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經過了良久,就在陸少貞感到不耐煩的時候,那個男人終于出聲了。
他的嗓音森然可怖,就像是地獄回響那般低沉,他頭也不擡說道:“你是叫陸少貞?”
陸少貞微微一怔,心下頓感奇怪的說道:“你認識我?你是誰?”
“你想知道關融是誰殺的嗎?”
這句話突兀的響起,陸少貞心頭微微一緊,關融?他忽然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但卻明确的知道這号人物在自己的記憶中并不存在,這個怪異的現象就像謎團般在不停的吊着他的胃口。
“關融是誰?怎麽這麽熟悉?他和我有什麽關系,我爲什麽要知道關融是誰殺的?”或許起先是處于懵懵的狀态,陸少貞并沒有反應過來那個男人話中的含義,可旋即他立馬明白過來:“你說這個人是被謀殺了?那你應該報警啊,而不是在這塊如此風輕雲淡。”
陸少貞的語氣愈發焦急,但是那個男人的氣質依舊似冰山般冷酷,他隻是以平直的語調說道:“這倒是怪我疏忽了,關融的死跟你并沒有太大的關系,因爲最直接的受害者并非是你,但是有些東西我希望你慎重考慮,能否找到你的妹妹,就寄托在這條線索上了。”
陸少貞深感莫名其妙,霧都啥時候出現了這麽個奇怪的人物?他來到這裏顯然是别有目的,那麽這個目的難道就是和自己訴說這麽一通話嗎?
這段話如此重要嗎?
陸少貞清了清喉嚨,旋即道:“首先,我并沒有妹妹,我也不記得自己曾經有過妹妹,我想先生您找錯人了吧,其次,我隻是個從小在霧都長大的小孩罷了,你所說的那些東西都離我太遙遠,說句很怯懦的話就是,我承擔不起。”
“惡魔獵人,并不是說你想逃避就可以不去承擔的,地獄空蕩蕩,惡魔滿人間,宿命的輪回必将承接千載,而奔赴黃途是你的血脈所篆刻的結局。”男人的身影在此刻忽然多了抹滄桑感,但是那種猙獰的本質卻是不減反增的。
陸少與之相隔大概一條街的距離仍能感到那随時都可能威脅到自己安全的氣息,因此他的身體有些僵硬。
“惡魔獵人?你在開什麽玩笑?你不會是玄幻小說看多了吧,把現實當成了幻想?”
“你想知道關融是誰殺的嗎?”
那個男人又問了一句。
陸少貞這才意識到或許這個男人并非拿自己找樂子,這個叫關融的人或許當真被謀殺了!
“我想知道!”陸少貞正氣凜然道,或許他作爲名偵探的日子就要開啓了,學校裏的同學們不總是嘲笑自己沒能耐膽子小嗎?自己若是偵破一件殺人案件,那麽他們定會刮目相看吧!
想到此,他目光如炬的盯着男人的身影,試圖從中找到明确的線索或者答案,盡管他壓根沒有聽說附近哪塊有兇殺案。
而就在本應該痛痛快快的答應下來的男人此刻反而安靜下來,他就那樣默不作聲的垂下頭,寬大的圓沿帽子将他的面龐遮擋的嚴嚴實實,誇張的說帽子連帶着他那高松的大衣領子,幾乎将他的臉包裹的密不透風。
“先生?先生?”陸少按接連幾聲呼喚并沒有讓對面的人有絲毫反應,他正奇怪間,卻敏銳的發現那個男人的肩膀正呈現出細微的顫抖。
怎麽形容那種顫抖呢?在不同的情緒促使下身體細微的變化是有迹可循的,就像狂笑與悲恸之間的顫抖,絕非完全一緻的。但陸少貞自己僅僅隻有十三歲而已,如此小的年齡又怎能具有這種眼力與城府?
但是接下來的一幕年幼的陸少貞發誓自己絕對永生難忘,隻見那男人緩緩的擡起了頭,露出了他的面孔!
難道說他要讓自己看到他的臉?陸少貞見到這個動作大感好奇,急忙付之全神貫注。
但就在這時,男人猛地将臉一步到位的擡起來,與此同時這張面孔在陸少貞的眼中急速放大,宛如投影般直接朝陸少貞沖擊過來!
這是張怎樣的面孔啊!猙獰的眼神中充滿詭異的笑,高聳的蘋果肌宛如凝固,裂開的嘴角高高上揚到恐怖的程度,最後那鷹鈎鼻宛如畫龍點睛般将整張臉的駭人提上全新的高度。
但是,真正詭異的地方并不在這個視覺沖擊上,而是若是将這個面孔還原,陸少貞愕然的發現這張臉他認識!
“啊——”
無法遏制的驚悚如激流沖擊着他的心髒,他發出凄厲的尖叫!
“呼呼,呼呼……”
粗重的喘息宛如靈魂的回響在耳膜上不斷摩擦,形成回環往複的迷離之感。陸少貞感到汗水落進眼睛裏火辣辣的疼,但是他卻不敢絲毫的眨眼。
如果能夠不眼光局限在局部,那麽就可以理解陸少貞之所以如此了,隻見他的鼻尖輕輕的貼在鏡面上,沒有任何的空隙也沒有任何的擠壓,就那麽完美無缺的相連。
陸少貞死死的盯着鏡子裏的人物,隻見鏡子中并非陸少貞自己的臉,而是一個由黑色煙霧凝結而成的骷髅頭正做着陸少貞的動作。
此時此刻陸少貞有些鬥雞眼般費力的将視線集中在鏡面上,而那鏡子裏骷髅頭空洞的眼眶中亦仿佛有着細碎的光亮在與陸少貞對視!
陸少貞感覺心髒說不出的壓抑,但是沒辦法,這種感覺除了歸咎于過度的驚吓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解釋更加合理。
噔噔噔!
陸少貞接連倒退幾步,捂着胸口惶恐的看着四周,他愕然的發現那些雕塑不知何時齊刷刷的将視線投射到他的身上!
這些塑像明顯移動了位置!就算沒有移動位置,那他們的視線絕對移動了!陸少貞之所以如此笃定不過是因爲剛開始進入隔間的時候着實被吓得不輕,因此記憶深刻。
更何況,任何正常人面對着如此多的視線的交集,都不會做到大大咧咧無動于衷吧?雖然這些視線隻能算是想象中的産物,但人的大腦的特長不正是自我欺騙、對莫須有的東西信以爲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