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城是個無主之地。
這麽說或許很奇怪,但事實就是如此。在這座由上千個種族組成的城市中,甚至沒有一個官員存在,市長?鎮長?街道主任?一概沒有。如果硬要說有什麽代表帝國的行政機構的話,那恐怕隻有雨城那在職不超過百人的警局了。
然而,隻靠這百來号人就可以維持這個島國四千萬左右居民的治安嗎?顯然不可能。就連約翰遜局長都這麽說道,他的轄區,不過隻有市中心商業圈這麽點地方而已。顯而易見,雨城警局的設立不過是做個樣子,甚至連警員都未曾在各區抽調。在帝首殿下的眼中,比起在這個失敗者的流放之地花費精力,他更願意看這群怪物自生自滅。
那麽,爲什麽這座城市,這座充斥着上千種習性各異異族城市沒有陷入混亂呢?即使這些種族裏面有些還是世代的死敵?
答案是家族的出現。
沿海的港口地帶,處處張貼着荊棘玫瑰紋路的标志;東部的平原與森林,狼首的稻草人警示着居住者的恐怖;臭名昭著的地下黑集市早已名揚海外;而在通常認爲已被廢棄的老城區,某個定居于此的黑衣男人的傳說仍舊在雨城居民的心中被銘記。
瀕臨滅絕的個體并入部落,而小部落也又聚集在大族麾下。最終,四位異族公認的至強者爲了各自部族的發展,共同商定了某項不被法律承認、卻比法律要更爲堅定可靠的盟約。自此,沖突被卡死在了小規模争鬥,或轉變爲良性的商業競争,而雨城,也因爲這盟約所帶來的和平發展至今,逐漸成爲在世界上生産力與财富都名列前茅的城市。
聯合帝國政府方面對此也隻能抱着無可奈何的态度進行觀望。畢竟誰能想到,本意是讓這群被流放孤島的異族無人約束自相殘殺的政策,反而促成了一個新興城市的繁榮?
而此時,在雨城北部地帶,一場意料之外的沖突即将爆發。
暴雨傾盆,三輛黑色的高級轎車排成一列,縱橫穿行于街道之間,途經的車輛與行人皆是自覺避讓,像是遵守交通規則般自然。原因很簡單,在那三輛黑色轎車的車頭,都各自鑄有一枚被荊棘纏繞的玫瑰金屬車标。
荊棘玫瑰,港口地帶統治者——葉卡捷琳娜家族的标志,而他們都屬于一個可追溯甚遠的古老種族:血族,又稱吸血鬼族。然而,血族經過世界之戰早已不複曾經的榮光,數條血脈被戰火生生磨滅,而葉卡捷琳娜這一支則早早地在戰争泥潭中抽身而出,得以存活至今。占據港口碼頭的他們,族群結構也逐漸因制造軍火以及走私活動慢慢轉變,形成了如今具有類似黑手黨風範的葉卡捷琳娜家族。
密集的雨點打落在車窗上,車内的五人皆是統一的裝扮。一緻的黑超墨鏡,銀灰色的西服下是打着白色領帶的純黑襯衣,懷間都隐隐約約頂出疑似槍械的隆起。而在他們頸部右側,獨特的荊棘玫瑰紋身在慘白的皮膚上被襯托得格外顯眼。
他們隻是普通的家族成員,地位大概相當于最底層的組員,而他們此時的職則,是護送位于車隊中央的一名家族頭目。這是個很平常的任務,以葉卡捷琳娜家族在雨城的影響力,即使出了自己的地盤,也不會有人失心瘋到來對他們做些什麽,更何況除了前後兩車進行護送的小弟,中間那輛車上還有真正的保镖保衛着老大的安全。所以一路上五人都相當輕松,不時的小聲用俄語插科打诨。
危險往往出現在平常的一天。
雨刷揮動着掃去擋風玻璃上積攢的雨點,然而,僅僅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司機卻注意到一道人影突然出現在了正前方的馬路中央。“操!搞什麽?!”司機大驚,急刹車猛的踩下,原本疾行的車輪驟然停止,在濕滑的地面上擦出了兩道筆直的水痕,最終恰好停在了那道人影身前不到半米之處。
“嗯?”
位于車隊中央的頭目是個巨熊般的男人,他擡擡手對前座的兩個保镖比了個手勢,後者二人心領神會,随即同時邁出車門,綻出兩朵黑傘。而前後兩車所載的家族成員們也都陸續下車,手伸進懷中,面色不善的盯着這個不速之客。
“喂,這是葉卡捷琳娜家族的車隊,請問有事嗎?”在保镖的眼神暗示下,一名小弟向前一步,用還算熟練的中文向那個伫立在雨中的人影發問道。中文是雨城的核心語言,雖然不知這規定從何而來,但用這向雨城之人對話總比用口音濃重的俄語強得多。
那道人影身着純白雨衣,臉部因兜帽的存在而難以看清。隻見他并未回答,而是擡起手來,輕輕的撫摸着高級轎車加長的車頭:“很不錯的車,想必坐起來很舒服吧?”
站在前列的兩名組員對視一眼,臉上具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朋友,你是需要搭車嗎?”一位資格較老的組員輕咳一聲,上前一步開口道,“這種事我們幫不上忙,所以,滾一邊去,别擋路。我們老大還要開會去呢。”他手伸進西服内側,暗示性的頂了頂,“勸你……别自找麻煩。”
雨衣男忽然消失了。
衆人皆是一驚,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方才那位發出威脅之言的組員隻覺得身下一輕,眼中便看到一具身着西裝的無頭屍體徑直倒下,在經曆暴雨洗刷的馬路上摔起了一片水花。
而那具屍體,右手還停在西服内側。
那是……我?
“你是什麽人?!”手槍上膛聲接連響起,十餘把槍械此時同時對準了手上還提着人頭的雨衣男,“你有什麽目的!”
“看看你們,一個個穿着合身的西裝,坐着價格不菲的高級轎車,拿着手槍耀武揚威,這是怎麽回事?嗯?”雨衣男像個嚴厲的班主任正在批評學生,他一手提着人頭,一手豎起食指不滿的搖動着,“你們這些怪物,以爲做這些事,就能掩蓋你們是異類的事實了嗎?”
兜帽緩緩掀起,一頭銀白色且倒豎沖天的發型暴露在衆人眼前,同樣出現的,還有他臉上那張怎麽看都詭異至極的笑臉面具。
“開槍!”
不妙的預感越發沉重,兩名保镖同時下令開火,在他們的直覺中,如果此時不殺死這個莫名其妙的怪胎,所有人都會離不開這片街區!
密集的彈雨同時穿破雨幕席卷了雨衣男的身影,連同他身旁的轎車也一并卷入射程,隻聽得一連串車窗爆碎以及子彈擊打在車體上的巨響,車胎爆開,整個布滿彈孔瀕臨報廢的轎車迅速矮塌了一節。
然而,他們并沒有看到想象中雨衣男千瘡百孔的屍體。
“異族的誕生,就是這個世界上最醜陋的罪惡。”雨衣男突然出現在兩名打手身後,像是酒後一同回家的好友般勾肩搭背,“醜陋如爾等,老老實實的去死不就好了?居然膽敢以這幅僞人裝扮苟活于世?!”
兩掌扣住打手們臉龐猛的向内一拍,血漿爆濺,那兩名打手的腦袋一瞬間如同兩顆相撞的西瓜般爆炸開來,奔湧的血泉直沖天空與暴雨交融,一并淋落在雨衣男上半身并将之染至深紅。
“我的名字,是韓非。”
自稱爲韓非的男人慢條斯理的褪去染紅的雨衣,展現出了可以用肌肉炸裂來形容的上半身,“我聽過一句很不錯的名言,【死掉的異族才是好的異族】,說得真棒,你們的存在,太過惡心了。别擔心,我會清理你們的。”
“殺了這個瘋子!”一名小弟再也忍受不了眼前這個毫無邏輯的面具怪胎,重新填彈上膛的手槍再度舉起,然而未等他瞄準完畢,卻見韓非突然高躍而起,在半空中,他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狂笑。
“一切,爲了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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