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曦尚且年幼，婚配之事倒是還能拖個三四年，陸爾音和蘇亦謹的婚事，卻出了變故。

事情是這樣的。

葛苑大婚的頭一天，她的手帕交或者平日裏與她關系不錯的，都會送上一份添妝。陸易卿，也是這其中之一。當天晚上，陸易卿便住在了葛府。翌日吃完喜宴，晚上才離開，正巧碰上了和新結識好友道别的蘇亦謹。

他一擡頭，看見了提裙上車的陸易卿。

月色朦胧，照見身着白色鬥篷的少女身姿窈窕，側臉美如玉。

蘇亦謹看得癡然，就此入了心。看清馬車标志，回去後就開始打聽對方的身份來曆。這麽一鬧，季容便知道了。

她當即就變了臉色，連忙心急火燎的跑去安國公府，告訴了親姐姐季菀。

季菀聽得有些目瞪口呆，“你是說，蘇家的那位大公子，看上了卿兒？”

季容慎重點頭。

“沒錯。他才進京沒多久，根本不知道皇後打算賜婚的事兒。偏偏這陸易卿，和陸爾音還是堂姐妹，這可怎生是好？”

原本季菀還想着，找個中間人，舉辦個宴會什麽的，讓陸爾音和蘇亦謹見一見。如今可倒好，蘇亦謹還未來得及瞧一瞧自己的‘未婚妻’，倒先愛上了‘未婚妻’的堂姐。

小藍氏近來正爲女兒的婚事發愁，正好就出現了個蘇亦謹。

“他知道卿兒的身份了嗎？”

季容歎息，“賓客的名單都在大嫂那，再加上有馬車标識，他一問便知道了。已經準備寫信告知家鄉父母，瞧着怕是很快就要上門提親了。”

季菀扶額。

“強扭的瓜不田。他既已對卿兒上心，若再賜婚他人，将來也會是一對怨偶。我隻怕阿音知道這事兒後，會傷心。”

皇後打算給陸爾音賜婚的事兒雖未公開，但知情人也不少。如今瞧着婚事八成是黃了，若是再和陸易卿結親，就等于打陸爾音的臉。

所以季容才焦急。

“我明日先進宮一趟。”季菀沉思半晌後才道：“不管蘇家大公子和卿兒是否能結親，無論如何，我也不能讓阿音受委屈。趁着現在賜婚的懿旨還沒下，我将實情告知皇後，也避免将來悲劇。”

小藍氏日夜憂心女兒的婚事。蘇亦謹從各個方面來說，倒的确是個不錯的人選，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代州太遠了。以小藍氏的性格，八成不願意女兒遠嫁。所以若蘇家登門求親，小藍氏會不會答應，還難說。

不過那都是後話。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陸爾音和蘇亦謹的事兒解決。

季菀當晚便和陸非離說了此事。

“這可真是陰差陽錯，那蘇大公子看上誰不好，偏偏就瞧中了卿兒。”

陸非離輕笑，“你這話說得可就無理取鬧了啊。正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蘇亦謹不知皇後有意賜婚，又無婚約在身，怎麽就不能對卿兒動心了？少年人，一腔熱枕，一旦入心，自是恨不能結缡白首。”

說到這，他頓了頓，側首看向身旁的妻子，“正如我當年對你一樣。”

季菀好笑道：“都快四十的人了，還這麽不正經。”

“就事論事而已。”陸非離拉着她坐下，“事已至此，咱們隻能慶幸還未釀成大錯。明日你入宮去和皇後說清楚就是，皇後素來通情達理，不會強求。兒孫自有兒孫福，若阿音命裏有這一劫，想躲也躲不過。俗話說，甯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若蘇亦謹和卿兒情投意合，你總不能爲了阿音，強行拆散他們吧。”

“我是那麽不講理的人嗎？”

陸爾音畢竟是她養過的，論親疏，季菀肯定是更偏疼自己養過的孩子。但丈夫說得對，總不能爲了陸爾音的面子，去阻斷陸易卿的姻緣。

這事兒細究起來，誰都沒錯，隻能說天意弄人。

翌日季菀便進宮去了，把前因後果一一向皇後道來。皇後聞言也是瞠目，而後失笑。

“這還真是應了那句話，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她神情和語氣充滿無奈，倒是沒有半分生氣的意思。季菀與她相識也有十來年了，了解她的性子，現在不計較，事後便不會追究。

“可不是嘛？這緣分的事，誰也說不清楚。如今看來，阿音和蘇大公子，是真的無緣了。我隻是擔心阿音，這孩子從小就敏感，現在…”

皇後也歎息。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這樣吧，你去問問你那嫂嫂，她若覺得蘇家這門親事可行，我便做主給兩人賜婚。左右旁人隻知我有意賜婚蘇家，也隻是猜測對方是阿音。反正都是陸家姑娘，婚事一落定，也無人敢揣測了。”

自行婚配和皇室賜婚的意義可是大大的不同。

皇後賜婚乃榮耀，更能堵住旁人的閑言碎語，對陸易卿和陸爾音也是一層保護傘。省得日後落在他人口中，成了陸易卿搶妹妹的夫婿。

季菀笑顔逐開，起身拜謝。

“臣婦叩謝娘娘恩典。”

出宮後，她直接去找了呂氏。

“阿音和蘇大公子的事兒，怕是不成了。”

她開門見山，呂氏微愣，急道：“怎麽回事？”

季菀看她一眼，沒将實情道來，隻淡淡道：“出了些變故，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我來告訴你一聲，便是讓你有個心理準備。不過你放心，阿音的婚事，将來依舊由皇後娘娘做主，不會讓她受了委屈的。”

她不說，呂氏也不敢多問。

“隻是這事兒，要怎麽和阿音說？”

季菀沉吟一會兒，道：“我去和她說吧。”

姑且不論蘇亦謹和陸易卿是否真的能結親，婚事不成了，陸爾音這個當事人有知情權。呂氏和女兒感情淡薄，又不明真相，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還不如季菀直接相告。

“三伯母，您今日怎麽有空過來了？”

陸爾音見到季菀，很是開心，忙吩咐丫鬟上茶水點心。

季菀看着她，有些不忍。

“阿音。”

她猶豫半天，終究還是道：“你和蘇家的親事，怕是結不成了。”

陸爾音笑容僵在臉上，滿目的茫然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