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容的面容宋朝陽已經看過多次。
但是從來沒有任何一次,讓他更覺得肖容跟自己長得相像。
“我的兒子……”
他低喃着,迅速放棄離開打算,打開車門從車上走了下去。
肖容身材修長挺拔,因爲常年在肖家不受重視,且被虐待輕視,所以他大多數時間過的日子都很不順心。
也因此,身材要比起宋霜來顯得纖細優柔了幾分。
隻不過,這樣的身材跟他那張遺傳了母親柳思琦美貌的面容更相稱。
在燈光跟深夜的薄薄霧氣之中,宋朝陽甚至有一種見到了當年的柳思琦一樣的感覺。
“思思。”宋朝陽眼眶發紅,心中最柔軟的地方難免動容。
他快步沖着肖容走過去,就在要張開手臂給肖容一個擁抱的時候,肖容冷漠而疏遠的往後退了一步。
正是後退的這一步,讓宋朝陽滿腦子父子相認的激動熱血瞬間冷卻了下來。
林娴雅也在宋朝陽下車的時候跟着從車上走了下來。
瞧見肖容後退的那一步讓宋朝陽的動作瞬間僵住。
她的眉毛不悅的擰了擰。
肖容也太能拿架子了,這個時候,還不跟宋朝陽相認,平白惹得宋朝陽不高興。
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肖容的目光冷漠的看着宋朝陽的臉,扯了扯唇角:“宋先生。”
一句宋先生。
讓宋朝陽瞬間明白,即便是肖容願意來見他,也沒有打算立刻跟他相認。
“容容。”
宋朝陽叫他,心中難免酸楚:“這些年真是爲難你了。”
肖容扯着唇角,笑着道:“我這些年的日子,宋先生了解嗎?”
“我……”
宋朝陽有些難以啓齒。
是啊。
肖容作爲他的兒子這些年來備受欺淩,幾次死裏逃生。
他過的日子,他有好好了解過嗎?
“我知道,這些年來是我對不起你。”
宋朝陽愧疚的望着他:“我現在已經想清楚了,容容,你是我的兒子啊。”
“我叫肖容,我是肖家的兒子。”肖容目光嘲弄的望着他,“我怎麽會是宋先生的兒子?宋先生的兒子是宋霜。”
說起宋霜來,宋朝陽眼神深處明顯是被刺了一下。
那邊的林娴雅更覺得肖容說的話不妥當。
她好不容易說服了宋朝陽來認下他這個兒子。
肖容怎麽能句句話都在刺他呢?
林娴雅皺緊了眉毛。
宋朝陽見肖容對他這樣疏遠冷漠,也抗拒與他父子相認。
不由無奈的歎息了一聲:“宋霜是我的兒子,你也是我的兒子,你們兩個都跟我是父子,我知道這些年讓你受苦了,我也知道,你一時之間很難接受我這個父親,不過,沒有關系,我們都還有很長時間。”
他不着急逼着肖容跟他相認。
因爲現在肖容對于跟他的父子關系明顯是不能立刻接受的。
所以,他給他時間。
“容容,你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跟我開口。”
肖容仰頭,目光冷冷瞥了他:“我最困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言下之意,也就是最困難的時候他都未能伸出援手來幫助自己,現在也不需要他幫。
宋朝陽又何嘗聽不出他話裏的意思,點點頭:“我知道你還恨我,不過,我想時間會改變這一切的,容容,你好好考慮一下,隻要你想好了,随時可以來找我,我的東西,也就是你的。”
最後這句話,帶着無限的誘.惑力。
仿佛魔咒一樣,讓林娴雅跟肖容都怦然心動,且不由露出了淺淺的笑意。
隻不過,肖容的笑充滿了不恥跟嘲諷。
而林娴雅的笑,充滿了興奮跟目的即将達成的愉悅。
父子兩人的會面很快結束。
宋朝陽在回去的路上,把車子交給了林娴雅來開。
林娴雅見車子都快開到家了,宋朝陽還一句話也沒說,就側頭去看宋朝陽。
一看之下,才發現,宋朝陽一直在沉默色思索着什麽事情。
林娴雅想到剛才那句‘我的就是你的’,不由興奮的指尖都在發顫。
她要等的,不就是宋朝陽對肖容說的這句話嗎?
隻要肖容有了進入宋家的資格,有了能夠跟宋霜站在同一個位置一較高下的機會。
那麽,她的目的,就有達成的可能。
“朝陽。”
“嗯?”宋朝陽應聲,姿勢卻沒有變。
“肖容似乎并不會接受你。”
林娴雅道。
“他還年輕,許多事情随着時間的發展,想法就會改變。”宋朝陽并不着急肖容的态度。
年輕人,總是把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想得很簡單。
殊不知,未來的艱難險阻,很多事情是他搞不定的。
可是,如果有了宋家這個靠山。
那麽,肖容就不一樣了。
很多困難,都能因此迎刃而解。
“希望他能早點想清楚。”林娴雅歎息。
宋朝陽笑了笑:“不急。”
他并不着急,因爲他已經有一個兒子了。
…………
林娴雅早上做了早餐送走了宋朝陽之後,才驅車去見肖容。
肖容因爲已經穩下了肖氏集團,所以時間變得忙碌卻又充裕了起來。
出門的時候,他刻意晚走了一個半小時。
仿佛知道林娴雅一定會過來一樣,他讓人守在門口,等着給林娴雅開門。
林娴雅聽見傭人跟肖容說:“林小姐來了。”
就已經明白,肖容算到了她會過來。
“你已經清楚我一定回來找你了?”
林娴雅進門就問肖容。
肖容笑笑,擡眼,如實回答:“我昨天在面對宋朝陽時候的回答,你不是對我很不滿意嗎?”
林娴雅見肖容如此開門見山,也懶得跟他繞圈子。
“我是很不滿意,”林娴雅坐在沙發上,跟肖容詳細說明當今的處境,“朝陽他不是隻有你一個兒子,所以不需要你一定回去跟他父子相認,他并不着急,他還有宋霜這個兒子。”
“我知道。”
肖容點頭,但是并不在乎一樣,依舊自顧自的喝着早晨的咖啡。
林娴雅卻急了:“你既然知道,爲什麽不快點跟他相認,你知道嗎?我好不容易才說動了他,讓他認回你這個兒子,而你居然那麽對他,你知道錯過了這次機會,你失去了什麽嗎?”
“我什麽也不會失去,”肖容喝了一口咖啡,淡淡的擡起眼睛看林娴雅。
林娴雅被他氣得吐血:“你失去了整個宋氏集團,失去了掌握這個北城經濟命脈的機會,你聽他說了嗎?他說了‘他的就是你的’,你隻要認回了這個父親,你就有平分宋家江山的機會,甚至能夠獨坐宋家的江山!”
林娴雅說的激動。
卻把肖容給一下逗笑了。
聽見肖容忽然笑出聲,林娴雅一怔:“你笑什麽?”
“我笑你。”肖容回答。
林娴雅微怒:“我有什麽好笑的?”
“我笑你都跟在她的身邊這麽多年了,居然還這麽天真。”說完,肖容又眨了眨眼睛,評價了一句,“你好蠢。”
“你!”林娴雅大怒。
肖容看見自己把她激怒了,才笑着咳嗽了一聲,調整了一下坐姿,重新開口:“好吧,我爲我剛才的話道歉,你别生氣。”
肖容能夠立刻道歉,林娴雅還不至于太生氣。
肖容擡手,接過了傭人給林娴雅泡好的咖啡,親自給她放在了面前:“喝杯咖啡醒醒神,林姨。”
聽見肖容對她的稱呼發生了改變。
林娴雅更猜不準肖容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了。
他既然不再喊她林小姐,而是喊她林姨,也就是說,已經打算跟她合作了。
可是,他昨晚卻又對宋朝陽一副拒之千裏的态度。
實在是讓她不明白。
而且,他剛才還在說自己蠢。
肖容給林娴雅放好了咖啡之後,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跟她解釋:“您剛才也說了,宋朝陽還有一個兒子,是宋霜。”
林娴雅有些生氣,點點頭:“就像是你跟肖幽争奪這個肖家一樣,你認回了宋朝陽這個父親,隻是你往上爬的第一步,你還要打敗自己的敵人宋霜。”
“但是林姨,”肖容眨了眨眼睛,笑着提醒,“宋朝陽跟肖成業不一樣。”
林娴雅聞言,微微擰眉。
肖容給他分析:“肖成業是一個沒有親生兒子,膝下隻有一個女兒的,自私自利的人,他隻想把大權掌握在自己的手裏,不管是否有親生的兒子,都不會允許對方的權利在自己之上,可宋朝陽不一樣。”
他目光笑笑的掃着林娴雅:“宋朝陽心裏非常重視自己跟林鳳雅的這個兒子,把他看的比林姨你都更加重要。”
林娴雅被肖容毫不留情的揭出了這個事實,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林姨您跟了宋朝陽這麽多年,在他心裏的地位都沒有他兒子宋霜高,我一個在北城生活了十幾年,他明知道是親骨肉卻看我幾次死裏逃生都沒有伸出援手也沒有動容可憐過的兒子,就算是立刻跟他父子相認,我在他心裏的地位跟重要程度也不會比宋霜更高。”
林娴雅被肖容說的這些噎的說不出話來。
林娴雅手指的熱血也一點點的開始消退,變得冰涼了起來。
前一天,她還在因爲宋朝陽那句‘我的就是你的’而興奮狂喜。
現在,被肖容這樣冷靜的一提醒,猶如被人當頭潑了一盆涼水一樣,瞬間就變得清醒了起來。
“承認吧,林姨,不管我是現在是不是立刻跟他相認,我這個兒子跟宋霜這個兒子,在他心中的地位都是天差地别的。”
林娴雅的手指有些發抖起來。
她憤怒,生氣。
也爲了夢想跟目的破滅,而覺得前途一片黑暗。
她跟在宋朝陽的身邊這麽久,最好的年華都已經慢慢流逝。
她沒有一兒半女,同樣身爲林家的女兒,身爲宋朝陽的女人,卻一輩子都比不過自己的姐姐林鳳雅。
一輩子都不能堂堂正正的登堂入室出現在人前,也永遠都無法被人尊稱一聲宋夫人。
她以前覺得,慢慢忍耐,總有時機跟機會。
但是,現在年紀越來越大,耐心卻越來越少了。
“我應該怎麽辦?”
她問肖容。
肖容微微笑了一下:“不要急,我們合作,你幫我,我也會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