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老狐狸哪能料到,這光天化日的,居然會有人半路攔着他叫爹?
聞言頓時虎軀一震,差點兒沒被吓得直接從官轎裏跌出來。
然後也不待他回神,便聽見那攔轎的人哭着道:“爹爹,您出來看看女兒啊,您告訴他們,錦兒真的是您的女兒,不是冒充的!”
萬老狐狸:“……”
對不起,人家并不是很想喜當爹呢~
萬老狐狸一臉冷漠地端坐着,并沒有吱聲。
然後,周圍忽然詭異的靜了靜。
兩秒鍾之後,人群忽然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讨論。
“天哪!天哪!我剛剛聽見了什麽?尚書府的門房居然連自家小姐都不認識了,這真是太令人震驚了!”路人乙道。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是——”路人甲捂着嘴小聲道,“你們不覺得這事兒有點奇怪嗎?”
“萬尚書爲什麽會有一個連門房都不認識的女兒?”
“到底是這姑娘在說謊,還是這裏面有什麽說不得的隐情?”
路人甲的緻命三連問一出,周圍又是一片寂靜。
衆人都陷入了沉思。
“我覺得,這世上應該沒有人敢碰瓷權貴吧?”路人乙略有些不确定地說道。
她這話一出,周圍又是一片死寂。
被這樣的寂靜包裹着,萬尚書感覺自己頭都大了。
他很想不管這些,直接回府,但卻被姜錦攔住了去路,走不掉;他想派人将姜錦趕走,順便贈送她牢房三日遊,卻又擔心人言可畏,影響官途。
百般糾結過後,萬尚書隻能硬着頭皮從轎子裏下來,打算親自解決這場鬧劇。
這麽想着,萬尚書遂一邊撩開轎簾,一邊沉聲問道:“怎麽了?誰在鬧事?”
他的聲音裏有着壓抑的怒氣,且一開口就将姜錦的舉動定性爲鬧事,可見此時的心情是真的糟糕到了極點。
門房沒想到自家老爺居然在這個時候回來了,而且還正正好被他惹下的麻煩給困住了,心裏頓時叫苦不疊。
但主家問話,他又不敢不答,遂苦着臉回道:“回老爺的話,這位姑娘非要進府,還說她是您的女兒……”
萬尚書萬萬沒有想到,自家門房居然是個蠢貨,竟将姜錦的話原封不動的複述了一遍,心情頓時有些一言難盡。
要不是怕破壞自己的形象,他真的想敲開那門房的腦袋,看看他腦子裏裝的到底是些什麽。
這蠢貨難道不知道,有的時候說話隻需要說一半就好嗎?如此将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一通,他是想搞誰呢?
想到門房那番話可能帶給自己的負面影響,萬尚書那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臉色,頓時又黑沉了幾分。
不過他并沒有和門房計較,而是蹙着眉頭走到姜錦跟前,将她給上下打量了一番。
确定自己是真的不認識眼前這張臉,萬尚書道:“姑娘,你可知冒認官親是犯法的?”
姜錦怎麽也沒有想到,萬老狐狸居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應該感到高興呢,還是替原主感到悲哀了。
高興自然是因爲萬老狐狸自己又給她遞來了一個把柄,讓她可以更好地回擊她。
而悲哀則是因爲,原主作爲一個合理合法的婚生子,居然落得了個連親爹都不認識的地步,也是真的太慘了些。
她甚至懷疑,原主在萬老狐狸心目中的地位,甚至還不如尚書府裏養的一隻阿貓阿狗……百花文學
姜錦心裏如此吐槽着。
但吐槽歸吐槽,她到底沒忘記自己的正事,聞言立刻戲精附體,一臉震驚委屈地喊道:“爹爹?!您這是什麽話?難道連您也不認識女兒了嗎?”
說罷這話,她的眼底迅速漫上了一層水汽,神情哀怨又受傷。
被這樣一雙眼睛看着,萬尚書隻覺心頭一跳,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然後他的眉心就蹙得更緊了。
“你休要胡言亂語,本官的女兒好端端在府裏待着,你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萬老狐狸這話一出口,姜錦差點兒沒忍住笑出聲來。
那什麽,這萬老狐狸确定不是來幫她的?居然自己給她送把柄,
姜錦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對于這樣的結果,她還是很喜聞樂見的。
姜錦心裏這麽想着,面上卻一點不顯,反而作出了一副心碎欲死的模樣。
她定定地看了萬尚書許久,終是凄然一笑,道:“從前嬷嬷告訴我,我和娘親都是被爹爹抛棄的,我不信。”
“我以爲爹爹之所以會娶妹妹的母親,是逼不得已的,其實民族心裏是不想的;我還以爲,爹爹從不曾來莊子上看我,并不是您忘了我,而是您太忙了,所以沒有時間趕路。”
“我曾爲爹爹的無情找了許多冠冕堂皇的借口,以此來說服自己、安慰自己。”
“可是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原來嬷嬷說的都是真的,我和母親,真的從未被父親放在心上過。”
“所以今天,哪怕我就站在爹爹的面前,爹爹卻不認識我……”
姜錦說着,眼淚忽然大顆大顆的滾落。
但她卻混不在意,反而笑得越發燦爛,隻是這笑容卻蒼涼絕望的讓人心疼。
在場群衆都忍不住濕了眼眶。
那些同情心泛濫的大嬸兒們,更是捏着帕子嗚嗚哭了起來。
一邊哭還不忘一邊低聲咒罵着那狠心的萬尚書。
萬尚書:???
我是誰?我在哪裏?爲什麽大家都在罵我?
萬尚書看了看哭得面前可見的姜錦,又看了看對着他指指點點的圍觀人群,心情複雜極了。
他懷疑自己是被人搞了。
這女子就是故意來抹黑他形象的。
可搞他的人會是誰呢?
萬尚書十分想不通。
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先想個辦法将姜錦給搞走的時候,尚書府的管事終于匆匆忙忙奔了出來。
萬管事剛一到門口,就看見了被吃瓜群衆們圍在中間,鐵青着一張臉的萬尚書,他的小心肝兒頓時就是一陣狂跳。
但他勉強還能勸說自己淡定。
然而,等他走得更近一些,看見了跌坐在地上,一臉淚痕楚楚可憐的姜錦時,萬管事卻怎麽都不能淡定了。
夭壽啦!
這父女倆怎麽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