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墨泠診出了喜脈。過了幾日，梓水那邊傳來消息，陸知鸢在八月初平安生下一對龍鳳胎。

季菀捧着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小心翼翼的，将那封信放在一個小盒子裏，鎖上。

這盒子裏面裝的，全是小女兒這幾年寫回京的家書。

她留着，也是個念想。

她仍舊期待着，将來能有母女重逢全家團聚的一日。

華姐兒今年五歲了，和她三姑姑小時候一樣淘氣。之前墨泠還陪她，但如今墨泠懷了孩子，她孤單起來，隻能沒事兒去逗逗還在襁褓中的棠哥兒。至于爲什麽不找琦哥兒…很簡單，三歲的琦哥兒，被他爹丢去私塾上學了，和他小叔叔陸知祥一起住前院。

棠哥兒太小了，不會說話不會走路，吃飽了就睡睡好了就吃，忒沒趣。

華姐兒又盯着嬸嬸墨泠的肚子，期望嬸嬸給她生個小妹妹，她一定會對妹妹特别好。可惜她的期望落空了，次年六月底，墨泠在經曆了一天一夜的疼痛後，生下了一個兒子。

華姐兒看着九叔臂彎裏哇哇大哭的小弟弟，哇的一聲，比她弟弟哭得還大聲，哭着撲進她娘懷裏。

晏子卉隻好聞言細語的哄她。

墨泠的孩子，叫陸昭叙，小名叙哥兒。

頭一次當娘的墨泠有些懵，看着白白胖胖的兒子，欣喜之餘又有些害怕--她不會抱孩子。

季菀抱着小孫子，笑道：“第一次當娘都這樣，沒事，慢慢來。當初我生知行的時候，他爹也不會抱，生怕把孩子給摔着了。你祖母就笑他，刀槍倒是拿得穩穩當當，卻連自己兒子抱着都手軟。”

墨泠失笑，而後想起來那是自個兒公公，不能嘲笑，立即又斂了笑。

陸知桓在旁邊道：“都笑過了，還裝模作樣作甚？母親又不會怪你。”

墨泠偷偷瞪他一眼。

季菀斥責兒子，“不許欺負泠兒。”

自打陸知桓将墨泠帶回來，他親娘就開始偏心兒媳婦，偏得他都懷疑自己是撿來的了。

孩子的乳娘早就安排好了，兩個輪番的喂。

墨泠看着陸知桓将孩子哄睡了放在搖籃裏，歪頭看他。

“你還挺熟練的啊。”

陸知桓坐在床沿上，随意道：“祥哥兒小時候愛哭，三歲的時候搬去前院和我住，天天鬧騰。”

墨泠了悟。

“原來是經驗積累啊。”

陸知桓掀了被子上床，墨泠眨眨眼，雙手環住他腰，仰頭看着他，道：“陸知桓，我喜歡你。”想了想，又腔調了一遍，“很喜歡。就算你長得不好看，我也喜歡。”

陸知桓嘴角一勾，“該叫夫君。”

“好嘛，夫君。”墨泠蹭蹭他胸膛，嘟着嘴不滿道：“你都沒說過喜歡我。”

陸知桓輕輕一歎，“娘子，容我提醒你一句，你可是剛做了母親。”

“那怎麽了？”墨泠撇撇嘴，“做了母親，我不還是你妻子麽。你就不會說兩句甜言蜜語哄我開心麽？你看大哥，對嫂子多好啊。還有九叔，對九嬸嬸千依百順的。唯獨你，年紀輕輕的就愛裝老成。”

陸知桓低頭看她微嘟起的唇，道：“大哥和嫂嫂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嫂嫂出身尊貴，大哥以前沒别的心思，還爲此躲了嫂子一年。回京後，因爲某些原因，決定尚公主。當時母親問過他，将來若遇着自己喜歡的女子，該如何。大哥說，他這輩子隻會喜歡一個人，那就是他的妻子。”

說到此，他頓一頓，盯着墨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的答案，和大哥一樣。”

陸知桓天生就是個不太解風情的人，别指望能從他口中吐露出什麽肉麻的情話，能說出這樣一番話，已是不易。

墨泠十分滿足，高興的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陸知桓眼神一黯，微微推開她。

“娘子這是不打算好好坐月子了？”

墨泠嘻嘻的笑。

别看這家夥整天一本正經像個老古闆，床上卻是相當的熱情似火，墨泠當然不想引火自焚。

她還坐月子呢。

陸知桓嘛，自個兒去做苦行僧吧。

……

墨泠坐月子期間，季菀教她怎麽抱孩子。一開始她抱着孩子，手也發抖。孩子那麽小的一團，臉蛋胖嘟嘟的，很漂亮。隻是現在還小，看不出來長得想誰。她希望兒子長得像丈夫，長大了也是個翩翩美男子。隻是脾氣不能像他爹，這世上可沒這麽多像她這樣的傻女人，願意被人拐回家當媳婦的。

小孩子長得快，越長越漂亮。辦滿月宴那日，女人們都争相着要抱他。叙哥兒什麽也不懂，隻顧樂呵呵的笑。

華姐兒已經不傷心了，因爲她的親弟弟棠哥兒滿周歲後開始學走路，到現在已經會叫姐姐了。堂弟叙哥兒也很可愛，她每天下學後就要牽着棠哥兒去嬸嬸那裏看小弟弟。

不過，她還是想要個妹妹。

盼啊盼，盼了兩年，她娘終于給她生了個小妹妹。而且還是倆，小嬸嬸也生了二胎。

晏子卉的女兒要大兩個月，叫陸昭雲。墨泠的女兒，叫陸昭瑗。

‘瑗’和‘願’同音。

名字是陸知桓取的。

季菀抱着小孫女，沉默了許久，露出一抹淺淡的笑。

“昭瑗，名字很好。”

墨泠盯着婆母溫柔的眉眼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知道她想起了遠嫁多年的小女兒。

陸知鸢。

瑗和鸢，隻是音不同而已。

她也知道，丈夫是想讓婆母以這樣的方式，寄托對小女兒的思念。

晚上她向丈夫問起小姑子陸知鸢的事。

陸知桓看着小女兒的睡顔，娓娓道來陸知鸢和恭王那已被時光淹沒的愛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