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都不知道還手？”

毓甯長公主看着兒子嘴角破裂的傷口，微微蹙眉，又是生氣又是心疼，“太子也真是的，幹嘛下手那麽重？身爲儲君，竟這般不穩重。改日我定要進宮與皇兄說說。”

“母親，我沒事。”

方書庭微微一笑，“隻是皮外傷，過幾日就好了。”

年輕人，難免有幾分急躁和鋒芒。太子生來便是天之驕子，要什麽有什麽，青梅竹馬的心上人突然定親他人，于他而言，無異于剜心之痛。陛下傷情之痛，二十多年都不曾釋懷，更何況年少的太子？

毓甯長公主歎一聲。

“你和曦兒的婚事已定。皇兄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也不會縱容太子再做出出格的事來。他也十七了，皇兄也該爲他選妃賜婚了。”

陛下和皇後爲太子挑的兩個世家之女，一個已做了母親，另一個已定親，陛下定會從其他世家中擇一品貌雙全之人入住東宮太子妃。

……

“如今京城的許多世家，已大不如前，好多都在走下坡路。細細算來，蒸蒸日上的大家族，屈指可數。”

季菀一個個的分析道：“排除陸家。周家世代書香清流門第，外祖父雖緻仕在家，但我兩個舅舅都在朝爲官，幾個表弟也不差，将來都會有所作爲。可是周家沒有适齡婚配的女兒，依舊排除。蕭家…”

她頓了頓，“蕭家是太後娘家，阿瑞的長女蕭苑，正好和曦兒同齡，倒是符合選秀的标準。但蕭家和陸家是姻親，阿瑞看樣子也是要接父親的班的。武将世家聯姻，不宜爲外戚。所以，蕭家也排除在外。其實忠勇伯府也不錯，雖說落魄了幾十年，不過你那個發小在戶部混得如魚得水，再過個幾年，估計就官拜丞相了。他那個庶出的堂弟，如今也官拜從三品，還有得升。齊家正處在上升期，若能出個皇後，便是錦上添花。齊家又走的是文官路子，不會有外戚坐大的威脅。但瑤瑤已經出嫁，未凝的小女兒才十一歲，未到婚配之齡。其他旁支的，又太平庸。所以，齊家也不行。”

陸非離一直含笑聽着，時而點頭應和，并不插話。

“同樣，長甯侯府也不行。”

長甯侯府是阮未凝的娘家，和忠勇伯府一樣，先是落魄再慢慢崛起，也不過十來年，隻要後輩子孫争氣，将來也是可恢複往日風光的。但蕭雯的長女，才十歲，同樣未到選秀之齡。

“魏家不行，榮國侯府嘛…太長公主大底是願意自個兒孫女做太子妃的，可惜柔嘉郡主的女兒更小，也不行。秦家，家風有點問題，且本家也無适齡未婚之女。靜宣侯府，額，珊珊娘家是不是還有個十三歲，未出閣的侄女兒？”

“靜宣侯府在世家之中，隻能算中庸。”

陸非離卻道：“中宮之主，娘家地位必定非凡，否則不足以震懾六宮。靜宣侯雖有作爲，但容家這一輩隻靠他一人撐起來，兒子又還年幼，叔伯其心各異，陛下不會考慮他們家。”

季菀想想也是。

“那就沒其他的了。”

京城的世家的确不少，可真正有底蘊，算得上是大家族的，真不多。這麽算，好像哪家都不合适。

“京城選不出來，可以從地方世家裏選。”

陸非離提醒她，“别忘了，當今皇後也非京城人士。”

“倒也是。”

季菀點頭。地方世家，她了解得不多，遂問道：“那依你之見，陛下會擇哪家？”

“當年北伐一戰，倒是興起了幾個家族。”陸非離道：“臨川王氏，銀安秋氏，太原卓氏。這幾家都是武将世家，現任家主爲地方刺史，有望升入中樞。還有就是定州康氏，乃書香世家，祖上曾兩任爲相，是定州第一大家。以我對陛下的了解，陛下很有可能從王、秋、卓這幾家擇選太子妃。再從康家擇一适齡女爲東宮側妃。剩下的兩家，過幾年入京，陛下也會指婚太子爲側妃。東宮側妃爲四人，最後一個，就從你方才說的那些世家裏挑選。”

那時候，各家的女兒也都長大了，剛好有得挑。

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陸非離對當今聖上的确十分了解。太子妃的名單，晏承軒已給皇後看過，正是陸非離說的那幾家。

太子大婚已不是家事，而是國事，晏子染沒有别的選擇。

皇後仔細看了名單，道：“陛下，這畢竟是子染的終身大事，還是讓他自己挑吧。”

晏子染淡淡微笑中有些微的怅然，“皇後，你自己的兒子，難道你不了解嗎？他現在哪裏還有什麽心思選妃？”

這方面，他是過來人。

當年陸非瀾遠嫁，他傷情數年，到二十歲，他入主東宮。而陸非瀾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他才接受了父皇的賜婚。至于太子妃是誰，對當時的他來說，并不重要。隻要不是那個人，娶誰都一樣。

皇後是個好女人，他知道。

賢惠大度，溫柔端莊，這麽多年打理後宮井井有條。除了當初芙妃勾結嶽侯意圖篡位，這麽多年來後宮一直沒出什麽大亂子。

所以他感激并敬重于她。

兒子還年輕，可正因年輕，入心入情卻不得所愛，怕是這輩子都難忘。這個時候讓他選妃，等于戳他的心窩子。

皇後沉默半晌。

“容臣妾再斟酌斟酌，再回禀陛下。”

晏承軒嗯了聲。

晚上晏子欣過來請安，見她眉頭深鎖，心中便明白了七七八八。

“母後，您在爲皇兄的婚事煩心嗎？”

皇後看她一眼，“左右都是那三家，倒也沒什麽值得煩心的。你皇兄再是不願，終究也隻能接受。無論什麽刻骨銘心的傷，也有痊愈的一天，頂多就是留着那條疤，夜深人靜的時候，懷念一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話聽起來太過悲傷。

晏子欣忍不住道：“母後…”

皇後很快回神，笑一笑，“你皇兄的事我不操心，他的路子都已安排好了。倒是你，過兩年也該把親事定下來了。”

晏子欣忽然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