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三年七月三十日
李珍寶騎着單車晃晃悠悠到了花縣文物管理所,擡腕看看電子表,時間七點五十五分,剛剛好!
哼着今年最流行的歌曲走向辦公室“花的心,藏在蕊中,空把花期都錯過……”
“珍寶,你看你眼圈發青,走路發飄,又熬夜了吧!”說話的是文管所路所長,五十多的幹瘦老頭,天天第一個進辦公室。
李珍寶揉了揉眼睛,掏出紅塔山敬了一根說“路所早!叫我小李就行。昨晚上和戰友打了半宿麻将,手氣很好,赢了百多塊!”
在他家鄉話裏,寶就是“傻呀蠢呀腦子不靈活”的意思,地地道道的罵人話。何況還是真寶……
“你小子還抽上紅塔山了,省着點花錢,還要娶媳婦呢!”路所長笑眯眯地接過紅塔山,湊鼻子下使勁嗅了嗅,才點上美滋滋地抽了口。
李珍寶也點了根煙,一屁股斜坐在自己辦公桌後,懶洋洋地說“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急啥,玩幾年再說。”
路所長彈了彈煙灰,說“我看着你長大的,跟你去世的爹媽是多年同事,又是你領導,我不關心誰關心啊!上次給你介紹的小吳老師怎麽樣?還談得攏不。”
李珍寶咧嘴一笑,說“路叔,憑我一表之人才,還不是手到擒來。”
路所長上下打量李珍寶幾眼,搖了搖頭說“相貌是比你爸強。珍寶,今天例行清潔庫房,鑰匙給你,别偷懶啊!”
李珍寶接過庫房鑰匙,起身就走“我辦事你放心,經得起組織考驗!”
“春去春會來,花謝花會再開……”哼着小曲直奔文物庫房。
花縣地處庭湖區,兩百年前還是一片澤地,哪有什麽古迹墓葬,是以庫房内都是清末民國的不值錢玩意,從鄉裏民間收集的。
李珍寶拿着抹布掃把、雞毛撣子進了庫房,無非就是擦拭灰塵、掃下地面,半個月一次例行公事。
輕車熟路擦拭架子上的瓶瓶罐罐,這些文物裏,有塊小孩拳頭大小的天外隕石,聽說是文管所成立時,村民無償捐贈給文管所的。
因爲他愛看武俠書,小說裏總有天外精金能打造絕世兵刃,李珍寶自然要上心,每次打掃衛生,都會把玩把玩這塊黑黝黝凉沁沁的隕石。
幻想着自己要是江湖豪傑,定不惜代價打造堪比倚天屠龍的稱手兵刃。
今天也不例外,李珍寶用抹布仔細擦拭隕石上的灰塵,愛不釋手的翻來覆去查看。
也不知道是幻覺還是什麽,似乎黑黝黝的隕石有流光一閃,一道涼氣順着手掌竄了上去,不禁激靈靈打了個冷戰,頓覺得毛骨悚然。
沒等回過神來,腦子轟的一聲炸響,渾身顫抖,翻着白眼軟倒在地上。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幽幽轉醒,翻身坐起,使勁晃了晃腦袋,昏昏沉沉。
一股酸臭直沖鼻端,定睛一看,早上才換上的白短袖被汗濕得黃黃的,那股子酸臭就是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連長褲也濕了大半,臭得他想吐!
恍惚了半晌他才起身關了庫房大門,跑去辦公室找領導請假“路所,我得回去洗個澡,也不知怎麽的,出了一身臭汗!”
路所長立馬捂住了鼻子“你小子搞什麽鬼,掉糞坑裏了啊,趕緊走。”辦公室其他人也捂鼻皺眉,滿臉嫌棄。
李珍寶騎單車匆匆回家,他住的是縣文化局的家屬樓,八十年代建的跑馬樓,廁所都還是公用的。前後兩間外帶一個十幾平米的廚房,爸媽去世後他一個人不需開火做飯,就把廚房改成了浴室,至少半夜尿急不用去公廁,液化氣竈僅用來燒水。
好在夏天炎熱,他也就沒燒熱水,直接洗冷水澡,香皂用去大半,才将身上那層腥臭油膩搓掉,順手把臭烘烘的衣褲用洗衣粉泡着。喝了杯茶還是有點頭重腳輕,腦子裏嗡嗡的,他以爲自己連續熬夜打麻将累出病了,倒在床上就呼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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