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點頭稱是,林易的這一番分析不無道理,現在的南漢,就像後世的明朝洪武末年,朱元璋爲了消除對後世子孫的威脅,短短十幾年間,将所有能征慣戰的将領一網打盡,隻留下一個老而無用的耿炳文。
這才有了建文帝面對四叔朱棣并不強大的燕軍,卻到了無帥可用的地步,緻使朱棣長驅直入,直到他順利的奪取了炙手可熱的帝位。
現在的情形雖然并不完全相同,劉岩也沒有大肆殺戮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将領,但是青黃不接卻是有目共睹的。
劉岩本身就是個戰争奇才,在這片并不廣大的嶺南之地,呼風喚雨尚有可爲。但是畢竟他現在已是九五之尊,而且又已經年過五旬,再要讓他禦駕親征也不太現實。
而實際上幫助他打下這片國土的,無疑是趙光裔、楊洞潛、王定保這一批謀略出衆的文臣,武将們反而名聲不顯。可見現在的南漢實在是沒有什麽傑出之士了。
七天之後,就在李翊與家人共享難得的甯靜休閑的幸福生活時,卻接到了欽使即将前來雲南的消息。
這個消息雖然對于李翊來說并不意外,但是雲南隻是他們的第一站而已,接下來欽使還将前往鎮雄一行。這幾乎已經坐實了先前得到的消息,以及林易的分析判斷。
李翊知道,吳珣在鎮雄的日子已經不多了,而他即将就任的職務,有可能給他帶來終生享用不盡的榮耀,也有可能使他堕入夢魇的深淵,這全看他在新職上能不能有所成就了。
很快的三天就過去了,根據沿途得到的情報,這次前來頒旨的是都察院給事中雷嶽,他将在第二天的午時趕到甯州。
對于雷嶽這個人,林易給了他四個字的評語:冷硬難纏。
這也就意味着這個人不是那麽好說話的,他或許是剛正不阿的守成君子,也或者是秦王、晉王,甚至越王一系的先鋒人物。
作爲一名都察院給事中,具有聞風彈劾之權,這一類人物,大多數自命清流,有少部分淪爲某一派系的馬前卒,沖鋒陷陣是他們的拿手強項,而品級卻多爲六品以下,卻經常敢于向三品以上的高官叫闆,實在是不能不讓人感到敬畏,這也是封建皇權賦予他們的特權。
不管他身處哪一系,都是一個慣常出頭『露』面的人物,職責就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打擊對方,以爲己方獲得最大的利益。
至于狀元李翊與他有什麽交集,或者恩怨情仇什麽的,自己當然是無從得知了,面對這樣的人物,也隻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天中午時分,李翊和雲南的部分官員們終于等到了這位慕名已久的人物。在數十騎禁衛軍的護衛下,這位四十多歲年紀,寬臉高額、面目黝黑的都察院給事中終于進入了李翊的視線。
甫一見面,他給李翊的第一印象就是不苟言笑、不假辭『色』,而現實情況也是如此。
當李翊依足禮節向他緻禮時,雷嶽才不情願的跳下馬來,邁着遒勁有力的步伐走到李翊的面前,淡淡的說了句:“李大人無需多禮,我們還是進城再說吧!”然後轉身又上了馬,大手一揮,連最起碼的禮節也免了。
李翊轉眼一掃,見到衆人俱都面『露』恚怒之『色』,連忙擺了擺手,急忙跨上‘照夜獅子馬’,引着衆人追了上去。
當兩馬并在一起的時候,李翊委婉的向雷嶽提出,由于宣撫使府年久失修,正在着力修繕,而宣撫使府的執事人等都已經搬到棋盤山莊辦公的時候,看得出雷嶽的臉『色』更加不豫了。
從這一點上來看,李翊已經可以斷定,這雷嶽絕不會是越王一系的人物,至于他是不是秦王或者晉王那邊的人,暫且也不去管它了。
不管怎麽說,朝廷派下來的欽使,自己隻有好好接待的份,他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對自己個人有什麽意見,反正也左右不了。即便他回京參上自己一本,也隻好認命了。
棋盤山莊離着勝景橋很近,十幾裏的路程轉眼就到。當馬隊踏入山門後,氣派非凡的棋盤山莊已經展現在衆人面前。
望着雷嶽緊緊皺起的眉頭,李翊故意從旁道:“這座山莊乃是當年孫賊德成僭僞時修築的,耗費了無數的人力物力,實在是有些奢靡無度。隻不過這裏已經閑置了兩三年的時間了,現在做了宣撫使府的臨時辦公地點,也算是物盡其用吧。”
雷嶽恍若不聞的冷哼了一聲,卻仍舊是闆着臉一言不發。
李翊心中暗自冷笑,這個人到底是怎麽想的,實在是難以讓人理解。
自己作爲一方大員,品級上比他高出許多,他卻以這種冷淡的态度對待自己,不管你是何方神聖,既然來到了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總也要給些面子才是。
從這一點上來看,此人不通情理、自命不凡,連一點圓滑的手段也沒有。既不懂得做人,又不懂得做事,這樣的人在朝中恐怕也樹敵甚多。以他這樣不分輕重的脾氣,能夠走到今天,實在是一個奇迹啊。
進到山莊之内,緩馬前行之間,李翊有話沒話的笑着道:“雷大人,我多年沒有回過京城,不知道現在的京城風物如何?”
此時的雷嶽,也似乎覺察到氣氛有所不适,這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是啊!李大人離京多年,僻處邊塞日久,的确是十分的辛苦啊!哦!李大人離開京城也快三年了吧!”
“唉!說起來,京城也就這三年來變化尤大,等你回去的時候,恐怕已經不敢相認了啊!”
李翊見雷嶽有了回應,知道此人也不是十分的迂腐,這才歎了口氣道:“唉!離鄉日久,反而思鄉之情更是熾烈,在雲南這幾年曆經坎坷,我才終于明白親情的彌足珍貴。”
“但我身爲朝廷委任的地方大員,責任尤爲重大,不容我顧念親情。唉!現在的雲南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了,百姓們也大多可以安居樂業,我也終于可以喘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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