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神谷青一用妖術，那他就會繼續用陰陽術對抗，如果用體術，那麽他就用體術反擊。

并且，爲了展示足夠的拳頭，他隐約透露出他的等級，并不止當前表現的層次，與此同時，他把自己的實力控制到跟神谷青一同一水平上。

就如同電影上經常上演的那樣。

上井渡杉很有自信做到這種同位階碾壓，哪怕青在茶會上，有隐藏力量。

能成爲他這個程度的協會高層，哪個不是當年的天才，成長這麽多年，潛力也早已轉化成實力。

而根據茶會得來的反饋，青的體術上隻能算平均水準，妖術上倒是明面粗淺，實際有着高超的僞裝技法，這點讓上井渡杉高看幾分。

如果是以前，他會采取更委婉，柔和的方式，畢竟這種方式的試探，激怒對方的風險相較更大。

但是現在的形式他沒辦法，哪怕有着餓羅鬼的推薦，他仍然是更傾向于相信自己的判斷，而不會單純因爲别人的言語，而完全左右自己的立場。

這一方面，也有着上井渡杉，并不知曉雙子月鈴的秘密。

另一方面，有幾尊大妖投靠，背叛，局面動蕩不穩的如今，萬一青是那種脾氣容易暴躁，又或者對成爲人類盟友決心未達到他心理預期，而生出太多負面情緒的話……

那他，也能及時考慮别的應對。

大妖，協會一般是希望友好接觸，盡量避免爲敵，前提是局勢不變。

當然，這也有在協會眼裏，青并不是超級大妖的緣故，如果達到超級大妖的實力，管他脾氣怎麽樣，先舔幾波，其他的日後再說。

而試探過後，隻要青表現出的性格達到他預期标準，那肯定會做出足夠的彌補，保證讓對方滿意。

上井渡杉的拳頭，再次朝神谷青一的胸膛砸去。

根據他的經驗判斷，青接下來，會吸取上次的教訓，不會輕易揮動妖刀反擊。

一寸長一寸強沒錯，但是反過來說，長兵器被短兵器近身，雙方的優劣就會完全反過來。

讓上井渡杉沒想到的是……

神谷青一，就那樣輕描淡寫地，揮動妖刀，對着他直來直去地橫斬而過。

上井渡杉心裏有些失望。

震懾歸震懾，對于未來可能的盟友，他還是希望能更有潛力的。

然而。

上井渡杉驚訝地發現，神谷青一這平平無奇的斬擊，他竟然有一種完全被對方鎖定，躲無可躲，避無可避的滑稽感。

每當他身體，想要做出應對的動作時，這把妖刀就會提前有微不可查幅度的改變。似乎是預料到他接下來的動作。

短短不到零點一秒的時間，上井渡杉就放棄了十多種嘗試。

躲不開！

他的理智，在斬擊降至前告訴他。

無可奈何之下，上井渡杉選擇硬抗這一擊。

不。

上井渡杉的直覺，壓制了理智，讓他盡量閃躲。

刀刃，劃破左臂的衣袖。

鮮血染紅衣服，妖刀櫻舞在上井渡杉的左上臂，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

神谷青一停止了進攻動作。

上井渡杉看了他一眼，然後微微皺眉。

他感受到了，上臂上傳來的詛咒、侵蝕的力量，讓他本能的不舒服，這種不舒服并非是單純的疼痛，這種程度的傷口，對他來說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上井渡杉右手手掌隔空放在傷口上面，泛起一陣白光。

這是他使用高級陰陽術，在治愈。

“無效？”

上井渡杉有點意外。

然後，換了一種更高級别的法術。

無效。

這次，上井渡杉忍不住驚訝了。

在他看來，神谷青一的武器，僅僅是把品質不錯的妖刀，在傷口如此淺的情況下，他施展上位陰陽術就足夠愈合了。

沒想到，換成大陰陽師級别的，在省略多個步驟下，都無效？

上井渡杉開始詠唱咒語，虛空畫符。

片刻的時間。

“天宇門福澤之光。”

在上井渡杉的控制好，治療的光芒，同樣控制在一個小範圍，将效果濃縮提升。

然而，還是沒效果。

妖刀櫻舞劃破的傷口，仍然在侵蝕着他。

雖然這不會給他帶來多少傷害，憑着他的靈力，也在逐漸消磨掉這股力量，但是在詛咒之力消失前，他内心仍然不信邪。

這次，上井渡杉拿出十二張符咒，作爲輔助施法的材料。

“布都禦神返魂之術。”

上井渡杉，施展出自己最高位的治療術法。

但……

他瞳孔一縮。

心裏忍不住震驚，目光不可思議地看着神谷青一。

“你的妖刀……你的妖刀……”

上井渡杉沒想到，對方持有的妖刀，級别竟然遠超他的想象！

他不由得，再一次打量那把，上紅下黑，兩種顔色交彙處有奇異藝術美感的，兩米長刀。

妖異，冷豔。

這把詛咒之刃的本質，位階極高！

一向自诩博文的他，從未聽聞過。

如果他沒猜錯……這把妖刀蘊藏的力量，一旦被徹底釋放出來，恐怕……恐怕……

而能掌握這種絕世兇器的妖怪……

本來從容淡定的上井渡杉，心裏竟然泛起絲絲恐懼。

一時間，看神谷青一的眼神，流露出敬畏。

不，不應該。

如果真的如他猜測般，對方是絕代大妖級别的妖主，有何必要來這裏，難道是遊戲人間？

從之前種種迹象來看，不太可能。

“你是……絕代子嗣？”

上井渡杉試着問道，唯有這個可能，才能夠解釋青爲何擁有這等絕世兇器。

“試探，還要繼續嗎？”

“你赢了。”

上井渡杉苦笑，看着轉過身去，打算離開的神谷青一。

下意識，好奇心促使他，想要全力運轉陰陽眼，嘗試看破那一層表面掩飾下的真實。

然而，一種玄妙的心境忽然出乎心頭。

上井渡杉啞然失笑。

“對方是盟友，這麽做太失禮了。”

他如是想。

帶神谷青一離開戰鬥場地，并且表示對方的實力超乎所料，需要花費更多時間來拟定新的福利。

“不用了。”

神谷青一淡淡道。

雖然福利不一定跟義務挂鈎，但是吃的人嘴軟，拿人的手短，享受得越多，從良心上來說，一旦别人有需要，你好意思拒絕？

他做不到扼殺自己的良知。

所以對他來說，現在的待遇就太豐厚了，他不打算享受這麽多。

聽到神谷青一的回答，上井渡杉很失望。

因爲他同樣理解到這一層意思，如果是換做挨刀之前，他會慶幸對方是品性不錯的盟友，但是此刻他忽然很希望青貪心些。

人，就是這麽矛盾複雜。

“教官的工作。”

上井渡杉立刻調整狀态。

“你可以教導小隊成員你想教導的任何東西，沒有限制。”

話是這麽說，但是肯定不能做得太過分，這一點神谷青一心知肚明，沒有任何限制，不過是一種明面上好聽的說辭。

“青先生。”

上井渡杉認真道：“我說不是客套話，而是認真的。”

“對于你，沒有任何限制。”

“不，或者說，你可以在晨光計劃中，對絕大部分的學員，都可以實行教官的權利。”

神谷青一撇過話題，“我的第一批學員呢。”

“暫時拟定是一個小隊，你的意思是？”

神谷青一點點頭，這正好合他意，一個小隊，可以讓他先适應一下身份，不會耽誤其他人，也不會讓他一開始就有過多負擔。

似乎察覺到神谷青一要問什麽，上井渡杉苦笑：“正如你所見，我要重新選擇新的名單，之前的準備都白費了。”

說到這裏，上井渡杉深深鞠躬，“對不起，我會盡量補償，這一切都是我個人自作主張。”

神谷青一忽然沉默。

上井渡杉展現出來的實力，豈止是一般的大陰陽師，然而作爲一個理應受到人人尊敬的陰陽師，又是協會的高層，此刻卻爲了人類的未來，對他如此謙卑。

他心情有些複雜。

“明天晚上，能看到嗎。”

他轉過身去，不想看到上井渡杉的真誠。

“可以。”

上井渡杉露出笑容。

“祝您魍魉之名長存。”

他恭送神谷青一的離開。

沒有一名大陰陽師的威嚴，毫不猶豫，再一次彎下了他本應高傲的脊梁。

“我對人類……其實抱有好感。”

“你不用對我太恭敬。”

神谷青一腳步一停，如是道，然後才搭乘電梯離開。

背後，他看不到上井渡杉的表情。

晚上神谷青一回到租房後，久久不能入睡。

最終，歎了一口氣。

次日。

秋月星裏把便當給完神谷青一後，微微皺眉，“便當的菜式你吃膩了？”

神谷青一搖搖頭。

“黃次郎他們說，想要試試新菜式，你有什麽想吃的，可以說來聽聽，我有空的話可以順便學一學。”

秋月星裏說道。

“那，就來點壽司試試？”神谷青一笑道。

午休時間。

躺在樹蔭底下發呆的神谷青一，被一個折飛機的尖端戳到臉頰，看到幾米外的麻生弦子對他微笑。

“小哥哥，幫我撿一下紙飛機好不好？”

放學時。

田中拍了拍他肩膀，“晚上老時間？”

“我可能有事，要是我上線再聯系你。”

“那你可要記得來帶我啊，我裝備感覺有點跟不上了。”

神谷青一會意一笑。

夜間。

他來到協會總部，躍起站在電線杆上感受輕風吹拂，目光眺望遠方風景。

“那個……請問你修好電線了嗎？”

底下，傳來一個弱弱的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