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錦這麽問的時候，眼底盛滿了孺慕之情。

被這樣一雙眼睛看着，萬尚書隻覺心中一窒，莫名就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接招了。

他甚至忍不住懷疑，自己這些年是不是真的做得太過分了。

這丫頭不管怎麽說也是他的親骨肉，他這麽多年對她不聞不問，确實有失爲人父的責任。

而她畢竟還小，又一直生活在莊子裏，聽多了那些下人碎嘴，心裏對他這個父親産生不滿也很正常。

至于今天這件事情……

她大約是受到了什麽刺激，才會做出大鬧尚書府這樣的事情來吧。

萬尚書這麽想着，漸漸倒也說服了自己。

雖然他心裏依然很惱恨姜錦今日的所作所爲，但在面對姜錦的時候，他好歹能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了。

萬尚書于是努力擠出了一個慈父般的笑容，溫柔又慈祥道：“傻孩子，你是父親的親骨肉，父親怎會不在意你呢？”

“這些年讓你受了委屈，這都是爲父的不是，日後父親定會好好補償于你，你就莫要再鬧了，跟父親回府去，可好？”萬尚書半是哄勸半是威脅地說道。

看着萬尚書這副口不對心的樣子，姜錦隻覺心中一陣惡寒。

她是真沒有想到，萬老狐狸居然能夠無恥到這種程度。

說真的，就他這演技，不去唱戲都是浪費人才，也難怪當初原主會被被他欺騙利用至死了。

換做是她，攤上這麽個唱作俱佳又偏心的爹，保不齊也會被哄騙了去，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呢。

瞧着他這副情真意切的模樣，誰能猜到他說的話竟沒有一句是真的呢？

除了會演戲之外，人家還特别會控場。

打從萬管事道明了她的身份開始，這老狐狸先是示弱裝無奈，而後又道歉，說對不起她要補償她什麽的，最後再将她的行爲定性爲小孩子胡鬧。

如此一來，原本跟着她指責萬老狐狸的人，心裏能不動搖？

恐怕他們個個兒都要覺得，是她這個在莊子裏長大的大小姐不懂事了吧。

不得不說，萬老狐狸這招以退爲進玩兒得确實很高明。

再加上他那不俗的演技——或者說是超厚的臉皮加持，扭轉局面的效果那是杠杠的。

但話又說回來，拼演技，她姜錦怕過誰？

姜錦這麽想着，一瞬間便破涕爲笑，起身抱着萬尚書的胳膊作欣喜狀：“我就知道，爹爹才不會像嬷嬷說的那樣，爹爹是這個世界上最疼愛錦兒的人。隻不過——”

見姜錦信了自己的說辭，萬尚書原本是松了口氣的，他甚至打算趁熱打鐵，趕緊将姜錦先弄回府裏再說。

進了府裏，外人就看不到了，到時候還愁不能調教好這個沒教養的丫頭？

萬尚書的如意算盤打得很好，可誰知道姜錦最後居然又來了個大喘氣呢？于是萬老狐狸的心又被再次提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接話道：“不過什麽？”

聽見萬尚書的問題，姜錦不由暗笑，心道：這可是你讓我說的，一會兒你可千萬别被氣得暈倒了才好。文學大

“不過爹爹，既然錦兒和妹妹一樣都是您的掌上明珠，爲什麽妹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從正門入府，而錦兒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卻隻能從偏門入呢？”

“而且那車夫還說，女兒不過是個在莊子上長大的野丫頭，且又沒有生母護持，夫人能同意讓我入府便已是善心大發了，女兒是不配走正門的。”姜錦可憐巴巴道。

說罷這話，她還不忘眨巴着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發揚不懂就問的精神。

“爹爹，女兒不明白，爲什麽女兒就不配從正門入呢？”

“我是您的嫡女，我母親是您的嫡妻，是您八擡大轎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爲什麽我就不配從正門入了呢？”

姜錦這話一出，原本已經被萬尚書說動，覺得姜錦是在無理取鬧的圍觀群衆們，頓時又有了新的看法。

他們忍不住跟着想：對呀，憑什麽繼室生的二小姐都可以風光無限，而原配所出的萬大小姐卻連從正門入的資格都沒有呢？

别說這都是萬大小姐那繼母的主意。

若不是有萬尚書這個當家人的縱容默許，那繼室敢這麽給原配嫡女沒臉嗎？

所以說啊，這萬尚書多半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衆人如此想着，看向萬尚書的目光再次寫滿了譴責。

萬尚書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挽回的形象，就因爲姜錦這輕飄飄的幾句話，便又前功盡棄了，一時真是連吃了姜錦的心都有了。

但他卻也隻能想想罷了。

事實上，他根本就不敢動姜錦一根汗毛——至少現在不敢。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萬尚書決定不再管吃瓜群衆們怎麽想了，得速戰速決，先把人給弄進府裏才是正道。

否則再讓這丫頭如此胡言亂語一番，指不定明日早朝上他得受到多少彈劾了。

思及此，萬尚書果斷對萬管事使了個眼色，道：“萬福，大小姐說的可是真的，府裏真有下人對大小姐出言不遜？”

“回老爺的話，這事兒奴才是沒有聽過的，但大小姐許久未曾回府，面生，想來府裏那些沒眼色的奴才們在言語上沖撞了大小姐也是有的。”

“老爺放心，這事兒小的一會兒就去查，保證将那起子對大小姐不敬的狗奴才通通揪出來給小姐出氣。”萬管事萬分誠懇的保證道。

萬尚書聞言就點了點頭，想來對萬管事的回答很是滿意。

他很快轉頭對姜錦道：“錦兒放心，待查出那些捧高踩低的狗奴才了，爹爹非要他們好好給你賠罪不可。”

“如此，你可滿意了？能跟爹爹回府了嗎？”

萬尚書笑着問道，隻這笑意卻未達眼底，看起來頗有些冰冷。

倒像是在警告姜錦适可而止的樣子。

姜錦也不在意。

其實從聽見萬老狐狸将責任全部推到府裏下人身上的時候，她就知道，他這是鐵了心要保萬黎月母女的意思了。

姜錦倒也不生氣，畢竟她原本也沒指望能因着這點小事就把玉氏給拉下台。

方才之所以要扯上玉氏，不過是想要惡心一下他們罷了。

如今目的既已達成，姜錦自然見好就收，乖乖跟着萬老狐狸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