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什麽花招?”韓非手搭涼棚,擡起頭來遠遠地眺望着那顯然已經開始進入運轉狀态的黑色巨塔,隻見那塔頂的鏡面正開始逐漸發出刺眼的光亮,并随着極速的旋轉折射并覆蓋到整個原野,面具之下,一股野獸般感知危險的直覺開始發出警報,韓非當下便弓身蹲伏,準備朝着那黑色巨塔先手發起進攻,然而,一道泛着寒光的刀刃突然橫在了他的面前,也擋住了他的去路。
“冷靜點,别做傻事。”橫刀之人正是方才将韓非與魚幻強行分離開來的孤門長夜,此時此刻,他正一臉緊張地在花田中伏低身體,看上去,似乎對那座巨塔極爲戒備。
“你算是個什麽東西?也敢擋本大爺的路?”隻聽耳邊一道冷笑傳出,韓非直接伸出手去一把攥住了橫那擋在前的鋒銳刀刃,并強行使其在自己面前被掰離開來,“孤門長夜,你什麽時候産生了我們是站在一邊的錯覺?好像就在不久之前,你還是我的追殺對象吧?怎麽,你覺得老子的記憶力有這麽差勁?”
“跟你這種滿腦子殺戮的瘋子合作的确不是我的性格,不過,眼下這種情況,我也是不得已而爲之。”孤門回過頭來,随即朝着韓非的方向使勁抓住自己衣領往下一拉,“看看這個,你的身體大概在某處也出現了同樣的異變。”
“……這是什麽玩意兒?”韓非狐疑地探頭一瞅,随即略微驚奇地發現,在孤門胸前的皮膚之上,竟已長出了一大片細密的半圓鱗片,不同于異族那樣自然生長的身體特征那樣,這些詭異的鱗片皆是由皮肉扭曲分裂而成,雖然看上去還是平日的膚色,但實際上已經開始逐漸朝硬化轉化而去,而在孤門脖頸的兩側,兩道魚鰓般的淺痕也開始逐漸浮現,恐怕用不了多久,那所謂的淺痕就會真的變成實質的鰓蓋,重新改變這具身體的呼吸結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眼看韓非欲言又止的樣子,孤門便直接打斷道,“我知道,之前我們所見到的那些東西都隻是幻覺,隻需要發自内心的進行懷疑便不會受到傷害,但現在不一樣了,那小子變成現在這個形态之後,他的催眠能力便直接提升了一個檔次,現在受到【欺騙】的,不再隻是我們的眼睛、耳朵、嗅覺,他所投射而出的虛幻影像,現在可以直接欺騙我們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
“細胞?”韓非擡起手來朝着自己手腕的瘙癢之處看去,隻見那村正長刀都無法輕松破防的鋼筋鐵骨之上,同樣有一小片皮膚開始逐漸轉化成魚鱗,并眼看大有朝四周蔓延的趨勢,“什麽破玩意兒?合着我的身體越過了大腦的指揮,已經開始傻不拉叽地【相信】自己是一條蠢魚了?”
“不止是你我的身體,隻要被那燈塔的光照到,所有有意識的生物都會慢慢向【魚】的形态轉變,而之後的每一次照射,都會加劇這種變化的速度。”孤門低頭躲過一輪光線的掃射,随即繼續一邊觀察情況一邊說道,“雖然這光線現在掃射速度還算是緩慢,但是仔細觀測,還是能看出它正在不斷加速,照這樣下去,大概三分鍾之内,這片區域就會被那異變光芒無限地覆蓋下去。這一點,剛才跟我一起的那個小丫頭已經全部預先推理出來了,而事實也的确如她所說。”
“所以呢?”韓非腦袋一歪,“從他能力範圍内跑出去不就得了?”
“沒用,剛才小丫頭跟我兵分兩路,現在已經逃出領域之外了,但就在剛才,她給我發來消息說,自己身上的魚鱗仍在生長,絲毫沒有停止的勢頭。”孤門将視線放到那座黑色燈塔的塔頂,握刀的手指在刀柄間不住地摩挲着,“并且看樣子,那家夥的能力領域也在不斷的擴張,距離這裏不遠的地方就是市區,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講,我都不能讓那混蛋繼續下去,爲了大義,我……誓要把他斬殺在此。”
“大義……嗎……?”聽到這個詞語,在孤門沒有注意的瞬間,韓非的身形明顯出現了動搖的一顫,但很快便恢複了原樣,隻見其捏響指節,随即與孤門并肩而立,“巧了,本大爺也要爲了正義處決這個垃圾,怎麽樣,要不要一起幹一把?”
“臉變得倒是夠快的。”孤門瞥了前者一眼,随即扭頭道,“不過我的确需要你的幫助。雖然聽起來很難以置信,但我有辦法能把那座塔直接【殺死】,但在那之前,我需要有人來給我争取足夠的時間,最少六十秒,怎麽樣,你能做到嗎?”
“扯淡,怎麽不是你去當誘餌,老子去幹他?”韓非冷哼一聲,雖然嘴上依舊強硬,但其還是擺出了一副起跑的預備架勢,用作強化的電流在其面具表面隐隐流動,“姑且先聽你指揮一會,要是等會你沒像你說的那樣一招幹掉那黑塔,或者你隻是騙我吸引火力而自己逃跑,你最好相信,我會先其一步把你大卸八塊。”
“一言爲定。”孤門一把扯去右手的繃帶,随即将捆綁其上的夾闆全部解除,隻見那傷勢未愈的五指顫抖地扶上劍柄,而下一瞬間,隻見孤門的雙眼短暫地失神了刹那,而後,那除殺意之外再無其他的冰冷眼神再度降臨,“催眠嗎?真是無聊,這種程度的幻覺,也想動搖我的劍心?”
“怎麽回事?怎麽還突然換演員了?”韓非略帶詫異地看了前者一眼,随即不在意地聳了聳肩,開始将強化電流推至頂峰,“準備好了嗎?我要行動了。”
“啊啊……随時待命。”晚風浮動,狹長的眼角之上,一縷細密的魚鱗逐漸浮現,但持劍的男人卻是前所未有地沉靜了下來,隻見其弓身蹲伏,長刀在腰際逐漸形成居合之前勢,随後,花海輕輕拂動,束成馬尾的長發無聲散落而下,而他周遭的空氣,卻開始如同燃燒般逐漸扭曲崩壞。
六十秒。
準備?
開始!!
…………
“樸大人似乎很不放心?”
王之影的衆人休憩之處,一道緊裹灰袍的蒼老身影緩步靠近,并在長發男人的身後躬身問詢道。
“哦,是司铎大人啊。”樸金成回過頭來,用仍未舒展的眉頭對其微微點頭緻意,“并不是我不放心,以魚幻的全力,我并不擔心他會敗下陣來,我隻是擔憂……孤門長夜,與那個半路殺出的面具人會聯手而戰,那樣的話,就算能夠勝出,如果他們二人全部逃離戰鬥,那豈不是讓三枚徽章全部在我們手中給溜走了嗎?這樣一來,我等的任務,又該如何是好?”
“唔……的确,以魚幻的能力,但是的确有讓敵人逃脫的風險。”灰袍老者微微沉吟,随後,他又開口道,“不如……老夫就前去走一趟吧。”
畢竟,在那個地方,也有一個老夫想要再見一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