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猶如寒霜,将這片黯淡的大地籠罩了起來。
明月高懸,按理說正是人們進入夢鄉之時,可這座臨海而建的城市,卻燈火通明,異常熱鬧。
嘈雜的酒館,一群衣着褴褛的農夫正在大口喝着啤酒,互相吹噓着;門外的集市車水馬龍,叫賣聲此起彼伏。
人聲鼎沸的妓院門口,一群體态風騷的妓女正站在門口搔首弄姿,雖然大部分并不怎麽好看,但依然有人不介意花點小錢,來個一夜風流。
而妓院的旁邊,卻恰巧是一個教會的修道院,一群虔誠的信徒在神父的帶領下正祈禱着,絲毫不受旁邊妓院的影響。
如此繁華的城市已經非常少見了,除了南方的君士坦丁堡和西方的羅馬城外,人們再也想不到能與這座城鎮相媲美的地方了。
這還得益于數任英明的伯爵大人,花費了無數人力物力,将這座城市搬遷到了如此一個易守難攻的地方。
城市恰好建在了多瑙河的入海口,依河傍海,圍繞的伯爵大人的城堡,修建起了整整三層圍牆,将整個城市牢牢地包圍在了裏面。
在沿河和沿海的地方雖然隻有一層城牆,但守衛依然森嚴,而且有着整個黑海最大的港口,艦船無數。
這裏,無疑是最能讓人安心的地方。
至于君士坦丁堡,那是富人的天堂,自己這些平民在那裏,無論如何都是無法生存的。
除非是做奴隸。
當然那是沒人願意的,自己這些人能活下來,都要感謝那位伯爵大人,将自己這些人納入到了城牆之内。
因爲他們知道,大部分地方的貴族都放棄了自己的平民和土地,将自己鎖在了城堡之内,并不斷加固着自己的城堡,過着與世隔絕的生活。
“敬伯爵大人!”
一名滿臉胡茬的農夫拿起酒杯,大聲叫道。
這是這裏的規矩,或者已經成爲了一種習慣,在喝酒之前,總是會向那位英明的伯爵大人緻敬。
“敬伯爵大人!”
其它人也哈哈大笑道。
“願他長壽!”
“哈哈哈”
酒館内外熱鬧非凡。
而在遠離這些熱鬧的地方,那最外圍的城牆上,一堆人正坐在那裏,把一個少年圍在中間,像是在聽他講些什麽。
這些人大都是小孩子,月光有些寒冷,這些孩子身上的衣衫有些破舊,但還是無法掩蓋他們眼中幹淨而好奇的眼神。
他們都望着坐在女牆上的那個少年。
那少年棕發碧眼,皮膚白皙,身上穿着一件狐皮大氅,腰間還懸着一把佩劍,氣宇軒昂地,明顯與這些少年的身份不太一樣,換句話說,那是貴族的打扮。
平民對貴族有着天生的畏懼,但這些小孩子的眼中卻絲毫找不到那種距離感,反倒非常親切地看着那少年。
“大人,大人。”一名七八歲的小孩擦了一把鼻涕,說道“下一個,下一個故事。”
“呃下一個”
那貴族少年摸着沒有胡子的下巴,爲難道“我的故事你們都聽過了,沒新鮮的了。”
“聽過的也行!”一名有些憨頭憨腦的小孩說道“上次您說的那個就是我去割麥子的那次,我沒聽到,您把那個故事再說一遍吧!”
“诶?那個故事啊,我想想”貴族少年回憶了一會兒,問道“是講的美人魚吧?我記得。”
“啊!不!不!”
另一名小孩反對道“那個故事不好聽!我要聽白雪公主!”
“對!對!白雪公主!”衆人附和道。
“白雪公主!”
“這”貴族少年有些爲難,他知道對于這些小屁孩來說,白雪公主那樣的童話,明顯比美人魚那樣的悲劇更吸引人。
“啊!不行!不行!”那憨頭小孩撒起了潑,說道“我就要聽美人魚!美人魚!”
“不行!白雪公主!白雪公主!”衆人反對道。
“美人魚!”
“白雪公主!”
“行了!行了!不要吵!不要吵!”貴族少年有些頭大,說道“這樣,我講一個新的!呃叫三國演義!”
衆小孩一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馬上來了興趣,當即停止了争吵,眼中放光地看着貴族少年。
“恩故事的開頭是這樣的”
貴族少年組織了半天語言,說道“在遙遠的東方,有一個強大的帝國”
“大人,不對!”一名小孩打斷道“爸爸說,東方都是一些異教徒,他們殘暴無比,喜歡喝人血”
“不,不是那些。”貴族少年解釋道“比那些異教徒更東方的東方。”
“更東方的東方?”小孩問道“那裏也有信仰上帝的嗎?”
“呃”貴族少年語塞,說道“好吧,他們也是異教徒。”
“看吧!看吧!”那小孩得意地看着衆人,一副我很厲害的樣子。
貴族少年有些煩躁道“不說了!不說了!”
“诶!别嘛,大人!說下去,說下去!”
“大人我不插嘴了,您繼續說下去。”
“對的,對的,說下去。”
就在貴族少年花了很長一段時間,讓這群孩子分辨了兩個異教徒的差别之後,一名手持長矛的衛兵跑了過來。
“大人!”衛兵擠過了孩童的人群,到了貴族少年身邊,說道“有人要進城。”
“進城?”
貴族少年奇怪道“進城的流程我不是都教給你們了嗎?登記好後去找安德烈隊長就行了,不必來問我。”
“不是的,大人。”衛兵急道“安德烈隊長讓我來找您。”
貴族少年皺眉道“怎麽回事?”
衛兵看了一眼圍在旁邊的孩童,那些孩童也知道今天的故事會估計也就到這裏了,都有些興緻闌珊地離開了。
“大人,是這樣的。”
等到那些孩童全部走後,衛兵低聲道“有兩個人要進城,一個人是騎士,有着全身甲,看上去不太好對付,另一個人是一個麻風病人。”
“麻風病?”
貴族少年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說道“帶我過去。”
“是。”
衛兵急忙帶着貴族少年走下城牆,跑到了最外圍城牆的大門口。
貴族少年一過去便看到了一群衛兵圍着兩個人,将他們堵在了門外。
“安德烈!”
貴族少年大聲叫着衛兵隊長的名字。
“大人,我在!”一名拿着晨星錘的大漢從衛兵中走出,到了貴族少年身旁。
“跟我一起過去。”
貴族少年說完,安德烈便喝退了堵在前面的衛兵,手拿晨星錘和盾牌跟在他的後面,來到了大門口。
“十字軍?”
貴族少年看着那名全身穿着闆甲,像鐵罐頭一樣的騎士,還有他身上繡着黑底白十字的罩衫,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身份。
那騎士看到貴族少年這一身裝束,也知道他的貴族身份,于是摘下了頭盔,向他緻意道“是的大人,醫院騎士團騎士,雷納德。”
“醫院騎士團?”貴族少年看着這名年輕的騎士,笑道“你們居然還有活着的人?”
那騎士有些愠怒道“大人,騎士團與上帝同在。”
“好吧,同在,同在,你們這連馬匹都沒了的騎士團,爲什麽不該名叫步兵團呢。”
貴族少年些微嘲諷了一下,說道“好吧,雷納德先生你的身份沒有問題,那這位先生呢?”
貴族少年指着騎士身邊,那個戴着銀色面具,全身都被鬥篷覆蓋住的人說道“他又是誰?”
“他是我的仆人。”騎士雷納德說道“我承認他确實是患了奇怪的病,但我保證他不會與任何人接觸。”
貴族少年點點頭,禮貌地笑道“雷納德先生,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騎士臉色微變,說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大人。”
“好吧好吧,你不明白,那我就說了。”
貴族少年摁着腰間的佩劍,說道“首先,你是一個騎士,醫院騎士團的騎士,醫院騎士一直效忠于耶路撒冷國王,你這一身闆甲,看來在騎士團内地位不低,那你們肯定是從耶路撒冷來的。”
騎士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還不說啊?”貴族少年道“那我繼續了。”
“我聽說耶路撒冷那邊已經被攻陷了,身爲騎士的你,理應戰死在聖地,尤其是你這樣的高階騎士,但你卻沒有,那就說明你還有什麽重要的任務。”
貴族少年看着臉色有些發白的雷納德,笑着說道“應該是你身旁的這位了吧?”
騎士緊握着手中的大劍,一言不發。
“放下武器!”安德烈隊長見雷納德握緊了劍,立即擋在了貴族少年的面前。
“安德烈隊長你放心,雷納德先生不會對我怎麽樣的。”貴族少年支開了安德烈,看着雷納德繼續說道“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騎士雷納德死死盯着貴族少年,說道“既然你知道了這位的身份,那你應該”
“我應該如何?”貴族少年說道“把這位請到我的城堡中嗎?”
騎士雷納德冷哼一聲,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貴族少年搖搖頭,笑道“抱歉,在我們這裏,從來沒這個說法。”
“你!”
“放行!”
騎士雷納德話未說出口,隻見那貴族少年隻見轉過身去,下令道“恭迎偉大的耶路撒冷國王,耶路撒冷的阿馬裏克一世,與庫爾特奈的阿格尼絲之子,鮑德溫四世國王陛下!”
騎士雷納德沒有想到,這個少年居然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将自己這一行的身份拆穿。
他還未及開口,便看到那刻薄的貴族少年又轉了回來,朝着自己身後的那位微行一禮,說道“尊敬的國王陛下,今天晚上就委屈您在馬棚住一下了。”
“放肆!”
騎士雷納德額頭青筋暴起,從未受過如此羞辱的他怒喝道“安敢如此!你們的伯爵在哪裏!讓他來觐見國王陛下!”
“哦,伯爵大人。”
貴族少年恍然大悟,回過頭,又對着兩人行了一禮道“在下便是康斯坦察伯爵,伊凡?斯特凡?米哈伊夫?希什曼,參見國王陛下。”
“行了嗎?”
貴族少年看着目瞪口呆的騎士雷納德,小聲嘀咕道“都亡國了,還牛什麽牛。”
貴族少年擡頭看了看天空,月色黯淡了不少。
“都愣着幹什麽?!幹活了!”
貴族少年對着一群同樣目瞪口呆的衛兵,說道“趕緊的,在月亮下山之前,把火把都點起來!”
這個鬼世道,太陽已經好幾百年沒有從東方升起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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