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陸非離素來是個克己之人,晚上紅羅帳裏再是荒唐放肆,白日裏依舊端着他世家子弟的優雅和矜持,關起門來也不會做出白日宣淫之事,連夫妻間的甜言蜜語都甚少說,也隻床笫之中情濃之時才會偶爾低語兩句。今日這般沖動之舉,卻是從未有過。

季菀愣神的功夫,已被他壓上了床榻。

“别…”她尋着空隙忙伸手抵着他的胸,紅着臉喘息道“現在是白天…”

頰若紅霞,眉目風流,眼神流光蕩漾,這般姿态,看在男人眼裏,更似欲拒還迎的情趣。

陸非離在她唇上輕啄一下,語氣低啞,“阿菀,給我生個孩子,嗯?”

季菀想起上午在蕭家,母親說過的話。

“嗯。”

陸非離目光一黯,重新覆上了她的唇。

暧昧的喘息和低吟從羅帳中傳出來,守在外頭的兩個丫鬟都紅了臉,忙吩咐下去燒水。

這一番鬧騰直到黃昏才将将消停。

等兩人沐浴換洗後,晚膳已經呈上來了。

季菀想起季雲和季松的事兒,在飯桌上便與陸非離說了。

陸非離笑了笑,“以前他們那麽對你,你還費心給他們安排前程,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度寬容了?”

“我本來也不小氣好嘛。”

季菀不服氣的反駁,“我可不會針對無辜,他們招我我才反擊的。本來三叔自尋死路,我是可以袖手旁觀。可我大伯心慈,總是念着血脈親情,大伯母求到我跟前來,我也不能拒絕。再說,我娘的性子我最了解,最是心軟。罪不及子女,就算我不管,她也不會無動于衷。她現在是蕭家主母,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總不能把他們兩個送去蕭家,做奴仆吧,我娘不忍心。當做主子吧,祖母肯定會有意見。”

畢竟是姓季的,她們姐弟幾個就算是拖油瓶了,母親若是還将季雲季松帶進蕭家,就顯得太不知分寸了,好似對前夫還念念不忘。

送去周家就更不合适了。

周家滿門都是忠義之人,哪能容得下逆賊家眷?尤其還是以前欺負過他們的人。所以思來想去,這事兒還是她處理最爲妥當。

“你就告訴我,這個忙你到底幫不幫。”

“幫。”陸非離目光含笑,“夫人都開口了,我哪敢不從?”

“貧嘴。”

季菀口中這麽說着,臉上卻帶了笑,體貼的給他盛了碗鮮魚湯。

陸非離一邊喝湯,一邊道“明天我就讓人去一趟京兆府衙,将他們的奴籍消了,你再寫一份放奴書就可以了。”

官奴和一般的家生子不同,家生子若想得自由,隻需主子放奴即可。官奴則是在府衙裏有奴籍記檔,必須得先消除,便是普通奴仆,再由主家寫放奴書。

“嗯。”

翌日,季菀先去了宮中謝恩,隔日才帶着季雲和季松去了季府。

季府也在内城,但距離安國公府還是隔了幾條街,坐馬車都将近一個時辰才到。

府邸是季菀出錢買的,仆役卻是周氏托弟妹程氏安排的,上上下下總共有近二十号人。

内城房價高,兩千兩也就買了個二進的宅子,但占地較寬,規模還是不小的。對于普通人來說,已很是氣派。

當然,比起安國公府這樣的勳貴府邸,還是差了許多。

季菀從馬車上下來,看着門匾上‘季府’兩個字,眼神裏有一瞬間的恍惚,竟生出有些不真實的感覺來。

季雲和季松站在她身後,神情也都帶着些茫然和飄忽。

季遠被判刑之前,得武陽伯送了一處宅子,也是很好的,但那時季遠時常不在家,就她和弟弟兩個人,空蕩蕩的,家裏圍繞的全都是陌生人。

門房早看見了安國公府的馬車,一人迎上來,一人忙進去禀報。

季家是平民出身,季平如今還隻是個普通巡防步兵,并沒有什麽人刻意的去調查他,所以知道季府和季菀關系的人,很少,倒是沒有人來拜訪什麽的。冷不防來了這麽一個尊貴的客人,左鄰右舍不免詫異。

季菀則早就跟着下人進去了,在二門處便看見了匆匆而來的苗氏,身後跟着一個小丫鬟。

“阿菀。”

苗氏見到她,很是歡喜。

他們本是平民出身,節儉慣了,便是如今顯達了,也不張揚。苗氏依舊穿得樸素,頭上也就一根銀簪作爲裝飾,莫說是達官顯貴的婦人,便是普通富戶都比她有派頭。

季菀微微一笑。

“大伯母。”

她在北地的時候,其實也不過分注重衣着打扮,和從前對比顯得差異很大。可在貴圈兒裏,她算是很低調了。如今回了京城,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安國公府的臉面,就更爲莊重了。

錦緞華服,金簪步搖,連耳墜都鑲了寶石,腰間佩戴的香囊都是用蜀錦做的。渾身上下,那叫一個華貴雍容。

苗氏走進了一看,震了震,随後臉上帶笑。

“這是哪兒來的神仙妃子啊,怪不得我一大早起來覺得屋檐都冒着金光,卻原來是你帶來的。”

她倒是識字,但不多,不懂得讀書人的咬文嚼字,話也說得實誠。

季雲抿了抿,偷偷打量季菀。

入京後住進安國公府,她就沒再見過季菀,卻也見識了京城大家族的氣派和富貴,遠非在蘭桂鎮或者延城所能比拟。就連有體面的下人衣食住行,都比尋常百姓強許多。

今早她被喚到季菀跟前,也震得半晌回不過神來。

季菀是這輩姐妹中容貌最爲出衆的,走哪兒都引人注目。以前隐在鄉野裏,左鄰右舍都說她長得水靈漂亮。走出鄉村,做了富家小姐,錦衣玉食的養着,越發水嫩,更莫說後來入了世家成爲貴女,那氣度更不一樣了。

若是讓從前的村民見到現在的季菀,怕是會以爲自己認錯了人。

世家貴婦人和鄉下野丫頭,那簡直是雲泥之别。

季雲也做過幾年富家千金,但和季菀比起來,自己都覺得小家子氣。

苗氏帶着季菀往裏走,季菀問“大伯呢,不在家麽?”

“你大伯閑不住。”苗氏面帶笑容,道“他說,雖然阿平中了武舉,但畢竟還隻是個小兵,俸祿也不高,咱們這麽一大家子人,總不能幹吃閑飯。這幾年拖你的福賺了些銀錢,他就尋思着去賃個鋪子,做點小本生意,就賣你做的那個煎餅果子和蔥油餅。還可以買些田地,租給佃農收租金。這不,一大早就出去打聽了。”

“這個主意倒是不錯。”

其實季菀名下有鋪子也有田地,但她知道大伯一家肯定是不會接受她的饋贈,也就沒提。

“不過這裏是内城,中心地段住着的都是達官顯貴,這些個平民喜歡的餅子,那些貴人是不會喜歡的。你們若是想賃個鋪子,最好就在這附近,這一圈住的普通百姓多,生意也會好些。”

她是做生意起家的,這方面是行家。

“你們剛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怕是會吃虧。這樣吧,我讓人幫你們找個合适的鋪子。”

苗氏大喜。

“那我就不客氣了。”

“咱們自家人,不說見外的話。”

到了内院,好容易把女兒哄睡的胡翠也牽着兒子來到了正廳,一見季菀通身的貴氣,險些彎腰行禮。倒是帆哥兒,見到季菀立即就蹬蹬的跑過來,脆脆的叫姑姑。

季菀很喜歡小侄兒,彎腰親昵的刮了刮他的鼻子,才起身看向有點愣神的胡翠。

“大嫂。”

胡翠回神,“這才兩日未見,竟覺得阿菀比從前更美了。”

季菀輕笑,“嫂子就會拿我說笑。”

她牽着小侄兒坐下來,這才說起正事。

“你們倆過來。”

季雲和季松垂眸走到正中央,也不知道該不該認親,兩人都顯得有點無措,下意識看向季菀。

苗氏早在二門的時候就看見了兩人,但季菀沒提,她就沒主動問。

“他們倆的奴籍已經消了,我也給了放奴書。國公府裏人多口雜的,規矩也多,免不了私下裏打聽非議,想着還是送到您這兒最合适。”季菀語氣平靜,“他們做過官奴,阿松以後是無法科考入仕了。大伯不是想開做生意麽?總是要人手的,與其在外面雇傭,倒不如用自己人。讓他們倆跟在身邊,有個一技之長傍身也不錯。”

苗氏點頭。

“你想得周到。”

他們本也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也就是念着一脈同宗的情分,所以收養季雲和季松,也會給他們安排好終身。但季松是男孩兒,長大後總要靠自己養家糊口,不可能讓季海好和苗氏養一輩子。

季菀看向季雲季松,“還不叫人?”

季雲忙牽着弟弟跪下來,“謝大伯母收養之恩,将來我和阿松一定湧泉相報。”

“起來吧。”

苗氏看着兩人,心中也不免同情。

“以後安心在這裏住下來,什麽都别想,你們還小,未來的日子還很長。好壞都是自己過出來的。”

“是。”

兩人低頭應了。

苗氏又讓人去給兩個孩子收拾房間,帶他們下去熟悉熟悉,待會兒再過來用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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