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河中有天人


聽聞陳長歌聲音,原本嬉鬧飲酒的幾人愣愣停下望着那熟悉又好似陌生般的身影,隻見那立于船頭白衣男子身上隐約有金光流轉,每一句詩落下,江面上便是一陣陣浪濤襲來,商船便是一陣颠簸,陳長歌一聲大過一聲,船底巨浪便一波洶湧過一波,這一艘商船似要在這浪頭中颠覆一般,

船夫王老大急了,呼喊道:“客官,可不敢亂念,莫要驚擾了神靈。”

說着船夫便要上前阻止陳長歌,韓元虎手中短刀锵然出鞘,架在船夫脖頸間,冷聲道:“在聒噪我剜了你舌頭。”

“客官饒命,客官饒命啊。”王老大感覺着脖頸間的森冷寒意,連連求饒。

韓元虎一把推開船夫,冷聲道:“穩住船身。”

船夫王老大踉跄着跑向船尾與一衆夥計吩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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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百丈後,一所四人搖橹的商船緩緩跟上,船頭站立于獨耳少年,手中長劍架着船夫脖頸,厲聲喊道:“追上前船。”

船老大望着那僧冷長劍不敢怠慢,顫聲喊道:“夥計們,緊舵。”

拓跋岩見船速提升,才收回長劍,回頭問道:“這個速度你上船沒問題吧?”

熊池望着遠方商船,點頭道:“隻要能追上就沒問題。”

拓跋岩眼中怒火升騰臉色鐵青,“那好,你記住了,那女子不能殺,餘下的全他娘的給我切碎了喂魚。”

還不等熊池說話,江面上波浪漸大,四人橹船有些颠簸,熊池望着前方商船上隐約的氣機流轉,猛然一擡手,大吼道:“慢。”

此時此刻在江上,聖旨都不如這兩位的話有用,船老大見魁梧漢子揮手,連忙喊道:“收。”

拓跋岩一雙眼睛紅的要滴出血一般,轉頭死死盯着魁梧漢子熊池,緊咬牙關,熊池感受這少爺怒火,無奈道:“前面不對。”

拓跋岩聲音猶如厲鬼一般沙啞望着前方,“不對?”

熊池歎了口氣,“不對。”

-

難水江旁一矮山隘口,隘口在山腰,端坐于隘口可直面難水江,靜坐于此便可見浪頭翻湧,聲勢浩蕩極爲雄壯。

一渾身被黑袍籠罩的男子端坐于隘口中,男子長發披散讓人看不清面容,露在外的皮膚慘白如紙,男人閉目凝神,一襲黑袍迎風,肩頭站立一隻黑鴉,一人一鴉似沒有呼吸一般安靜。

突然間,那黑鴉陡然醒來,一雙紅瞳陡然一亮,雙翅鼓動,黑袍男子緩緩睜眼,望着那江中商船,沙啞嘶啞似厲鬼,“天道?”

黑袍男人望着那船上幾人,目光落在一黑衣男子腰間,黑袍男人如遭雷擊微微聳肩,肩上黑鴉騰空而起,一陣黑霧彌漫,男子從隘口中消失,幾個輾轉間已至江畔,望着那一船人,凝神不語。

望着水勢波濤,黑衣男人桀然一笑,一人一鴉順着江岸步步前行。

至此,在此地隐居療傷兩月餘的黑袍男人終是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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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中商船上,立于船頭的白衣男子額間金光一閃再閃,點點金光從額間印堂起緩緩下移,至鼻尖素髎又至下颚承漿,依次是檀中丹田和手腳的勞宮與湧泉,轉瞬間這白衣少年通體閃耀金芒,金芒中又見絲絲縷縷的綠色遊光暗布。

眼看這天上風雨越來越大,江面上波濤愈發洶湧,小船似渡海扁舟一般左右搖曳,突然間,天空中一道雷光閃過,一聲震天炸雷驟然響起。

雷聲剛落,從陳長歌額間印堂照耀出一抹金光,金光勢頭極猛,轉瞬間照耀在江面浪頭上,金光剛落,隻聽一聲炸響,原本洶湧的浪頭被悉數炸裂,渾濁的江水四散紛飛濺起數丈後重新散落回江中,被新浪凝聚再度洶湧。

金光強橫無匹破去一朵浪頭仍不罷休寸寸前行,每往前一寸便是一聲炸響,江面上便被炸起一團團水柱霧氣,接連響了十數聲,江上漫是滔天水柱和障目水霧,隻見那難水江江心被炸開一數丈寬空隙深洞,空洞似乎是浮在江面之上,像是将奔騰的江水撕開一個裂口,空洞中隐約有金光,金光将江水悉數蒸發,像是江中天塹一般蔓延向江深處,空洞兩旁盡是洶湧浪頭卻一絲不得進入空洞中。

難水江上,異象滔天。

寬闊江面上浪濤洶湧,十餘根粗壯水柱從江面沖天而起,與空中霞雲相接,半空中烏雲滾滾雷光流轉,江心出被金光炸出一數丈寬窄的空洞,空洞橫亘江心上浪濤不得近,十數滔天水柱中有一金色人影踏足船頭,見此狀手中酒葫蘆猛然橫揮,将葫蘆中酒水灑于江中。

清冽酒水與翻滾江水剛一交融,就見天空中醞釀許久的雷雲猛然一顫,一道紫色罡雷自雲頭而起直直落下,劈在那江心空洞中,罡雷勢頭驚人絕豔但天空中卻無半聲雷響,空中雷光氤氲雲頭再動,接連劈下三道罡雷,三道罡雷落于空隙上,隻見陣陣雷蛇紫光從江心空隙中蔓延而起向四周擴散,紫色雷光所到之處原本滔天水柱轟然潰散,幾個呼吸間,原本十餘根滔天水柱悉數消散,江面滿是流轉的紫色電蛇,原本洶湧的江水被這三道罡雷盡數平息,水柱消散但那江心空洞仍然違背着天地鐵規橫亘在難水江上,滴水不可近。

立于船頭上的金色人影不躲不閃,任憑那紫雷炸裂任憑那水柱潰散,隻知望着那江心中的空洞,蓦然發愣。

當最後一絲紫色電蛇消散在江中,原本被罡雷平息的難水江再度翻湧,隻見那寬闊江面足足湧起一丈高,渾濁的江水逐漸暗淡,直至漆黑如墨,黑水似沸騰了一般,翻滾不息。

眼看江水越漲越高,原本安靜的江心空洞中傳來一陣輕響,沸騰的黑水陡然一滞,高漲的水面猛然落下,洶湧的江水被那空洞盡數吸納,黑水奔騰着沖向空洞,空洞似深不見底一般難水江面一低再低,隐約可見江中礁石。

江上狂風大起,一條數丈寬的漆黑水柱從空洞中沖天而起直至九天雷雲,這漆黑水柱極爲粗壯聲勢決絕直沖天穹,半空中氤氲許久的漆黑雷雲被這水柱撕開一個丈許寬的口子,隐約有陽光透過縫隙照耀而下,将那金色人影籠罩其中。

江心上滔天水柱越發洶湧一起再起,将那壓頂的雷雲推出數百丈仍不停歇,隻聽得陣陣雷濤在九天之上響起,刺目雷光透過厚重雲層閃耀不斷,似是這九天之上,黑水戰雷雲。

又十數息時間,九天之上雷光漸弱,但難水江中的黑水仍不是停歇,任憑着江面下降了十餘丈也不罷休,又三息,九天之上的雷光盡數消散,原本籠罩在難水江上的厚重雲層分離破碎,被江風吹散消失不見,大雨似傾盆落下陽光伴随而來,江上異象盡數消散,原本漆黑如墨的江水逐漸褪色,變回之前渾濁模樣。

大雨閃耀着陽光似是一場自九天而來的金輝一般滋養着快要幹涸的難水江,還有那靜眼旁觀的金色人影,雨勢極大,十數息的傾覆便讓這難水江重新洶湧起來,難水江又恢複了往日的波瀾壯闊。

大雨來得快去的也快,轉眼間晴空萬裏,突然間,一種刺鼻的腥味在江中彌散,渾濁江水中隐約可見魚蝦拼了命的四散奔逃,原本晴朗天空上迅速凝結了一層薄薄雲霧。

眼看着從剛才江心空洞位置有兩盞燈籠大小的光亮浮現,來不及奔逃的魚蝦止步不前不敢擅動,光亮越來越近,腥味便越發濃重天空之上的雲霧也逐漸厚實。

轟的一陣波濤聲音。

一條五爪青龍從江中躍出,帶出無邊水浪與刺鼻腥味,盤旋而起翻騰與空中。

一陣清亮龍吟響起,青龍緩緩立于空中十數丈長随江風擺動,長須泛着水光,龍口中緩緩呼出水汽,一身麟甲隐約有雷光湧動,一雙豎瞳死死盯住那金色人影。

難水江上,五爪天龍與金色人影對立而視。

龍脊處,一青衣老者腳踏龍脊步步前行,老者身着青色寬博對襟大袖,須發如雪随江風披散,眉長五寸垂于臉畔,滿臉皺紋堆壘眼神熠熠,眸中隐約可見水光,立于龍首之上負手而立,與那一身金芒的陳長歌對視而望。

河中有天人,乘龍而至。

長眉老者望着那渾身金芒的少年,冷哼道:“三呼河中人,以天道硬抗雷劫,好蠻橫的後生。”

被金芒籠罩的陳長歌雙手持酒葫,恭聲道:“後生至此,不敢獨飲,隻爲敬神。”

長眉老者望着酒壺,問道:“以何爲敬?”

陳長歌字字铿锵,“若有天道,便以天道做酒敬諸神,若無天道,便以大道做酒敬天人。”

老者冷眼相視,“狂悖的後生,你可知天道至此也非天道?”

陳長歌望着老者雙眸,毫無懼色,“若說我輩畏懼天人不認天道,還以何求道?”

老者原本森冷眼神一愣,望着那一臉堅毅的金芒少年,淡笑道:“既如此,我便帶你看看這天道,與天人。”

說罷老者袍袖一會,五爪天龍晃動身形,一身金芒的陳長歌還未反應過來便被天龍攬在脊背上,與老者并肩同立,五爪天龍一聲龍吟響起,天空中的雲層漸漸散去,一陣波濤聲音,天龍載着那白衣少年與那白發老者潛入江水之中沒了蹤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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