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山,南岩。
咣咣咣……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谷中密集響起,數十隻栖息在谷内的飛禽被這腳步聲驚起四散,驚慌的望着那千丈深的谷底。
谷底。
一名身穿深藍道袍頭戴沖和巾束黃冠的年輕道士奔逃于深谷内,聽着身後沉重的步伐咧嘴罵道:“今日這畜生怎麽這麽大火氣?”
道士肩頭蹲坐一隻通體漆黑的七間斑靈貓,這七間斑靈貓又稱小靈貓,通體棕黃有黑紋成年者不過兩尺長,道士肩頭這隻屬其中異類,成年七仔卻隻有半尺長短,通體漆黑雙眸爲淡藍色,正坐在道士肩頭毫不在意的打着哈欠。
身着藍色道袍的年輕道士見狀不由得笑罵道:“哪次都是你要偷吃那大鲵的靈果,每次都惹得這畜生潑天大怒,害得老子次次奔逃,你若再是那一副不在乎的表情老子就把你喂那大鲵。”
七間斑靈貓聽聞微微側頭淡藍色豎瞳望着那年輕道士,看了一會,翻了個白眼,慵懶的伸了伸懶腰盤在道士肩頭,渾然睡去。
年輕道士卷餅看着這畜生表情氣便不打一處來,七年前上山時便是它把自己引入密林險些喪命于山獸之口,自那之後這厮便天天來找,帶着卷餅遊蕩在山林中,一連遊蕩了五年,這七間斑靈貓索性便不再回山中,終日與小道士卷餅待在一起,餓了便自己進山找些可果腹的果子,通常的斑靈貓愛食葷腥,專門捕捉鳥類與鼠類,可肩頭上這隻漆黑異種卻不同,隻吃山果,最近兩年便盯上了那大鲵洞穴中的朱紅果子。
隔幾日便要拉着自己去招惹那魁梧畜生,招惹那燦金大鲵出了洞穴,它偷偷進洞偷取大鲵的朱紅果子,每次都是惹得這畜生滔天怒火,卷餅見這厮不理不睬渾然睡去便更爲氣憤,嘿然罵道:“嘿……媽呀。”
剛要罵,身後那四丈長的燦金大鲵巨尾卷起一塊巨石,扔向小道士,小道士聽聞身後勁風聲響喊了一聲媽呀撒腿就跑,連跨出三四步才算躲開那巨大石塊,還不等喘息時間,大鲵燦金色的雙眼氣的火紅,粗壯的前肢揚起扇斷一棵粗壯樹幹,那節樹幹足有百十年,粗壯無匹呼嘯飛來,莫要說一人一貓,就是兩頭銀豹子也要被砸成肉泥。
卷餅不敢有絲毫大意,感覺着樹幹飛來的方向,身形猛然一滞,朝着反方向躍起,躍起足有一丈距離,伸手攥住一根長在谷壁中的枯樹,躲開那粗壯樹幹身形借勢向前蕩去,隻是一瞬的停滞,那魁梧大鲵已經趕上,後肢發力猛然竄起,圓扁的大嘴猛然張開咬向枯樹上的一人一貓。
卷餅已經聞到那大鲵口中的腥臭味道,連忙撒手,身體向前蕩去,在空中屈膝抱臂接連翻了好幾圈才落在地上,那枯樹上盡是幹裂的樹皮,摩擦在手上極爲疼痛,卷餅吃痛的擦了擦雙手,腳下不敢有絲毫逗留,大步奔逃着,便是如此折騰,那肩上的七間斑靈貓仍是紋絲不動,呼吸極爲均勻酣然沉睡。
哇……哇……
燦金色大鲵一口咬空,将那生長在外的枯樹咬碎,燦金色軀體落在地上,氣的嗷嗷嚎叫,叫聲似孩童哭泣一般,卷餅聽着那刺耳的吼叫,咧嘴呢喃了句:“親娘咧,這還有沒有個完了。”
在卷餅肩頭上酣睡的七間斑靈貓似是夢到什麽有趣畫面,嘴角微微卷起一些,若在往日大鲵追逐了這麽久早就放棄了,今日大鲵心中怒火難消,那一樹的朱紅果子被那隻黑貓吃了個大半,那朱紅果子一年才生七枚,大鲵攢了十餘年的百餘枚果子兩年時間被黑貓吃去十之八九,大鲵如何不恨,一想到此處,大鲵又是一陣怒号,開始追逐。
原本世外桃源的南岩谷底徹底亂了,原本生活在谷中的山林猛獸聞見大鲵氣息避之不及,躲在洞穴中瑟瑟發抖不敢動彈,大鲵将谷中一切能用之物全然卷起扔向那一人一貓。
卷餅接連翻轉四五次才艱難躲過,雖說躲過但被大鲵追上了極多距離,原本十餘丈的距離變成了三四丈,這大鲵若是在扔起幾塊石頭逼着自己閃躲便要難辦了,雖是如此想着但卷餅絲毫沒有辦法,這些年與師傅王四九一起武功與道法一縷不學,隻是天天被這七間斑靈貓帶着練逃命,練了這一身靈巧的速度,可是光有速度拿個屁抵抗大鲵啊。
卷餅想到這不由得歎了口氣,身後的大鲵見距離越來越近,再度卷起一塊巨大石頭,扔向年輕道士,卷餅感覺着身後飛來的氣息和地面上的陰影,呢喃了一句:“完了。”
眼看這那大石要砸上道士,一道淡黑色光芒從半空中猛然落下,率先落在大石上,隻是一瞬,數丈寬的大石頭被淡色光芒貫穿,一道道細紋出現在石頭上,緊接着山風一卷,大石頭瞬間四碎化爲粉末,炸裂而開。
小道士卷餅被這大石炸裂的勁風吹出數丈,身後那大鲵見天降淡芒,猛然停住身形,漫天石屑隔開了小道士與大鲵,被勁風吹倒的小道士翻滾着從地上爬起,不敢有絲毫耽擱繼續狂奔,偷偷的掃了一眼肩上的七間斑靈貓,這厮竟然還在熟睡,真他娘的讓人生氣,跑了幾步小道士突然感覺身後安靜了,原本沉重的腳步聲也沒了,大鲵身上的腥臭味道也不見了。
一陣勁風自半空而降,手持浮塵的麻衣老道王四九乘風而來,站在漫天石屑上,浮塵上淡色光芒萦繞,那大鲵擡頭望着從天而降的老道人,雙鼻之前熱氣噴湧,在老道人與逃離的小道士之間來回打量了幾眼,悶哼一聲,轉身離開。
正納悶腳步的小道士剛想回頭看,隻聽得身後腳步聲又響,一咧嘴,加快了步伐,跑出十餘步,一道蒼涼嗓音從背後響起:“惹事的小混賬還想跑多遠?”
原本狂奔的卷餅聽聞聲音一愣,而後咧嘴一笑,狂奔的步伐緩緩停住,望着身後那麻衣老道,傻笑道:“不跑了,不跑了。”
“兩個混賬,一人一貓,天天給老道我惹事。”老道人王四九拂塵上光芒散去,一步邁出數十丈,兩步走到卷餅身旁,望着卷餅肩上的七間斑靈貓,笑罵道:“這貪婪的小畜生。”
趴在卷餅肩頭的斑靈貓尾巴像示威一般輕搖了一下,仍是混混沉睡,老道人王四九見狀被這斑靈貓氣得發笑,想要說話還未說出口,隻聽太和宮方向接連三聲沉重鍾聲響起。
老道人王四九猛然一愣,神色極爲慌亂,望着山頂,一陣流光驟起,卷起徒弟卷餅直奔太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