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六階


過了慶歲便是新的一年,至十五天後的上元,都是些吉祥喜慶的日子,千載前有一性格诙諧的文墨大家所撰《歲占》,将歲後八日以‘雞犬豬羊牛馬人谷’依次定名,又以天氣陰晴定所主之物昌盛與否,後經千載傳承被後世是爲風俗流傳至今,大家雙字東方,被後世的江湖藝人稱之祖師爺。

慶歲後第一日便要焚香緻禮,敬天地、拜歲神、祭列祖後攜家中妻兒拜訪尊長,破廟中衆人除了柳遠山外幾乎不是父母早亡便是天各一方談不上拜訪尊長,但柳遠山也是無尊可拜,其父柳東源是雄州城内有名有号的潑皮地痞,被人請入賭坊寶案護衛一方平安,每年一至歲尾年關便是賭坊寶案通宵達旦之時,若沒有些上了場面的市井人還真不好震懾一衆輸紅了眼的賭徒,因此近五年柳遠山都是自己在家孤身守歲,自打成年後一到年終歲尾便賴在破廟不走,與陳長歌和兩位師傅飲酒嬉笑也算沾染幾分熱鬧。

今日則更是如此,昨日飲酒緻醉已至誤了燃放爆竹的黑衣少年早早起了,拖着宿醉未醒的身軀點燃了元日交年後的第一挂爆竹,前堂中的老和尚與韓元虎被這爆竹聲驚醒,若是平日老和尚難免唠叨責怪一番,但近日望着那跳躍的爆炸火點不由得微微含笑,呢喃着:“這小兔崽子就愛順應節氣行老理。”

柳遠山這厮極爲奇怪,若說膽小吧還竟敢做些險事,說膽大吧,卻連着爆竹火苗都害怕,點燃之後不等響起連忙鑽回破廟,躲在門後伸手堵着耳朵偷眼觀瞧門外的斑點火光,同樣是醉眼惺忪的韓元虎望着那黑衣少年膽小模樣,調笑道:“就這點出息?”

柳遠山強裝鎮定,白了一眼麻衣少年,“那也比你強,看看你昨晚醉的那個死豬樣子,以後還敢跟老子叫嚣酒量麽?”

柳遠山啧啧道:“啧啧啧,不知昨晚是誰抱着酒葫蘆睡了一夜,任憑喊叫也答話。”

後堂靜室中的陳長歌與田白意也被這爆竹聲響喚醒,一進前堂便看見柳遠山與韓元虎二人在打些無用的嘴架,柳遠山見青衫女子到了,便松開堵着耳朵的手指臉上裝得極爲鎮定,正色道:“田姑娘早。”

韓元虎最瞧不得這厮獻媚用嘴學着爆竹聲響,大聲吓唬柳遠山,“砰。”

柳遠山被吓的一個激靈,下意識回頭望着廟外翻騰的光點,才回過神來,惡狠狠的剜了那麻衣少年一眼,韓元虎一陣捧腹,笑的極爲暢快,隻要柳遠山在田白意面前出糗吃癟便覺得極爲開心。

爆竹聲後,碎紅滿地,燦若雲錦,稱爲“滿堂紅”乾元百姓燃放爆竹也大多爲了取其紅紅火火之意,燃完爆竹之後便是這參拜尊長,這廟中堪稱尊長者隻剩邋遢和尚濟戎了,雖說平日裏這瘋癫僧人愛幹些爲老不尊之事。

往年的慶歲是柳遠山最爲開心的時間,日日眠花宿柳暢然飲酒好不自在,但今時不同往日,爲老和尚拜完年後濟戎便催促着衆人練武,後院裏,仍是三人圍住和尚,青衫少女樹下旁觀的往日景象。

慶歲後的初一,離破廟五百步的槐樹下蹲着兩個怪人,一人年少獨耳,一人魁梧重須,自五更天起二人便腰懸長劍蹲在樹下,兩匹駿馬栓在一旁,魁梧漢子熊池呆得無趣了,便用粗壯手指在雪地中寫畫一番,寫到最後這漢子自己也不知寫的是何物,獨耳少年拓跋岩死死盯着遠處的破廟,目不轉睛。

一連三天,破廟中極爲安靜,除了那黑衣少年出門買過兩回酒菜就在無人出過門,又兩天,陳長歌終是在老和尚的錘煉下邁進了參合錄的第二層。

自那之後,陳長歌便在靜室中打坐入定,老和尚也不讓衆人打擾,後堂中原本的以三敵一變成了老和尚以一敵二,這些時日下來三人的默契與日俱增,如今突然少了個持槍少年二人有些亂了陣腳,下場無非是被老和尚手中酒葫蘆打的暈頭轉向罷了。

又兩日,便是初七,初七又稱人七日,傳聞古神女娲創世時在第七日造出了人,方有《歲占》中那以‘雞犬豬羊牛馬人谷’的排列,千年前有人七日有佩戴彩勝頭飾的說法,後改成金箔或是貼花,文人有在此日登高做賦的習俗,各地均有不同到雄州便有吃面的習俗,廟中衆人大大咧咧便以尋常飯食代替了。

這兩旬日子中,三人進益最大者非突破參合錄第二層的陳長歌莫屬,其次便是那是身着麻衣的韓元虎,韓元虎本就有靈力築基的底子,加上一身多年市井沖殺下來的強健體魄對老和尚度厄決的參悟極快,雖然境界沒有太多提升,但根袛與身法更爲精進了,最少的便是柳遠山,自小雖然被父親教導習武,但沒有什麽功法傍身,對于靈力的掌控極低,老和尚并未傳授二人功法法門,并非老和尚吝啬,對柳遠山而言屬實是和尚手上沒有适合這厮修煉的法決,而對韓元虎老和尚則說是自己的功法不入流讓他繼續夯實基礎便可了。

衆人也搞不清一天似頑童般的老和尚到底哪句真哪句假,但是修煉這東西雖說是多多益善逾深逾好,但是也得看天資不是,有些人天生便對劍敏感,有些人天生便會持刀,天分這東西說不清的,隻有找到最适合的功法才能在武道途中突飛猛進,若是方向錯了,練到頭不得其意無非是落下個熟稔招式,毫無進益,按老和尚的話說,功法這方面白衣文聖張白僧倒是有不少,便叮囑黑衣少年去糾纏白衣先生。

直至入夜,陳長歌才悠悠醒轉,剛一醒來少年便覺得狀态與往日相比極其不同,還未運氣便感覺胸中極爲寬闊,氣海中靈力洶湧厚重躍躍欲出,特别是周身幾處大穴莫名的順暢感覺,四肢經絡筋骨滿是熱意,微微一攥拳骨結啪啦作響筋骨中滿是氣力,氣力奔騰隐約有透體而出之勢,如此改變與老和尚這段時間的捶打分不開,老和尚以外力将陳長歌體内靈力壓實,以靈力強行擴寬體内竅穴的分量,以竅穴達經絡,從經絡達筋骨便是如此,比起四肢體魄的變化進益最多的還是境界,如今陳長歌甯心靜氣方圓三十步内的風吹草動呼吸動作幾乎都可感知到。

前堂中,幾人剛擺上飯食,柳遠山望着後院兩天沒有動靜的陳長歌,憂心道:“這厮不是睡死了吧?”

韓元虎挑眉罵道:“你懂個屁,這叫入定。”

柳遠山剛要開口,聽聞後院傳來步履聲,不禁擡頭望去,隻見那白衣少年立于院中,一雙眼眸比往日漆黑幾分,不知是不是月色關系,隐約覺得這厮臉龐眉目有光芒流轉,可是定睛再看就什麽都沒有了,柳遠山呆愣道:“沒死?”

陳長歌聽聞不禁笑罵,“現在死不了,别着急,我死了定封你做太子,放心。”

說罷陳長歌撩袍進了前堂,不等柳遠山開口,老和尚懶散道:“沒給和尚我丢人,總算六階了。”

柳遠山原本想開口嬉鬧,一聽六階不禁一愣,望着老和尚問道:“他現在是六階武者?那我幾階?”

老和尚白了一眼黑衣少年沒有說話,一旁的韓元虎玩味道:“你啊,勉勉強強算個八階。”

柳遠山眉頭一挑,憤懑道:“一起挨打憑什麽老子比他低?”

陳長歌撩袍坐在身旁,伸手抓起個滿頭啃咬入腹,含糊不清道:“你有沒有功法傍身,隻知揮砍拼殺能到八階已經算是不易了。”

“你這樣已經算不容易了。”一襲麻衣的韓元虎出了奇的沒有譏諷柳遠山,柳遠山以爲這厮改了心志剛遞過去個和煦笑意,隻聽韓元虎繼續說道:“以後出門你就躲在老子身後,給老子做個乖寶寶算了。”

柳遠山原本笑容瞬間冰冷面沉似水,感覺手中的酒肉頓時就不香了,默默無語。

這些日子,老和尚濟戎看着幾人鬥嘴也覺十分有趣,開口問道:“明日出發?”

陳長歌思襯着時間,“嗯,明日啓程,怕路上耽擱,早走一些終是好的。”

老和尚濟戎看着面沉似水的柳遠山輕笑道:“那老小子不是讓你去同津郡麽,你們幾人走水路從羽水江走,雖說逆流但也比陸地要快些,到時從同津去邛州不算繞路,正好給柳小子讨本适用的功法,省着一天天挨你們欺負。”

柳遠山先是一愣,緊接着大喜一臉思春的樣子望着邋遢僧人剛要說話,老和尚揮手罵道:“滾滾滾,别他娘在這惡心爺爺。”

柳遠山聽聞連忙閉嘴,老和尚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放在韓元虎面前,笑問道:“這次你是與他們一同走還是要繼續跟他們作對?”

韓元虎聽聞一愣,冷哼一聲,“自然是作對,猛虎豈能與狼犬同行?他倆這慫貨樣子也配與沒人同行?老子說不準那天就把姑娘擄走占山爲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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