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疏朗從酒吧包間裏步出,一側頭,就聽見了包間裏玻璃器皿破碎的聲音。
她要焦慮瘋了。
“……”
曾疏朗歎了口氣,搖搖頭離開。
曾安蕊回家,曾家人好不容易把他們兄妹三個聚在一起,自然是設了家宴要她們聚一聚。
顧白笙是個寡言少語的性子,見到曾安蕊跟曾疏朗,打了招呼,便坐在了座位上。
因爲肖玄跟在顧白笙身邊的時間長,又走的很近。
所以,曾之亞跟卓闵柔也把肖玄當成了家裏的一份子,給他安排了座位。
肖玄坐在顧白笙的身側,安靜的如同一個聽話的弟弟。
對面,是坐着的曾安蕊跟曾疏朗。
卓闵柔跟曾之亞分别坐在長桌的兩頭。
兩口子前些日子鬧矛盾,現在看起來緩和了,但其實心裏也還是互不妥協的。
卓闵柔笑着看顧白笙:“我看肖玄跟你在一起,也像是姐弟一樣,不如我就認了肖玄做曾家的幹兒子吧。”
一說這個,曾安蕊即刻皺眉,顯然是十分反對厭惡的。
當年她對曾疏朗這個養兄的排外情緒就十分嚴重。
現在多一個肖玄,她自然也很反對。
隻是,剛一開口要說話,曾疏朗就知道她要說什麽一樣,直接堵了她的話頭:“我跟蕊蕊都是爸媽收養的孩子,肖玄雖然現在不小了,可是,若是能進入我們曾家,從此也是多了幾個家人的。”
曾疏朗一席話,直接把曾安蕊要說的話給徹底噎了回去。
也提醒了曾安蕊如今的身份。
也是,她又不是曾家的親生女兒了,連她都是個養女,又怎麽能去阻止養父養母去收養另一個孩子。
她扯了扯嘴角,明明眼底是惡毒的厭惡,嘴上卻說着歡迎的話:“是啊,肖玄一直孤家寡人的,如果媽媽有這個打算,也算是給了肖玄一個和樂融融的家。”
卓闵柔見曾安蕊沒有跳出來反對,也不過問曾之亞的意見,直接就問肖玄:“小玄,你覺得怎麽樣?”
肖玄微笑:“謝謝媽媽。”
他從善如流,機靈異常。
卓闵柔聽見肖玄喊媽媽,就更是高興了:“那麽,我們一起慶祝一下咱們曾家又來了一個新成員?”
她舉杯。
顧白笙也擡手舉杯,眼角餘光瞥到曾安蕊。
發現曾安蕊遲了幾秒,才把握緊到幾乎要捏碎了的酒杯舉起來,扯出一張僵硬的笑,道:“歡迎弟弟加入我們家。”
肖玄看向曾安蕊,也姐弟情深的回答:“謝謝蕊蕊姐。”
曾安蕊微笑,卻有些快要繃不住。
反而是旁邊的曾疏朗,一派淡然和善。
面對肖玄的加入,面上都是友善之色。
肖玄跟大家舉杯,然後仰頭,喝了這杯酒。
卓闵柔很高興,這次,她的女兒又有了一個臂膀。
她看的出肖玄跟笙笙是關系極好的。
卻又不是男女之情。
雖然外面盛傳什麽包養啊,金主啊之類的。
她卻是最清楚,肖玄跟顧白笙就是那姐弟一般的關系。
若是非要說的詳細些,還可以說是恩人跟被救者的關系。
一直讓肖玄背着一個被包養的小白臉的身份也不合适,這些,收養了肖玄,往後,他跟顧白笙走動,也算是名正言順了。
再說……
她酒杯微微放低,目光掃向一派淡然的曾疏朗,眼中有幾分顧忌。
到底,曾疏朗沒有面上那樣簡單啊。
這麽多年來,曾疏朗跟曾家走動不多。
他跟曾之亞對他的城府,也了解的不夠詳細。
……
晚宴散後。
曾疏朗去洗澡,剛洗完從浴室裏出來。
一推門,便看見了等候在房間裏的曾安蕊。
“這麽晚來我的房間?”
曾疏朗一邊用大毛巾擦自己的頭發,一邊微擡眼睛看曾安蕊。
曾安蕊瞧見他,擰眉:“爲什麽支持那個老女人?”
曾疏朗一瞬間就明白了。
“你是來興師問罪的?”
“不然呢?”曾安蕊覺得好笑,“難道我還要感謝你爲我又拉了個敵人到曾家來?”
曾安蕊想起來就氣:“你這麽聰明的人,不可能看不出來肖玄是站在顧白笙那一邊的吧?”
曾疏朗回想了一下肖玄的模樣:“他每次出現都是跟在笙笙的身邊。”
“既然你知道他每次出現都跟在笙笙的身邊,爲什麽還要答應讓他做曾家的養子?”
曾安蕊問曾疏朗,顯然對于他支持卓闵柔的決定很憤怒。
曾疏朗被她這樣逼問,忍不住笑了:“那你覺得,如果我不支持,媽媽她會改變主意嗎?”
曾安蕊不語。
她當然知道卓闵柔的性格,母女關系這麽多年,就算她不是卓闵柔親生,也對卓闵柔的性格十分了解。
“你細細想想,就算是我反對,父親也反對,誰能真的阻止她的做法?”
曾安蕊憤憤看了曾疏朗一眼,心中答案清晰。
“你可真會順杆往上爬!”即便明白這個曾家沒人能夠真的改變卓闵柔的主意。
可是,曾安蕊還是不甘心的遷怒與曾疏朗,憤憤罵了他一句。
曾疏朗但笑不語。
對于妹妹對自己的厭惡,他早已經深深了解。
來自于這個叫做曾安蕊的妹妹的惡意,他也不是接受了一兩天那麽簡單。
現在,曾安蕊覺得他是個愛給養母拍馬屁的人,他也并不辯解。
“你就算是這樣讨她的歡心,也不過是她一時慈悲收養的流浪狗而已。”
曾安蕊刺激他。
曾疏朗笑着反問:“你不是嗎?”
曾安蕊一向在他面前嚣張跋扈慣了。
聽見他反諷自己,立刻擡手就要去打他一巴掌。
令人沒有想到的是,曾疏朗居然在這一次沒有任他打罵,而是一擡手,穩穩握住了她擡起來要打自己巴掌的那隻手。
曾安蕊惱怒:“曾疏朗!”
“女孩子不應該動不動就擡手打人,這不好。”
曾疏朗放開了她的手。
曾安蕊一瞬間有些心驚。
因爲說這話的時候,曾疏朗的眼睛裏有她從未見過的冰冷。
周身氣息也變得極其冷冽陌生。
仿佛那個天天溫和對人的曾疏朗并不是真實的他一樣。
可這樣一瞬的不同,卻在放開她的手之後,就恢複了原狀。
曾疏朗依舊是溫和寬容的模樣,甚至笑着提醒她:“記住哥哥的話,以後不要老是這麽沖動暴躁。”
曾安蕊覺得這樣瞬息變化的曾疏朗很可怕。
警惕的往後退了一步。
接着,迅速轉身,出了房間。
她走的慌張。
心裏也有些對于曾疏朗忽然變臉的害怕不安。
所以出門的時候并沒有注意是否有人。
等推開門沖出來,一下子撞在了别人的身上。
這才意識到開門時候的不小心。
“你沒事吧?”
她被撞得往後踉跄了一步。
這一步後退,使得她的身體無法站穩,就在她以爲自己要摔倒的時候,有個人伸手穩穩的扶住了她。
她一擡頭,就看見了曾疏朗溫和的眉眼。
是曾疏朗在剛才伸手扶住了她。
“放開。”
她站穩了身子,一把将曾疏朗的手甩開。
曾疏朗放開她,目光看向前面。
而這時候,曾安蕊才發現,剛才跟她出門撞了個正着的,居然是肖玄。
肖玄看見曾疏朗扶着曾安蕊,黑色透亮的眼睛清明的看了幾秒,接着才開口道歉:“抱歉,姐姐,哥。”
曾安蕊張口就要怒斥他讓他不要叫自己姐姐,不要往臉上貼金。
但是,依舊如同在家宴的飯桌上一樣。
她剛張嘴,曾疏朗就開了口:“沒事,是蕊蕊不小心,以後你們走路都注意一些,不要這麽粗心就好。”
肖玄點點頭:“知道了,蕊蕊姐沒有撞傷吧?”
肖玄關心的要上前查看曾安蕊。
曾安蕊一看他要過來扶着自己查看,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不讓肖玄碰她。
“她沒事,肖玄你先回去吧。”
肖玄見曾安蕊看他的目光裏滿是嫌棄,仿佛是在看髒東西一樣,便收了視線,點頭:“那我先回去了。”
“好。”
曾疏朗目送肖玄離開。
曾安蕊一看肖玄走了,也想離曾疏朗遠遠的。
所以,不等曾疏朗說話,就快步離開了曾疏朗的房間。
肖玄覺得曾安蕊從曾疏朗的房間裏出來很奇怪,想了想,覺得這事兒還是跟顧白笙說一聲比較好。
推開顧白笙的房門,剛想開口說話,就發現顧白笙并不在房間裏。
顧白笙這個時候正在卓闵柔的房間裏。
卓闵柔給顧白笙倒了一杯香味濃郁的花茶。
喝了一口,慢悠悠道:“你覺得我認肖玄做兒子的做法怎麽樣?”
卓闵柔問顧白笙覺得怎麽樣。
顧白笙便開口,跟母親道:“謝謝母親爲我着想。”
卓闵柔聽到女兒這句話,立刻就笑了:“還是我的女兒想的通透,竟然一下子就看出了我的心思,明白了我的心意。”
顧白笙微笑:“媽的用心我是清楚的。”
卓闵柔點點頭,跟顧白笙道:“我看的出來,肖玄是真心感激你,所以才跟在你身後的。”
“是,肖玄是個好孩子。”
顧白笙也很認同母親所說的。
“我這陣子跟你爸爸鬧離婚,肖玄在你身邊要多一些,既然他萬事都是向着你的,自然也會對你好,會以後照顧你。”
顧白笙點點頭:“他是個細心的人。”
自從上次她爲了肖玄而受傷之後,就越發覺得肖玄是個細心的人。
什麽事情都是幫她想着的。
卓闵柔也正是因爲這一點,才對肖玄十分欣賞。
“疏朗跟蕊蕊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雖然兄妹感情看起來并不是太好,但是畢竟是兄妹,所以,我要讓你也有個臂膀才好。”
卓闵柔想的十分周到。
顧白笙卻覺得母親這話說的有些蹊跷:“母親覺得哥哥是安蕊的臂膀?”
卓闵柔點點頭:“他會幫她的。”
顧白笙聞言,擰了擰眉。
覺得情勢越發撲朔迷離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