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聞筝直接瞬移到了山腳下那輛行駛中的香車上,靈力一掀錦簾,帶起一陣濃郁的靈檀香味。
有人擅闖靈童香車,周圍僧衆立刻将香車圍在了正中,香車頓時停在了原地。
“什麽人?!敢闖我靈渡聖童的座駕!”
微生聞筝絲毫不管其他,一起念落下三層結界圍住了香車,掀開了面紗,一雙眼隻盯着獨孤策這轉世之身瞧。
男孩子看清了她已經變幻了明九鸢面容的的臉,愣了一下,明顯有些恍惚。
而後他立刻回過神來,可能覺得自己盯着女孩兒看太失禮了,他頓時紅了臉,忙低頭雙手合十,聲音清脆,“阿彌陀佛!不知女施主有何指教!”
“你叫什麽名字?”
“小僧明策!”
明策不知自己爲何覺得眼前的人很親近,很自然地就說出了自己的法号。
“明……策嗎?”微生聞筝輕笑一聲,“好名字!”
“前世我們有兩萬年緣分,十一年前,是我送你入的輪回,今日我應你之意引你重新入道,你這就跟我走吧!”
“阿彌陀佛!”微生聞筝剛說完,一道莊嚴佛号出現在結界外,“阿彌陀佛,萬物皆無常,有生必有滅,前世既已緣盡,施主何必執着!”
“放屁!你這臭和尚知道什麽?”
“施主不要罵師父,師父隻是爲小僧好,小僧這一生不能還俗,否則有性命之憂!”
微生聞筝一愣,緩緩回過頭來,“你說什麽?”
“小僧小時有心意之症,靈台幻象頻生,是師父帶小僧入門,才得以壓制心中魔祟!”
微生聞筝頓時恍然,“原來如此!”
獨孤策和微瀾魔君本是一人,他斬了七情六谷欠後鑄成分身,一道一魔勢均力敵,即使轉世重生依然還殘存兩道意識。
微生聞筝正想說什麽,突然覺得結界外氣息不對,她揮開結界一看,香車已經被一片濃霧包圍,周圍鼎沸的人聲早已不聞,他們似是到了一個異時空。
沒了微生聞筝的結界護持,腳下香車也漸漸消失了蹤影,一旁的明策好似盤坐在一片雲海之中,他此時正好奇地打量着周邊白霧,眼中興趣盎然。
微生聞筝看到他靈動的眼神卻是心中一動,獨孤策前世斬了七情六谷欠後變得古井無波,今生投入佛門,雖說在她看來是處處受着清規戒律的管制,可于他而言也許是一件好事。
畢竟若脫離這裏他的另一意識很可能會出來搗亂,若做出什麽非己所願的事來,怕是即使重新走上仙途心境也會有瑕疵,相反留在這裏卻可以兩全其美。
微生聞筝正準備問過明策的意思,突然心有所感,她猛然側首,就看見近前兩三米處憑空出現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微生聞筝發現自這老和尚出現後,周邊不再是濃重的白霧,現在整個空間都閃耀着一層淡淡的金光,而老和尚身上的金光尤其耀眼。
以這老和尚爲中心,一層層金光漣漪向外面泛去,給人一種明澈沉靜的感覺,讓人靈台爲之一靜。
“師父,您來了,我沒事。”
明策看着這老和尚的眼神晶晶亮亮,充滿了孺慕之情,微生聞筝見此情景心裏瞬間就有些吃味。
她移目看向那老和尚,老和尚也轉頭看了過來,面上無悲無喜,可微生聞筝就是莫名覺得她能從這和尚面上,看出一種老母親的欣慰之色。
“施主的神識氣息似乎在哪裏見過……”
“哦!”聽他這麽說,微生聞筝突然反應過來,“原來十一年前擋我去路的是你!”
微生聞筝神色莫名,十一年前這老和尚突然出現擋住了她的神識,令她失去了探尋獨孤策轉生之地的機會。
十一年後,她終于尋到了獨孤策的轉世之身,可他卻成了這老和尚的弟子?!
因緣二字她研究不深,可她卻知道眼前的狀況極爲不尋常。
那老和尚聽她說完,訝異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明策,這才又看向微生聞筝問道:“十一年前施主神識前來是爲了尋探明策的下落?”
“正是!”微生聞筝點點頭,“本尊答應他引他重新入道,實沒想到明策竟會入了佛門。”
“既如此,施主該知道入佛門才是爲了他好!”
微生聞筝沒有回答,她轉頭看向明策,明策一直靜靜聽着,見微生聞筝看過來,立刻擡眼看她,一本正經地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明策喜歡這裏!施主好意明策心領了,但明策不會跟施主走的!”
微生聞筝心裏不知是個什麽滋味,往日的夥伴相見不相識,再沒了之前的默契和親近,頓時讓她有一種衆人皆醉我獨醒的孤獨感。
莫非真如老和尚所說,他們前世已經緣盡,是她太執着于過去嗎?
可她還有大仇未報,獨孤策前世……
不,也許前世的獨孤策站在這裏也會選擇斷絕前緣,遁入空門,因爲他當時的那種無喜無悲的狀态,真的跟一個沉寂多年的老和尚一般。
還有……琉璃淨火作爲西方淨琉璃世界的聖火怎麽會被獨孤策得到的?!
微生聞筝不得不想是不是他前世就做了什麽,讓他今生入了佛門。
還有他今生投生的地界就在佛宗管轄界内,投生的時候她緊趕慢趕居然就錯過了……
微生聞筝一時間想了很多,也許這一切是冥冥間注定的也說不定。
微生聞筝原本想告訴明策記住她前世今生的名字,這會兒卻不想那麽做了。
微生聞筝不禁有些傷感,她看着明策努力揚起笑容,“我能問問是誰爲你取的名字,又爲何叫做明策嗎?”
“小僧是爲了遵循心意,師父覺得随緣即可。”
遵循心意嗎?
微生聞筝聽了之後,面上笑容頓時變大了,心裏也有了一種老懷甚慰的感覺。
“我知道了!”
微生聞筝心裏已經下定了決心,讓這一事的明策走他自己的路。
她脫下了食指上的銀白儲物戒指,将裏面的東西全都移到了須彌塵珠之中,而後往銀白戒指裏移了一億下品零食,各色極品療傷、破障等丹藥各一瓶,晶管石靈花十朵,又将舊日從林玉瑤身上得到的那件佛宗铙钹法寶拿出來放了進去。
舊日玄天秘境開啓前,她曾在東海地下黑市交換了一顆淨魂珠,這幾年一直沒有用上,想到明策神魂上還有另一道意識困擾他,她索性将淨魂珠也放了進去,隔空用靈力将銀白戒指給明策送了過去。
“前世我們交情匪淺,有過命的交情,可以做彼此的後背,這是我唯一能爲你做的了,你收下了我才能安心飛升。”
明策拿到了東西,忍不住向老和尚投去詢問的目光,見他點頭,這才雙手合十道謝:“多謝施主饋贈!”
微生聞筝看了看那唇紅齒白面容上的認真虔誠,竟莫名覺得他本就該是這幅樣子。
微生聞筝搖搖頭驅散了心中的雜念,一動念又抹去了和琉璃淨火的聯系,一伸手将它放在手心。
她指着明策問琉璃淨火,“小火,你可還記得他?”
琉璃淨火跳躍着火焰身子飄過去繞着明策飛了一圈兒,又飛回了微生聞筝身邊,對她點了點頭,“嗯,我記得他的氣息,他是我上一個主人!……主人,你方才解除了同我的聯系,是想将我還給給他嗎?”
“是也不是,我确實想讓你日後跟着他,護着他,但更重要的是,我覺得你留在佛宗才是最好的出路。”
“可是,主人,我不想走,我想跟着你,我不在乎日後能不能長身體,我舍不得你,我也舍不得如意,而且我更喜歡你身上的氣息。
……主人不要抛棄我好不好!”
微生聞筝的眼睛莫名有些濕潤,“小火,我沒有想抛棄你!既然你想跟着我,我就永遠不會抛棄你!”
“太好了!”琉璃淨火在她的掌心中不停地跳動着。
微生聞筝擡頭看向明策,微微有些愧疚道:“這琉璃淨火本是屬于你的,十一年前你轉世投生将它遺在了我這裏……”
“阿彌陀佛!施主不必說了!”明策微微一笑,聲音清脆好聽,“從它認你爲主之時起,它與我之緣分就已經盡了,明策亦不會奪人所好,施主實不必糾結此事。
施主若再糾結,那明策也不敢受施主的饋贈了!”
是啊,我何必如此糾結,前世我必不會跟他如此生分,現在倒是我鑽牛角尖了!
微生聞筝聞言果真不再糾結,她爽朗一笑,“那好!琉璃淨火從今往後便真的歸我了!”
其實她之前也送出去雲林寺兩點琉璃淨火了,再送明策一束也是合情合理,無可厚非,比起别人,微生聞筝自然希望明策日後的路能越走越順。
可是一想到暗中還有個了解獨孤策的微岫玉,她又覺得明策拒了琉璃淨火也許也是冥冥間注定的事。
那……便如此吧!
琉璃淨火聽了微生聞筝的話,立刻又主動認微生聞筝爲主,重新回了她識海空間中。
微生聞筝轉身看向大和尚,勾了勾唇,暗中傳音道:“世事無常,緣起緣滅誰又說得準呢!大和尚,明策本尊就交給你了,本尊要他好好的,否則本尊可就要來尋你的麻煩了!”
“阿彌陀佛!施主大可放心!”
“善哉!”微生聞筝說着話,整個人就消失不見了。
微生聞筝再出現又到了瞬移到香車之前站立的地方,她遠遠地看了一眼那輛雕欄香車上的人,對上他一雙晶亮的眸子,微微颔首,直接瞬移離開了。
微生聞筝瞬移三次,又一次到了濟五洲東南海岸邊,這才停下來進了玄天殘境之中。
在雪山之巅呼吸了半晌冰冷卻沁人心脾的冰靈氣,微生聞筝的心情完全平靜了下來。
人這一生,緣來緣去算不出,聚聚散散,亦不用強求,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我又何必庸人自擾,被其左右心緒。
若她還與明策有緣,想來日後還有相見的一日。
了卻了心間一樁大事,微生聞筝輕松極了。
在玄天殘境之中呆了幾日後,微生聞筝便出來往林越洲去了,她準備先回一趟鍾府,叫上外祖父鍾運雙一起去探東海外的那處秘地。
困鎖異獸的地圖中還有三處沒有探過,一處在浮玉洲赤野大戈壁,她來時倒是路過了那處,但是因爲急着尋紀青臨二人,根本就沒來得及想那件事,她準備這次回去的時候再探。
而位于濟五洲中洲玉京山的那一處仙筏石洞她已經不準備去探了。
這次探尋獨孤策所在時她已經順便探過了那一處,對其地還有印象,那一處仙筏石洞确實已經被中洲的大宗門千音閣接管,即使她去了沒有正當理由也不得其門而入。
不說那處還有沒有寶物,她還有兩處秘地可探,實沒必要爲了它和千音閣起沖突。
而第三處就是林越洲東海外的某個地下空間了。
因爲在海下,有沒有絕對具體的地點,微生聞筝想着人多力量大,回鍾府之後便直接去見外祖鍾運雙,說明來意。
鍾運雙聽說那處是仙界有人布置在這小千界的困獸之地,不知想到了什麽,追問了不少事,除了龍血魂晶的事,微生聞筝都跟他說了。
雖然他們有羽一族與水族天生不合,也不擅于下去水中探險,鍾運雙聽了之後還是沒有多想就同意了。
爲了安全,微生聞筝還是多等了幾天,幻了容去多寶閣等賣場尋到了兩顆避水珠,又算好了地圖上大緻的位置,這才和鍾運雙瞬移到了東海岸邊。
找了一處人迹稀少的地方後,微生聞筝便将鍾意之和爪爪都放了出來,準備讓他們也幫幫忙,然後便坐在鍾意之變化後的背上,慢慢往目的地飛了過去。
到了地圖所注釋的大緻地方,微生聞筝和鍾運雙重點探了周邊方圓千裏的海域,并沒有探到地圖上所注明的海島,也沒有發現别的異常之處。
這卻是他們早有心理準備的,拓蒼界數千年桑海桑田,這海域看着好像沒有多大的改變,可海底沉浮起伏必定是不可避免的。
“那秘地必定就是這方圓千裏内,罷了,我們還是下水去探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