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修與袁雪之間的關系很奇特。
他們之間的交集是從楓雲寨開始的,因爲一場惡作劇相識,又因爲司湘的遺願同行,袁雪對于北冥修來說,既像是妹妹,又像是徒弟,到了現在,袁雪已經完全不需要他的保護,但他依然願意将袁雪看作自己的親人,袁雪也是一樣。
餘落霞将一切都看在眼裏,雖然有些驚異,但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她現在更驚訝的,是北冥修話語中的意思。
聽北冥修的意思,似乎是要袁雪去與高陽嵩戰上一場?
袁雪是一幅躍躍欲試的姿态,但是,爲什麽呢?
北冥修轉過頭看向餘落霞,微笑道:“劍修之間切磋本是常事,以二師兄的性子,或許等我到了京城,他就會直接找我來切磋,有袁雪在,正好讓她代勞一二。”
餘落霞微微一怔,想到袁雪身上那個未知的秘密,便沒有繼續說話,北冥修不會做無意義的事情,總會有他的打算。
但她還有一個問題必須要問:“那我們這一路就這麽遊山玩水,沒關系嗎?”
北冥修笑道:“他估計比我們玩得都瘋,你信不信,隻要我們不到京城,他也不會回到京城,我們前腳一到,他後腳就會在京城現身?”
餘落霞自然不會不信。
北冥修的神情變得有些嚴肅:“而且這段路上是一個好機會,總不能平白地浪費了。”
餘落霞眼前一亮,了然點頭。
從中州城出來後開始,北冥修就習慣于找隊伍裏的人切磋,今天領教澹台一夢的念劍,明天領教何璧的淩虛指……平時完全不争強好勝的他隻要一有空就會找人一戰,偏偏又說最好不要留力,她與鳳五玄,澹台一夢還好,修爲較高的何璧與季惜春打得就頗爲束手束腳,既不能出手太輕,又不能全力出手把北冥修重傷了。
一行人中除了鳳五玄,無一不是修行界中的邁入高階修行者行列的人,與這些人戰鬥,就算是留手的切磋交流,也是穩固境界,突破自身的極好機會,北冥修剛剛破境七階,又是目前的天道盟盟主,衆人自然都會應戰,餘落霞也不例外,而他們時常禦劍遊玩,在緊張修煉之餘未嘗不是放松與領悟的好機會。而現在,餘落霞才猛然發覺一個事實,然後會心一笑。
每一場切磋,袁雪都會在場。
這一路得以與衆多強者切磋交流,不隻是他的機會,或許他更想要的,是袁雪變得更加強大,直到不需要父親的保護吧。
……
哪怕一路浪
費了不少時間,二十餘日後,天道盟的一行人終究還是到達了京城。
除開之前的一段時期,天道盟的隊伍一直都是京城的貴客,尤其是當今天道盟盟主是陛下師弟的情況下,當隊伍進入京城之後,整個京城都沸騰了,不少人前赴後繼的前來觀望,而朝廷也極快做出了反應,将他們迎入了最好的館驿,無論是館内人員的禮節還是待客标準,都沒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隻是負責此處的官員心中卻是一陣忐忑,因爲高陽嵩帶着月柔離開京城四處慰問宗門之後,至今都沒有回來。
當初邱逢春通敵賣國,朝廷與天道盟的關系早已跌至冰點,現在北冥修帶領着天道盟大半的頂尖力量前來京城,表明了足夠的誠意,正是修複關系的最好時機,結果自家陛下卻還沒有回來,這算什麽?
當知道高陽嵩不在京城的事實之後,季惜春等人的面色都有些難看,但北冥修與餘昌平都是一副從容模樣,他們也就容忍了下來,而第二天傳來的消息,則讓他們的憤懑平息下來。
高陽嵩已經回到了京城,馬上就會接見北冥修。
堂堂人君風塵仆仆的趕回京城接見新任的天道盟盟主,可見他對修複與天道盟之間關系的重視,而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的北冥修則隻是與餘落霞談笑着,準備起身前往聖皇冢旁的青天别院。
袁雪本來想要揮手替他送行,忽然察覺到他的目光,喜滋滋的起身,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餘落霞悄悄在北冥修腰間不輕不重的掐了一記,算是對他隻帶袁雪一人的小小懲罰。
對此,北冥修隻将餘落霞攬入懷中抱了抱,旋即在後者略顯羞惱的眼神中與袁雪揚長而去,在官員的指引下一路來到青天别院所在的大山山腳,旋即抱歉的一躬身。
這座大山是聖皇冢所在,沒有人能夠擅自進入,就算是朝廷命官也不能,在告知北冥修道路之後便告退了。
北冥修不在意的笑了笑,領着袁雪走上山路,坦白來說,這座山并沒有什麽美麗的自然風光,它現在的宏偉與威名全是來自于建造在它身上的那座陵寝——聖皇冢,隻是行走在山間時,他們卻能清晰的聽到建造建築的聲響,這些聲響打破了山中的自然,令得袁雪微微不喜,然後很快開始好奇這座山上在建造什麽,非要拉着北冥修過去看一看,北冥修無法,隻得任她拽着,反正看這樣子應該順路,也不會耽誤多少時間。
沒過多久,他們便看到了聲音的源頭,眼前的壯觀畫面令得他們都是大吃一驚。
那
是一座正在修砌的陵寝,無數工人在其間忙碌,若是有朝一日建成,地表部分應該會是一座高達至少六百米的白塔,這還不是最令他們驚訝的,因爲在這座陵寝雛形邊上,是人界最爲偉大的那個人的陵墓,或者說,是高陽皇室的祖陵!
這座陵寝,赫然建在聖皇冢之側,能夠葬在其中的,又會是何等人物?
袁雪正思索着,一個聲音在她與北冥修的耳邊響起,這聲音仿佛碧湖上的微波,在平靜中帶着幾抹輕靈。
“這是萬英陵,埋葬的是在那場叛亂中英勇犧牲的人們,他們值得這個殊榮。”
北冥修微微一笑,說道:“爲了不讓悲劇重演,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姑娘想說的可是這個?”
青衣女子微微點頭,她并未掩飾自己的到來,在北冥修與袁雪面前也掩飾不了,而她空靈出塵的氣質,足以讓袁雪驚歎許久。
她對着北冥修與袁雪一禮,說道:“見過北冥盟主與袁小姐。”
北冥修帶着袁雪還禮,說道:“姑娘是……”
“夢千尋。”夢千尋沒有多說什麽,指着山道上方道,“他已經等候多時了。”
這世間能夠稱呼高陽嵩爲“他”的人不多,北冥修一下子便明白了對方的身份,同時也想起了在餘落霞對于那場京城保衛戰的回憶中,那接過指揮之責的巾帼英豪,于是鄭重行禮道:“多謝。”
夢千尋在前方帶路,北冥修與袁雪在後方相随,袁雪忍不住小聲問道:“這位姐姐好漂亮啊,是宮裏的妃子嗎?”
北冥修下意識看了一眼前面的夢千尋,見其并未有所反應,于是對袁雪說道:“二師兄的眼光,從來沒有差過。”
這句話确确實實的是個大實話,無論是傳聞還是現實,高陽嵩身邊的女人都有着自己的獨特之處,而且容貌心靈皆是極佳,甚至有詩人寫詩贊高陽嵩的後宮“獨得天下七分豔”,這樣的眼光,自然不是差的。
話題這麽一打開,北冥修與袁雪說說笑笑,話題從高陽嵩逐漸轉移回了北冥修自己身上,山中充滿了歡快愉悅的氣氛,不知過了多久,一間隐于山中的宅院出現在他們眼前,宅院門口隻有一男一女把守,說是把守,實際上男的在欣賞空中飛舞的小鳥,女的倚着牆壁,低頭不知觀察着什麽,總之,就是沒有好好守門。
察覺到北冥修等人的靠近,男子猛地回過神來,對着夢千尋谄媚般的賠了個笑臉,旋即對着北冥修與袁雪咧嘴一笑,說道:“陛下就在裏面,北冥盟主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