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能耐


這一路上那持刀少年出現了兩次,第一次是出天門的路上,那一戰兩人算是首戰試探居多自那次後那人似消失一般找不到蹤迹,連續兩天陳長歌連那人一絲氣機都未感覺到,第二次是在宏湧府外,那人屏住氣息藏匿在人群中蹑足潛蹤,一刀暴起,若非是陳長歌反應機敏那戰便吃了大虧,陳長歌柳遠山兩人與其纏鬥才略微占了些便宜,打鬥聲音引來了守城兵丁,數十名宏湧兵丁手持鵝頭刀将幾人圍住,那人見狀遠遁逃離,一衆兵士要拿下這幾名當街械鬥的大膽武人。

眼看劍拔弩張,那日領着幾人進城的老門吏董裕從人群中擠出,見是那日生擒北邙貴胄的義士便将下屬喝退,爲三人安排了住處随口将那碩鼠的下場告知了幾人,聽聞那贓官叛國被處于極刑田白意心頭極爲解氣,次日,三人在一隊兵丁的護送下出了宏湧府,兵丁送出二十裏算是與那持刀人拉開了距離,一路上三人不敢耽擱生怕那神出鬼沒的持刀小子從什麽地方竄出,要日落時三人趕到雄州城。

看着城門上那的雄州二字幾人不禁神思恍惚,這一月時間來回兩千裏,戰北邙鬥贓官天門關與那莽夫死戰還得提防着那神出鬼沒的持刀少年,柳遠山長長舒了口氣道:“算是回家了。”

“回家了。”陳長歌喃喃重複了一遍,這一路上雖說艱難困苦,但也算是進益良多,雖然幾次惡戰都有些狼狽但體内靈力在大開大阖間越發精壯,分寸火候與對手中聽寒的掌握都越發順手熟稔,對于那種玄妙的感覺也有些許感悟,習武這事倒是真與白衣師傅說的一樣,往往越在生死攸關之時越能體會那些平日裏難以讀懂的複雜滋味,再有便是那持刀少年,雖說他蹤迹難尋,但這兩次交鋒下來也算讓陳長歌借此夯實根基。

日暮下,三人進了天門關,三人身後一裏位置,持刀的麻衣少年默默注視着三人背影,握住刀鞘的手添了幾分力道,官道上馬蹄聲噼啪響起,兩匹深棕色駿馬四蹄飛揚濺起陣陣雪霧從麻衣少年身旁一掠而過。

馬上倆人一人魁梧身材毛發如畜,一人年少獨耳,魁梧男人策馬掠過時斜瞥了一眼持刀少年,低低冷笑繼續策馬奔行。

-

項府,項府大管家項安欣喜若狂,踉跄着沖進後堂,大聲呼喊着:“老爺,老爺,兩位公子回來了,帶回了少爺的親筆書信。”

“當真?”

在房中淺眠的項家老爺翻身坐起,自那日二人離去後,項老爺子心裏通透了幾分,平日裏的精神強了不少,不至于像之前那般虛弱了,一臉震驚問道。

-

時間不長,大管家項安感恩戴德将幾人送出府門,沖着三人背影一躬到地,滿臉喜淚。

見項老爺子狀态好轉,二人心中石頭也算放下了,沒敢多打擾,交信寒暄了幾句便告辭了,出了府門陳長歌二人心情舒暢了幾分,好歹是不負這來回兩千裏的路程。

柳遠山眉鋒一挑問道:“帶田姑娘去嘗嘗那暖松閣的三燒花鴨?”

陳長歌搖頭:“你帶她去吧,我得先回去看看師傅,那日不辭而别怕白衣師傅得生我氣。”

柳遠山聽聞臉上眉飛色舞,望着田白意搓手道:“那正好,少了你這朽木煞風景,那晚上田姑娘去我家中委屈一宿?”

田白意手中長劍出鞘,眼神冷厲剜向柳遠山,這幾日那持刀人神出鬼沒柳遠山将長劍讓給田白意讓她護身用,自己把那枯槁男人所贈的赤紅匕首懸在腰間有意無意得與旁人顯擺顯擺。

柳遠山聽聞清脆聲音緊忙閉嘴,不敢言語,生怕這冷豔女子像砍拓跋岩那般砍殺自己。

陳長歌見柳遠山怯懦樣子,揶揄笑道:“我看行,到時那持刀人找來,你便用那赤紅匕首與他厮殺。”

提到持刀人柳遠山更有心無力,歎氣道:“哪又能怎麽辦,難不成讓姑娘與你去廟中?先不說你這小子正不正經,廟裏太過寒苦,靜室裏滿是濟戎和尚身上那股味道我都受不住田姑娘又如何能受得住?”

田白意瞪了一眼柳遠山,清冷說道:“那也不如你惡心。”

“嘿…”柳遠山聽聞眉頭一挑剛想反駁些什麽,看着田白意手中長劍便洩了氣,歎了口氣:“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浪費了我這款款深情。”

陳長歌苦澀道:“先回廟中看看吧,若兩位師傅在,我也能緩緩心思,這幾天神思太過緊繃了。”

田白意話語中帶着歉意:“明日我自己走吧。”

陳長歌搖頭堅定道:“不行,那人就是奔你來的,你自己走太過危險了,倉促間城内也找不出能護送你的高手,就算找到了萬一那人心思不正更棘手,我二人答應你了,無論如何也會做到。”

一直膽小怕死的柳遠山也豪氣頓生,昂首說道:“那是,有我與長歌護着你放心就好。”

田白意看着二人堅毅神色沒有說話,心中暗歎一聲,望着那西方落日,怅然神思,三人牽馬緩行,朝着那座偏僻破廟緩緩走去。

-

項府。

項老爺子看着幾人走出正堂,便抑不住心中思念,雙手顫抖的拿起書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連字裏行間的之乎者也矣哀哉都不放過生怕落下一個字,讀了幾遍才将信緩緩放下,将兒子從小佩戴的玉佩死死攥在手中,松了口氣。

一手攥着項天成的玉佩另一隻手從脖子上取下另外一枚玉佩,兩枚本是一塊上好璞玉,二十年前項家老爺花重金将一分爲二各自雕琢,玉上有字分别是一雙兒女的名字,自多年前女兒被邙人擄走殘忍害死後,項老爺子從女兒身上拿下玉佩便從未離身,如今兩枚玉佩都在自己手中,家中四口人分隔陰陽,項老爺子兩行清淚緩緩而出,二十年前幼子降生妻女共聚一堂的場景不斷在腦中浮現。

萬兩金銀不如家和人齊,房屋千所卻沒有留不住一張四人方桌,項老爺子喟然長歎,管家項安送完幾人轉回後堂見老爺神思飛遠不敢打擾,躬身站立與身側,靜等吩咐。

良久,項老爺子回過神來了,看着身旁忠心耿耿的大管家,輕緩道:“辛苦了。”

項安惶恐道:“老爺對我恩同再造,談不得辛苦。”

項家老爺起身出了正堂,緩緩說道:“把東西送過去吧,按我之前說的,城中産業與錢莊分成四份,他二人一人一份,你取一份,餘下那份留給天成,若是天成死在戰場上你便替他掌管。”

項安聽聞撩袍跪倒“少爺吉人自有天相,老奴定當盡心侍候老爺少爺,給與老奴家産之事萬萬使不得。”

“去吧,我累了,想歇歇了。”

-

破廟。

自打那日護身符綻放異象後,醉癫僧濟戎便不敢在耽擱,兩月的路程三四天便回了雄州,一進破廟便看見那日陳長歌留下的書信,翻了一遍笑罵一聲混賬徒兒,感受着護身符上的波動仍在便放下心來,在破廟中等着這混小子回來,一等便是十餘天,這混賬徒弟還不見蹤迹,可憐的老和尚從謝無量處讨來的白水糯早就飲盡了,這幾日不得飲酒隻有枯坐酣眠極爲無趣。

正在供桌前酣睡的邋遢僧人聽聞廟外傳來的腳步聲便知是那混小子回來了,翻身坐起身子睡眼惺忪的靠着供桌上,等着徒弟進來要數落一番,眼看着廟門被推開,一襲白衣邁進了破廟。

“三個混小子,都學會不辭而别了?你…”老和尚打着哈欠笑罵道,剛要繼續說話,一睜眼看見那一襲青衫的田白意一愣,繼續說道:“你…你長能耐了,出去一趟給和尚我混回個徒弟媳婦?”

陳長歌連忙搖頭辯解道:“不是,路上相識的朋友。”

濟戎一瞪眼罵道:“不是你領個屁,害的爲師白白高興一場。”

田白意柳遠山二人相繼走進破廟,柳遠山壞笑道:“長歌哪有那麽大本事,這是我媳婦。”

田白意聽聞伸手搭住劍柄,眼神死死盯着柳遠山,若非是當着和尚面此時怕是長劍已經出鞘刺向柳遠山了。

柳遠山連忙躲到陳長歌身旁賠笑道:“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柳遠山躲過了田白意手中長劍卻沒能躲過邋遢僧人手中酒葫蘆,濟戎将手中空葫蘆砸向柳遠山,笑罵道:“你小子也是個慫包。”

柳遠山肩頭吃痛,便不敢在說話,躲在陳長歌身後生怕二人在動手,癫僧濟戎見狀不由得一陣輕笑道:“給爺爺把葫蘆送回來,磕壞一點,爺爺扒了你的皮補葫蘆。”

“诶,诶。”柳遠山不敢不應,硬着頭皮将酒葫蘆送到濟戎身前。

濟戎接過酒葫蘆手中虛晃做了個假打動作,柳遠山連忙躲開藏在陳長歌身後,濟戎笑罵道:“還敢不敢胡說了”

柳遠山戰戰兢兢的說道:“不敢了,不敢了。”

“混賬小子。”濟戎被柳遠山的驚恐神情氣得發笑,嘟囔了一句,緊接着看向那一襲青衣模樣俊俏的田白意,揮手笑道:“來丫頭坐下。”

田白意臉上挂着少有的笑容,施禮輕笑道:

“見過濟戎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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