去碰觸遙遙的腰肢。
百裏忘川冷冷地看了看,木裏那隻不安分的手,心中暗暗冷笑:
"想吃本殿下豆腐?那要看你有沒有那個命。"
他心中早已将小蛇妖木裏,按在地上砍頭了千百次。
衆人走到一個偏僻的角落,木裏突然将抱着波斯貓的宮女遙遙,給堵在了宮牆上。
跟在後面的士兵們,先是一愣,繼而集體轉過身去,就當什麽也沒看見。
看來,木裏做壞事,也不是一次兩次,跟着他的士兵們,早就習以爲常。
百裏忘川足足比木裏,高出一個頭。
他一臉促狹,居高臨下地看着,仰首癡迷地望着他的木裏。
百裏忘川摸了摸懷裏的波斯貓,假裝害羞地問道:"大人,您這是要幹什麽呢?"
木裏癡迷地望着宮女遙遙,那張傾城傾國、國色天香的臉,喃喃地說道:
"遙遙,你長得真美,就像天仙下凡。比起那個又老又醜的老妖婆,美了太多了。"
百裏忘川挑了挑眉,問道:"喔?"
木裏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道:
"遙遙,你不知道,老妖婆又老又醜,欲望又強,每天我被她,折磨得死去活來,老慘了嗚嗚嗚……"
百裏忘川心裏一陣惡心,但假裝繞有興趣地問道:"大人,你受委屈了。那你爲何,不離開她呢?"
木裏哭喊道:"你以爲我不想,離開那個老妖婆嗎?"
"要不是主人吩咐,我出賣色相也要留在她的身邊,監視她,我會留下來活受罪嗎?"
"遙遙,等這次聖女的事情辦完,我就帶着你遠走高飛,找個沒人的地方,過一輩子,好不好?"
百裏忘川心裏暗暗罵道:"好尼瑪的……"
他假裝羞羞答答,嗔道:"好……夫君……聖女大人到底是誰呀?陛下爲何要見她?"
木裏一聽宮女遙遙叫他夫君,頓時骨肉都酥了。
他一把抓住宮女遙遙的手,暧昧地輕撫了幾下,得意洋洋地笑道:
"遙遙,你這個傻丫頭。聖女大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你懷裏抱着的,不就是麽?"
"聖女大人,就是我懷裏的波斯貓?"百裏忘川心裏暗驚,表面不動聲色地道:"大人,你逗我呢?波斯貓怎麽可能是聖女大人?"
木裏指天發誓道:
"小美人,我要是騙你,不得好死。"
"聖女大人,的确就是這隻波斯貓。"
"她隻是被蠱蟲控制,暫時變成了波斯貓而已,隻要施以蠱毒解藥,她就馬上變回人啦。"
百裏忘川心裏,隐隐覺得,他仿佛抓住了什麽。
可是,他又覺得,什麽也沒抓住。
一個念頭,突然就闖進了他的心頭。
他的心頓時狂跳起來,一時翻江倒海。
這種想法,越想越覺得可能性極大。
他一臉震驚,盯着懷裏睡得正酣的波斯貓,一顆心差點跳出嗓子眼:
"花未央會不會,就是懷裏的這隻傻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