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紫妍的資質,在蔡家的下一代中,乃是出類拔萃的存在。或者這麽說,在世家的淘汰機制下,每一個剩下來的嫡子嫡女,都有不凡之處。
就看花莯容,她脾性直爽,但因爲一身暴力,誰又敢在她面前去耍弄陰謀詭計?
也不是沒有人這樣想過,更有人這樣做過,但無一不是凄涼收場。花莯容是直來直往的人,奈何在她身後,站在一個無人能猜透心思的弟弟花暮辰。
膽敢欺瞞利用花莯容的人,陰謀都會被花暮辰無情戳穿。到最後,斷胳膊斷腿都是小事,渾身經絡寸斷,從此成爲廢人的就有好幾個。這還是因爲花莯容心軟的緣故。
所謂“以力破巧”,不外如是。
再回到蔡紫妍身上,她的性子或許驕矜了些,但身爲世家之女,驕矜些也是常理,并不是什麽罪過。
蔡家在她身上花了多少資源?這個問題,隻有蔡家家主才能回答得上來。但就旁人看在眼裏的,就一定不會少了。
曾經,她是花暮辰未來妻子的熱門人選之一。
然而如今又發生了什麽?
說沒,就沒了。
蔡家在蔡紫妍身上所有付出的一切,都打了水漂。
嵩烈帝宣稱是蔡紫妍對花暮辰下了心蠱,想要謀害他的性命,因此下令賜死。這個理由,真正相信的人卻沒有幾家。
世間事便是如此可笑,當事情真相擺在眼前時,卻無人肯信。
他們隻看到蔡家捏着鼻子認了,還不得不将另一名優秀的嫡子遣到洛邑城來,作爲補償。
而這些心思,絲毫不能影響這場盛大的婚禮。
十月十六日,天色還未亮起,零星小雨從空中紛揚而下。雙月無光,群星在陰雲後隐沒了身形。
許三春在月蘭的伺候下,從裏到外穿上一件又一件的吉服。嫡出公主的禮服本就厚重,她穿的又是大婚吉服,就又更多了幾層。
好在這已是初冬,否則還不被熱死。
她的頭發如瀑而下,吳貴妃親自持着發梳,一下又一下地替她梳着長發,口中唱着吉祥的出嫁歌。
梳完了頭,宮人用這柄吉祥象牙發梳将她的頭發全部盤起。從今日起,她就告别了少女的身份,正式嫁做他人婦。
頭上的發髻層層疊疊盤起,用一套貴重的紅寶石璎珞頭面作爲裝飾。在發髻正中,壓了一個嵌珠紅珊瑚孔雀镂空環,最後再加上一個嵌滿了大大小小寶石的鳳冠,才算完成了頭飾。
許三春扶着頭,簡直懷疑脖子會不會被這樣沉重的頭飾給壓斷。
她這輩子都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有如此穿着裝扮如此華麗隆重的一天,如此的珠光寶氣。
打量着鏡中的自己,她不得不承認,這樣華貴的首飾,襯上喜慶的新娘妝容,與紅得耀眼的大婚吉服,将她的美展露無遺。
氤氲着的珠光沒有奪去她容顔的光華,反而讓她的絕世姿容擁有一種驚心動魄的豔麗。華貴、典雅、莊重,令凡人不敢直視。
隻是,這還是自己嗎?
許三春在心裏輕輕問了自己這一個問題。
你别忘了,你是從何處來。
她在心裏告誡着自己,不要被這樣的榮華富貴給迷了眼迷了心。
公主出嫁,和民間嫁女有所不同。
那最大的不同之處,就在于新郎親迎時,無須過五關斬六将才能見到自己的公主新娘。這裏可是皇宮,公主大婚也不能松了警戒。
許三春在女官的牽引之下,來到了嵩烈帝跟前。
“兒臣,謝過父皇恩典,拜别父皇。”她身上的禮服太過繁重,不得不在左右兩個女官的攙扶之下,才能拜下去。
嵩烈帝在龍椅上擡手,道:“去吧!能看見昑兒出嫁,朕心願已了。從此之後,要琴瑟和鳴,夫妻恩愛。”
花暮辰身着全身绯紅滾金邊的大婚吉服拜下,“臣婿定不會辜負陛下的恩德,定會一心一意對待公主,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這身吉服與他常穿的紅色一緻,款式更爲繁複精美。不得不承認,他或許是世間最适合穿紅色的男子,英挺的眉、燦若晨星的眼、高挺的鼻、噙着笑意的唇,無一不在訴說着他的高貴與優雅,皎如玉樹臨風前。
比他們兩人先抵達公主府的,是許三春的嫁妝。
嵩烈帝親口吩咐,由禮部宗正寺兩個衙門共同操辦的嫁妝,豐厚得令人咋舌。
從令人眼花缭亂的衣料、各種款式不一的珠寶钗環首飾,到一年四季的衣服、香料、各種想都想不到的細緻用品,再到陪嫁的宮女太監……
每一樣東西,都有所講究,就連梳子都全部是吉祥的雙數,寓意着這對新人雙宿雙飛。
洛邑城的百姓們,今日總算大開了眼界,懂得了什麽叫做皇帝嫁女。
這排場,足以讓他們津津樂道幾十年,還能将這故事給代代相傳下去。這樣的嫁妝,說是空前絕後也不爲過。
旭日公主的嫁妝,由宮人擡着,從皇宮裏出來,整整繞着洛邑城走了一圈,才最終進了公主府。
一來,是嵩烈帝有意要将這場婚事辦得天下皆知,彰顯他對旭日公主獨一無二的恩寵;二來,也實在是嫁妝太多的緣故。要是走正常的路,那嫁妝就得堵在路上。
這一日,整個洛邑城的百姓都湧上了街頭,來看這場熱鬧。
他們眼睜睜看着,那擡嫁妝的宮人都進了公主府裏,後面從皇宮裏出來的嫁妝隊伍還源源不斷,仿佛沒有個盡頭。
“誇嫁妝!這才叫誇嫁妝!”
一名婦人激動地使勁擰了旁邊自家男人的耳朵一下,道:“你看看别人!在看看我!老娘嫁給你的時候,什麽都沒有!”
那男人揉着耳朵嘟囔了一句:“你也不看看,你是公主嗎?”
婦人的眼睛粘在嫁妝上那匹光鮮亮麗的緞子上挪不開眼,心不在焉的問他,“你剛剛說了什麽?”
男人慌忙擺手,“我什麽都沒說,你聽錯了吧?”
他在心裏嘀咕着:這明明是嫁妝,要怪隻能怪你娘家太摳門,怎麽就怪到我頭上來了?不過這樣的話,他也隻敢在心裏說說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