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司空景與司空瀚一同來到小屋中時,北冥修的心情是沉重的。
司空明三人的屍體就在小屋中,相距并不太遠。
那名裴姓男子,就斜斜的靠在小屋門口,嘴巴張得老大,無助的望着冉冉升起的朝陽,從他無神的眼瞳中依舊能看得出,當時的他有多麽驚恐。
在他面前的不遠處,是那另一名修行者,他面目猙獰,手中依然緊緊握着他出鞘半寸的劍,隻是可惜,劍尚未完全出鞘,主人已經遭遇不幸。
司空明的屍體就在他的後方。
如果将劍客的屍體恢複到站立的姿勢,就能發現,他其實是将司空明護在身後。
他死了,司空明也沒能幸免。
司空明的死狀很奇特。
他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好像一座俯卧的雕像,臉上猶有笑意。
恐怕死亡到來之前,他還在爲自己的某些發現感到喜悅。
三人的身上,依然覆蓋着一層薄薄的冰霜,像是示威,又像是一種宣告。
任你們如何相護,都無法護住司空家衆人的性命。
北冥修突然覺得心中有些冷。
他不顧司空瀚的喝止,上前以天人道探查三人的屍身,不敢放過一個細節。
此時的他,心裏有些愧疚。
如果昨夜他沒有去尋找那名乞丐,而是跟随司空明三人前來一同探查,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随着天人道的深入,他的心也越來越冷。
三人的經脈,并未受到任何創傷,但卻已經完全僵硬,仿佛被完全凍結一般。
他們三人的屍體也已經硬如冰雕,稍稍一搬動便可能摔碎。
如果不是經脈中沒有任何靈力殘留,北冥修真要懷疑還有其他人在修煉北冥寒氣。
如若不然,大概隻有三種可能。
第一種,兇手修有與北冥寒氣類似的寒氣功法,無聲無息的襲殺裴姓男子,随即一下搏殺司空明,再創劍客,繼而遁走。
第二種,兇手以意宗功法困住三人,旋即以水屬性法宗功法直接要了三人的命。
第三種,則是兇手以粹毒的暗器,于無聲中将三人一一毒殺。
但細想來,他能想到的三種可能卻又不太現實。
司空明三人實力俱是不容小觑,對方要迅速擊殺三人卻沒有驚動附近居民,修爲必然極高,至少也要到達七階巅峰,有那樣的修爲,完全可以沖進主寨,直接将司空景司空瀚殺了完事,他們根本無法阻攔。
那名劍客也不可能還有時間擋在司空明身前,試圖拔劍。
第一種可能,直接排除。
他也很快排除了第二種。
他的天人道也沒有捕捉到任何殘留的本源靈力。
若是那人要以法術殺死三人,不可能沒有留下任何施法痕迹。
至于第三種,或許有可能,但沒辦法确定。
三人身上連傷口都沒有,寒毒再強,又如何侵入他們體内?
北冥修臉上滲出一點冷汗。
司空瀚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便要将他擒回來,不能讓他繼續對三弟的屍體動手動腳。
這位楓雲寨的二寨主,早已到了爆發的邊緣。
司空景連忙按住司空瀚,有些艱難的搖了搖頭。
司空明的死,令他整個人滄桑了許多,現在的司空景,看上去就像一個虛弱的普通中年男子。
但他還是楓雲寨的大寨主。
司空瀚咬牙,最終還是沒有動手。
大哥相信他,他也隻能相信他了。
很快,北冥修眼前一亮,豁然擡頭。
司空景忙問道:“有何發現?”
北冥修指着司空明的屍體道:“三寨主的眉心,有一個細微的小洞。”
他指着一旁的劍客,說道:“他的在咽喉。”
接下來再指向裴姓男子:“他的在心口。”
司空明眉心的小洞,是他剛剛偶然發現的,以此爲突破點,才在另外兩人身上找到了同樣的小洞。
隻是……無論他用天人道如何探查,這三個極小的小洞中,并沒有任何毒素或是靈力的痕迹。
仿佛隻是一個普通的被細針紮破的傷口而已。
司空景上前,沉痛道:“三弟他們……是被暗器所殺?”
北冥修皺眉道:“現在還不清楚,小洞中根本沒有留下任何痕迹,現在隻能肯定,就是這小洞,要了三寨主他們的命。”
話音未落,司空瀚已一把将他提起,拼命搖晃:“是誰殺了我三弟,你說啊!”
司空景怒喝道:“二弟!”
北冥修隻覺得一陣暈頭轉向,說道:“對方沒有留下任何痕迹,我實在不知。”
司空瀚哇哇大叫着,就要一把将他砸落。
“二弟,住手!”
司空景一咬牙,一掌拍中司空瀚胸口,司空瀚力道頓失,北冥修也順勢落地。
司空瀚隻覺得全身一陣虛弱,卻也終于恢複了些理智,在司空景的眼神下,立刻朝北冥修道了歉。
“二位寨主不必介懷。”北冥修看了一眼滿臉憤懑的司空瀚,心中一陣歎息。
若是北冥朔死于非命,他恐怕也很難保持冷靜。
但他也實在想不出,究竟是什麽人,既然能以細針類型的暗器悄無聲息的抹殺三人。
知曉對方使用的手段,他也能大緻推斷出當時的情景。
司空明在小屋内探索。
劍客護衛在他的身邊。
裴姓男子在門口警戒。
司空明應該是發現了什麽,面露笑意。
但就在這
時,門外飛來一根細針,直接将司空明的眉心洞穿。
劍客反應已是迅速,但比起那發暗器的人還是差了些,長劍剛要出鞘,第二根細針便穿透了他的咽喉。
他最後的怒吼,也被這一針直接堵死。
直到司空明與劍客雙雙倒地,裴姓男子才終于發現不對。
可那人卻已經将他一針穿心,随即收起細針,揚長而去。
能做到這種程度,對方一定是個高手。
或者,身上攜帶着像是陸臨溪的梨花雨一般的機關。
北冥修沉默了一會,說道:“隻能問别人了。”
……
如果要問主寨中的修行者,誰的閱曆最爲豐富,候選者一定隻有二人。
司湘與徐入松。
他們在江湖上認識的人,絕對比十個北冥修加起來還要多。
北冥修求助的,也正是他們二人。
司湘雙眼掃過地上司空明三人的屍體,眼神一片冰冷:“又是他?”
徐入松則是有點無奈的撓撓頭,啧啧道:“這死得也太慘了。”
司空瀚險些就要一拳頭把徐入松砸進地裏。
司空景苦笑道:“二位,能認出是何人下手嗎?”
司湘俯身注視司空明眉心的小洞,片刻後起身,微微搖頭。
徐入松面露不耐之色,嘟囔道:“除了鬼域八門那些專門刺殺的夜遊鬼,我真不知道還有什麽人做到這種程度。”
他話語頓了頓,繼續說道:“至少現在楓雲寨裏的人裏沒有。”
司空景皺眉道:“真的沒有任何頭緒嗎?”
徐入松擺手道:“沒人目擊啊,現場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迹,對方真的是個老手,看來是鐵了心想讓你們死絕啊。”
言外之意,顯然是他也無法判斷兇手身份。
北冥修沉思道:“對方的隐匿功夫想必不低,看來保護二位寨主的人,也得重新排列一下。”
司空瀚一拳擂在牆上,直要将整座小屋轟塌。
“老子不需要什麽保護,老子就是要等那孫子來,替三弟報仇!”
這一刻,這位魁梧的大漢哽咽着,強忍着不讓淚水滴下。
他一把推開門口那兩名原本應該護衛他的修行者,揚長而去。
司空景喊道:“二弟!”
司空瀚置若罔聞。
司空景抱歉地看了那兩名修行者一眼,縱身直追。
候着的四名負責在白天保護司空瀚與司空景的修行者連忙跟上。
小屋内,隻剩下北冥修三人。
三人相顧無言,最終還是徐入松率先打開了話匣子。
“先前聽你們說,青魚子那牛鼻子也在這裏,要不讓那家夥推算一下,總比我們在這幹瞪眼要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