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色迷漫,寒風凜冽。山霧越來越濃,四周的花草樹木,也變得模糊了起來。
玉錦站在霧氣缭繞的懸崖拐角處,一臉陰沉地望着,牽手走過來的,花未央和百裏忘川。
百裏忘川背着花未央,嬉戲打鬧的場景, 如同一根針一樣紮進她的心裏,令她妒火中燒。
她的眼神,不經意地掃過少女那紅腫的唇瓣,布滿了星星點點草莓印的修長脖頸和起伏的峰巒。
她心底的醋意和怒火,一下子就騰騰騰地蹿了上來。
什麽是羨慕嫉妒恨?
現在玉錦的心情,完全诠釋了,什麽才是真正的羨慕嫉妒恨。
那是一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自己求而不得, 卻被别人即将得到。
玉錦冷眼望着,走在百裏忘川身邊笑魇如花,一臉幸福的花未央。
她心底湧出無限的嫉妒,那股深深的嫉妒,宛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
花未央身邊豐神俊逸、風華無雙的男子,明明是她玉錦的。
是她玉錦的。
他的人是她的。
他的地位和一切,也必定是她的。
誰也無法将他從她的身邊搶走。
一瞬間,她甚至想到了,一萬種讓花未央死的方法。
是的,她再也不想看到,花未央出現在百裏忘川的身邊。
她一定要找個辦法除掉花未央。
玉錦心底百轉千回,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現在的花未央,法力不是尚未恢複麽?
他們站着的地方,路面比較狹窄。
那麽,她何不将計就計……
心機深沉如她,馬上就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
百裏忘川和花未央,攜手從山道的另一端走來。
花未央看到玉錦,不滿地小聲嘀咕道:“她怎麽來了?還真是……”
陰魂不散幾個字,被她無奈地咽了下去。
玉錦盯着她和忘川,就像盯賊似的,她看到玉錦,心情能好才怪呢。
平日在花府,隻要她和百裏忘川稍微多說幾句話,玉錦都會擺臉色,不高興。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花未央突然覺得,和玉錦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心情真的十分壓抑。
況且,這種女人之間,勾心鬥角的小心思,又沒法和百裏忘川說。
她總不能跟他說,将玉錦給趕走吧?
不管怎樣,玉錦都算是百裏忘川的家人……
花未央無奈地一聲長歎,愉悅美好的心情一下子蕩然無存。
百裏忘川感受到了花未央的不開心,握了握花未央的手,問道:
“玉錦,你怎麽在這裏?”
玉錦扶着一邊的石壁,端莊的臉上,帶着淡淡的,得體的笑意。
那笑容,就像妻子久等丈夫不歸,望穿秋水的模樣,看上去賢惠極了:
“忘川,未央,你們可回來了。”
“我很擔心你們,所以就過來尋你們。”
她袅袅婷婷地迎上去,随手去牽百裏忘川的手。
花未央正牽着百裏忘川的手,見玉錦的手也伸了過來,頓時有點不樂意了。
她不想将那隻手松開。
花未央本以爲玉錦會插到她和百裏忘川的中間,哪知,玉錦突然強行擠到了她的外側,靠近懸崖的那邊。
花未央心裏一驚,這裏的道路十分狹窄,一邊就是萬丈懸崖,三個人根本就站不下。
玉錦突然讓到懸崖一側,不會掉下去吧?
花未央心念一動,趕緊松開百裏忘川的手,身子往後邊讓了一讓。
然而,玉錦并未去牽百裏忘川的手,而是去牽她的手。
花未央有點發懵,玉錦爲何要來牽她的手?
也許,玉錦是擔心她自己會掉下懸崖?
花未央這麽想着,便也去牽玉錦的手。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的是,玉錦拉着她的手,身子突然斜斜的向她撞了過來。
花未央心頭大駭,她此時法力尚未恢複,萬一掉下懸崖,可就屍骨無存了。
此時雲霧更加濃厚,花未央幾乎不能看清腳下的路。
花未央眼睜睜地看着,玉錦和她猛然撞在了一起。
玉錦的一隻腳,好巧不巧踩在她的腳背上。
玉錦一個趔趄,拿着花未央的手,帶着花未央一頭向向懸崖下面栽了下去。
花未央支撐不住,被玉錦帶了一下,也一頭向懸崖下面撲倒。
此時,花未央感到她和玉錦的手猛然滑開,她眼睜睜地看着玉錦仰面向懸崖下面迅速墜落。
那副情景,外人看上去,倒是像花未央松開了玉錦的手,将她推向懸崖一般。
花未央吓得腦袋裏一片空白,本能地去拉玉錦的手,大聲驚呼一聲:“玉錦!”
花未央感到一股飓風迎面撲來,她的身體 就像一個下墜的秤砣,飛速地向懸崖下面墜落。
漫天雲霧中,傳來玉錦哀的哀叫聲:“忘川,快快救我!”
這件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百裏忘川猛然反應過來。
他伸手一把拉住就近的花未央,一下子将她甩上懸崖。
花未央被摔在懸崖上,屁股生疼。
她驚魂未定地趴在懸崖邊,眼睜睜地看着,百裏忘川化爲一道流光,閃電般飛向懸崖下面的玉錦。
花未央驚魂未定,腦袋嗡嗡作響,望着飛速墜下懸崖的兩個人,渾身瑟瑟發抖。
她心急如焚,還沒從剛才的極度震驚中回過神來。
最終,她隻是伸手絕望地呼喊:“忘川哥哥!玉錦!”
花未央身子發軟,絕望地坐在懸崖邊,心急如焚,六神無主。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和玉錦爲何會落下懸崖?
爲什麽?
難道是自己滑倒,連累了玉錦?
或者是,玉錦滑倒,連累了她?
幸運的是,她被百裏忘川一把拉了回來。
可是,玉錦卻掉了下去……
玉錦和百裏忘川從小一起長大,向來被他視爲家人。
萬一玉錦有個三長兩短……
花未央不敢再想下去。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她現在隻希望,他們兩人平安無事才好。
她焦急地探身在懸崖邊,不停地往下張望。
懸崖下,寒風凜冽,雲霧飄蕩,幾乎不可視物,哪裏還有他們的影子?
花未央癱坐在懸崖邊,無助地哭泣起來,哭得十分傷心。
她現在法力尚未恢複,根本就無法飛下去。
萬一他們有事,怎麽辦?怎麽辦?
花未央坐在懸崖邊,一顆心慌亂成一團,度日如年。
不知過了多久,花未央正如熱鍋上的螞蟻,絕望無助時,懸崖下面,一個人影飛速地向上面飛了上來。
花未央驚喜地趴在懸崖邊向下張望,大聲喊道:
“忘川哥哥,忘川哥哥!是你嗎?”
百裏忘川懷裏抱着玉錦,一臉焦急地迅速地飛了上來。
此時,玉錦摟着他的脖子,眼眸緊閉,臉色蒼白。
她的一條小腿受了傷,深可見骨,鮮血淋漓,看上去觸目驚心。
百裏忘川的胳膊上,也有不少擦傷的血迹。
花未央望着他們鮮血淋漓的樣子,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慌忙迎上去,焦急地問道:
“忘川哥哥,玉錦,你們終于上來了嗚嗚嗚。你們都受了傷,有沒有大礙?”
玉錦猛然擡起頭,一臉嫌惡地看着她,冷冰冰地說道:
“花未央,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花未央立刻懵了,一臉疑惑地看着玉錦,問道:
“玉錦,你說什麽?我怎麽了?”
玉錦伏在百裏忘川懷裏,哽咽着道:
“你怎麽了?你自己做的好事,心裏不清楚嗎?”
“我從小和忘川一起長大,和他情同手足,就像他的親人一般。”
“未央,你可以不喜歡我,可是,你剛才爲何要将我推下懸崖?”
“我自認平日待你不薄,沒想到,你心思竟如此歹毒。”
玉錦的話,如同平地驚雷,炸得花未央驚呆了。
她什麽時候将玉錦推下懸崖了?
剛才明明是玉錦撞到她,并松開了她的手,帶着她一起落下懸崖的啊!
她剛才也摔下懸崖了好不好?
隻是幸運的是,她是那個先被忘川救上來的人而已!
花未央急忙申辯道:
“我,我剛才沒有推你,明明是你自己絆倒掉下去的啊。”
“剛才我也很擔心你,使勁地拽着你的手,爲何你要放開我的手?”
“我剛才也掉下去了,隻是忘川哥哥離我近,先救了我而已。”
玉錦傷心欲絕地道:
“難道,我活得不耐煩了,會自己跳下懸崖嗎?”
“忘川,我真的很難過,很難過……”
“你這都是交往的什麽朋友啊,她心機如此深沉惡毒,你天天和她在一起,我如何能放心你?”
花未央望着百裏忘川,一下子急了,急急忙忙地說道:
“忘川哥哥,我、我真的沒有推她……”
“你要相信我……”
可是,這種解釋如此蒼白無力。
因爲,當時的情形,真的很像花未央推玉錦未遂,反而被玉錦帶了下去的模樣。
百裏忘川臉色也很難看。
他剛才費盡法力,才堪堪将玉錦抓住。
其實,就算他不下去救人,玉錦是神族,她也能自救的。
隻是,她摔下去的姿勢是仰卧姿勢。
因此,她還沒來得及使用仙法,便在下墜的過程中,撞在了支出的岩石上。
他的手臂也在下墜的過程中,被懸崖下的樹枝擦傷。
玉錦情況則更加嚴重。
她的小腿撞到懸崖下的岩石上,瞬間骨折,血流如注,需要盡快回去包紮療傷。
否則,他擔心她的腿以後會留下後遺症。
百裏忘川現在不想深究孰是孰非,而是想盡快帶玉錦回去療傷。
百裏忘川滿臉疲憊地說道:
“你們不要争執了,趕緊回去爲玉錦療傷要緊。”
“剛才霧氣濃厚,山路濕滑,不注意也是有的,都不要再彼此責怪。”
“這件事,就到此爲止。”
花未央瞠目結舌,結結巴巴地問道:
“忘川哥哥,你不相信我?我剛才真的沒有推她。”
百裏忘川柔聲道:
“這件事,到此爲止,不要再多想。”
花未央氣結,心裏郁悶極了。
玉錦将頭伏在百裏忘川的胸口,虛弱地道:
“忘川,我的腿好痛,我想盡快回去。”
百裏忘川點了點頭,說道:
“好,盡快回去幫你療傷,你先忍着點。”
他又看向花未央,說道:
“未央,我們趕緊回去吧。”
花未央郁悶地點了點頭,心知現在情況緊急。
百裏忘川抱着玉錦,率先向山下沖去。
玉錦緊緊地摟着百裏忘川的脖子,将頭伏在他的胸口,楚楚可憐。
然而,她看向花未央的目光,卻冒着寒光。
那眼神,讓花未央不寒而栗。
花未央默默地跟在他們的身後,滿心苦澀。
本來,一切好好的。
本來,她和百裏忘川你侬我侬,情意綿綿。
可是,玉錦一來,事情就按照未知的方向迅速發展。
剛才他們明明走得好好的,爲何玉錦會突然摔了下去?
她真的沒有推她好麽?
這件事,就是一筆糊塗賬,如何也是說不清楚的了。
爲何事情會發展成這般模樣?
她想不明白。
也不想去想。
可是,她明明什麽都沒有做。
卻被玉錦無端誣陷,她覺得又委屈,又心煩。
花未央望着抱着玉錦,飛速下山的百裏忘川,心煩意亂。
玉錦的小腿滴着鮮血,一滴一滴落在崎岖的山路上,顯得觸目驚心。
花未央腳步沉重,一步一步踏着石階,向山下慢慢走去,她不知以後要如何面對她和百裏忘川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