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吃過中飯,張縣長就叫來了縣人民政府的軍綠色吉普,然後是一輛縣國營車站的公共汽車。兩輛車都停在了國營飯店門口。
等大家匆匆吃飯出來,張縣長對大家說
“由于時間緊迫,中午我們就不休息了,上車吧。”
大家當然知道這輛車要去哪裏。
仰亞跟着人群一起上了車,幾分鍾後,車子出了城一直朝着西北方向開去。
車上,仰亞半閉着眼睛,任由車窗外的綠色風景快速地向後退着晃過,他的心裏卻在慢慢地整理着這兩天的事情。
這樣的接待場合,仰亞還真的沒有經曆過。以前的他,隻要吹好自己的蘆笙、跳好自己的蘆笙舞,随着領導或者團長,喊着幹什麽就幹什麽。吃飯、睡覺、演出、訓練,過着一種特别有規律的生活,其他的這些,根本就用不着他去考慮。
可是這次,團長他們爲什麽要把他帶來呀,這不和以前一樣,公社領導以及團長他們來了,把信息帶回去,告訴大家,然後按着上面的要求訓練不就行了嗎?
仰亞有些迷糊。
不過,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因爲這次接待非常重要。這無形中也給了仰亞很大的壓力,要是那天跳不好怎麽辦?真的不小心出了問題又怎麽辦?
汽車,在不太平穩的公路上颠簸着,仰亞的心也随着上下起起伏伏。
正在仰亞一陣迷糊中,車子停了下來。
到了。
這是縣城的西北方向,距離縣城大約有二十幾公裏。前面的那個坳口,就是本縣和另一個縣的分界。也許以前縣與縣的劃分界線就是根據此處的山脈來劃分的吧。
幾分鍾之前,汽車才剛剛駛過一片田園、一處村寨,這一轉進垭口,就成了兩個縣的交界了。
站在垭口,兩邊是一帶層層升高的青青山脈,山上是茂密的森林,間或的一些杉樹、松木,也不知是前人栽下的,還是自然生長出來的,成爲這一帶山中的主體,高出其他的樹枝及灌木叢有好幾米。
是的,這一帶盛産的就是杉木,曾經聽說,以前這一帶的杉木,還是沿着長江支流運往皇宮,是進貢朝庭的貢木呢。
朝前面看,山坳轉過兩個彎,就能夠看到另一個縣的幾個村寨。其實這裏,都是零星居住着的老百姓的吊腳木樓,村寨與村寨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麽本縣、鄰縣的區别,說不定,這個村寨和那個寨子都有親戚,這家和那家說不定就是親家。遠鄉不如近鄰,他們之間還更親切些。
車子靠着公路邊停了下來,張副縣長選一個稍高的地方站住,大家自然地向他靠攏過來。
“這就是我縣和鄰縣的交界點,也是那天我們接待領導的第一站,大家看看,有什麽想法?也把你們的一些建議提出來,集衆所長嘛,每一個人的意見綜合起來,就是我們最好的方案了。”
所有人轉動着腦袋,360度看了一圈,除了山還是山。
“縣長,這就一條路,還這麽窄,這能做什麽呀?”有人提問了。
“這裏全都是山,領導不會在這裏停下來吧?”
“哎呀,我們才不管,上面安排我們怎麽做就怎麽做就得了,操心那麽多幹嗎?”
“要是領導不經過這裏呢?那我們不是白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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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系列的問題,有的是對着縣長提出來的,有的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語。
縣長輕輕咳了一聲,算是告訴大家,他要發言了。
“這是我縣通往省、州的唯一通道,領導是肯定要經過這裏的,這一點,你們就不要再去讨論和懷疑了。縣裏面要求我們要在這裏設置第一個迎接點,那是縣裏面統一安排的,就算領導真的沒有從這裏通過,我們現在也要把他布置出來,至于領導經不經過這裏,那都不是我們需要考慮的問題。”
“縣長,要不,我們就把路攔着,來一道攔路酒吧,攔路敬酒迎賓,不也是我們民族的一個特色嗎?”
“嗯,可以這麽想,可是,你們看,這從下面上來,就是這麽長的一個上坡路,你這把一攔路,能讓車子在上坡的時刻停下來嗎?”
想想也是,你這不光起不到讓領導高興的作用,說不定,這第一站,就攔得領導高興不起來了。
“這裏,我們先不考慮縣裏其他部門是怎麽安排是,但是我們的迎賓隊,首先要做好我們自己的,要讓領導一看到我們就被我們的表演吸引過來,提高他對我們表演的興趣。”
說着,縣長就用自己的步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量着,路的兩邊,路兩邊能夠利用的邊邊坎坎,張縣長都慢慢地走了一遍。然後又回到大家身邊。
“現在,我們先把路邊最重要的一個位置留出來,留給領導停車和下車見面。到時,我們把帶來的表演隊伍分成兩組,分别站在路的兩邊,讓領導不管是開車還是走路都可以慢慢地從我們身邊走過,這樣,既不影響到領導的停留,又能夠讓領導們看到我們夾道歡迎的整體表現和熱烈氣氛。”
“可是,縣長,會不會到時有太多的老百姓也過來,這樣不是也會把路給堵上了。而且這附近也沒太多能夠讓他們站的地方,他們若是要強行擠進來,站到我們前面,不是更亂了嗎?”
“這個,應該不會,像這種大型的接待,特别是中央領導的考察調研,是不會讓更多的老百姓知道的,更何況這附近也沒太多的人,他們最多也隻是知道,這天有人在這裏搞了一次攔路酒,接待了一批客人,說不定,他們還以爲是哪家接親迎親的呢。”
大家都被縣長這種輕松的解釋而逗笑了。
是的,本地也經常有這種因結婚或者其他什麽喜事的,把路攔起來,雙方敬酒打鬧的。如果不是特别提醒,附近的老百姓是會朝這方面想。
“好,位置就這樣可以定下來了。”說着,縣長從自己的衣袋裏同個小筆記本來。
“當天,在這裏的,蘆笙手要在第一時間吹響迎賓曲,接着是女演員們唱起敬酒歌。然後等領導慢慢走過時,要給領導們獻上織錦帶和鮮花。”
“還有,根據當時的人數以及走過的時間,我們不能一看到領導過去後,就沒事了,蘆笙和歌聲,即使人們走過去了,也不能停下來,要繼續保持原有的迎接狀态,直到所有人全部走過、上車爲止。”
張縣長用手指指前方,接着說
“你們看,沿着這裏下去,如果人多的話,可能一直要等到領導們走到下面兩百米以外的那個寬敞地,才能停下來,領導們的車子可能要在那裏才能讓領導們上車。所以,我們的迎賓表演,就一定要等領導全部通過後,再跟着領導們,慢慢地朝下面走,直到領導們上車走後,我們才能停下來。”
停了一會,張縣長看看大家,說
“這一站,基本的情況就是這樣了,如果沒有其他的,我們就到下一站。”
說完,看看大家沒有反應,張縣長先上了前面的綠色吉普,後面的人也慢慢地上了公共汽車。
第二站,是縣城北邊的人民廣場。
縣城北邊,有一條河流繞城而過,隔河相望的,是一處石山,石山上一處絕壁,有如刀削一樣,垂直突兀而立,大約五六十米高,不知是什麽時候、以怎樣的方式,在絕壁上用紅色油漆寫上了一幅巨大的标語。
由于樹的長大以及石壁的風化脫落,還有一些藤蔓的攀爬和垂挂,好些字都看不清楚了。僅僅隻在标語的最上端仍然露出幾個字
‘高舉馬列主義的偉大旗幟------’
正對着這标語的,就是人民廣場。
人民廣場就是以這一帶着标語的石壁爲背景,其下面就是那條清清的河流,河的這邊,沿河開出的一片空地,即河流繞過的凸出部分,建起了幾米高的一個石台,石台上面就是一尊建國初期的偉人像,高約五六十米,一身青灰色的中山裝。
偉人像面帶微笑,向前伸出右手,高高舉起,向人們招手,向整個城市招手。偉人雕像底座石台上,正面上刻着
“主席萬歲!”
後面刻着本縣的一些曆史,長長的寫滿了整個一面石牆。石台的兩邊,是幾幅具有本地民族特色的畫,畫面栩栩如生,其中一幅畫的内容,就是錦雞舞的形狀。也許這就是開國初期,陳團長他們進京演出回來時,留下的光輝形象吧!
偉人雕像的下面,是用本地特有的帶花紋的青黑色石灰石割成三四十公分的方塊‘磚’,鋪成的地面,一塊塊整整齊齊、幹幹淨淨。
雕像前面,是幾個被青石闆路隔開的綠化帶,每一個綠化帶,又都用一種叫做‘萬年青’的小灌木樹圍着,上面人爲地修剪得整整齊齊。
今天,這裏很安靜,也許平時也很安靜吧。
幾個老人,在一旁的石凳上坐着,漫不經心地聊着天,也有一兩個蹒跚學步的娃娃,自由自在地玩着,他們應該是這裏的爺爺奶奶帶出來的。
仰亞他們的車,就在廣場前面停了下來。
廣場上的幾個人,同時向他們看過來。是的,在這個時候,其他的人或在上班,或在地裏忙着,突然在這空閑而平靜的廣場來了那麽多人,是會引起他們的好奇的。
張縣長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但他不是直接向着廣場裏面的走過來,而是掉轉了頭,走到廣場的入口處。
然後帶着這一夥人,指指劃劃地,一邊走着,一邊說着。慢慢地就走到了位于偉人雕塑前的老人們面前。
“嗳!同志,你們是幹什麽的呢?我們看你們一直都在比比劃劃的。是不是又有什麽新鮮事,說來我們老人聽聽?”一個老人沖着這夥人,好奇地問起來。
其他人都不敢對老人說什麽,他們也不知道是說的好,還是不說的好。等到張縣長走到距離幾個老人最近的時候,老人們也看出這個人應該是這一爲人的領導了,才又問了一遍。張縣長走過去,握住一位老人地手說
“老人家,你們好呀,我們是在布置一個迎接領導到來的表演。”
“啊,要有領導來看我們這裏了,是什麽時候?”
“大概一兩個月以後吧,我們先來看看,首先把場地布置好。才好回去編排。”
“那是呢,有大領導要來,一定要把接待工作做好了,讓領導好好地看看我們這裏。有上面領導的關心,才有我們縣的發展呢。”說這話的老人,應該是一個已經退休的老領導吧。
和老人說完,也差不多走完整個廣場了。
“廣場這裏,雖然算不上我們縣城最集中的地方,可是隻要是縣裏有什麽大型的活動都要到這裏舉行,到時,這裏也是人員最多的,剛才我帶着大家走過的路線,也就是當天領導需要走的路線。我們的表演隊伍,應該會被安排在雕像前面正對着雕像的地方,也就是領導從入口處進來,走到我們表演隊伍的前面,然後就則轉身進入到雕像前獻花,悼念偉人。”
“這是一個歡迎過程,但又不是一個歡樂的過程,樂曲及歌聲中,既要不失有領導到來的喜悅氣氛,又要有着對偉人的莊重和威嚴。所以,我們要特别注意,不要把這個氣氛搞錯了,互通時候會适得其反就不好了。”
“好啦,今天帶着大家看了兩個最重要的接待點,加上早上在人民大會堂的布置,這就是我們這次接待的主要任務,也是最主要的接待點。其他的小點上,我們倒是可以靈活安排。但是在這三個點上,大家一定要提前作好充分的準備,争取做到萬無一失。大家還有什麽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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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既然沒有其他的,今天就到此爲止,從明天開始,進入一個星期的緊張的綜合排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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