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明并未攤開畫卷看一看畫上的内容,此時,一旁隐藏域黑暗中的老者半眯着雙眸走了出來,目光盯着那卷軸眼中寒意遍布。
“主人小心,莫要種那蘇芷兮的奸詐之計。”
老者是陌逸身邊的暗衛,自然要保護主子的安全。
尤其那蘇芷兮還是蘇家之人,更是要小心行事才對。
“嚴明你切退後數步,将畫卷攤開來。”
“是,裴老。”
嚴明按照裴老的指示向後退了數步,而後一點點将蘇芷兮所做畫卷攤開來,展示在陌逸和裴老的面前。
可不看還好,一眼下去,裴老那雙花白的眉毛高高挑起,眉毛之下的雙眼瞪如銅鈴。
“這……這……!!!”
這這的這不出來,裴老臉上的表情着實讓嚴明好奇,畫卷上究竟是什麽東西竟然讓裴老如此驚愕。
嚴明趁着脖子看了一眼畫卷上所畫之物,胸中一口鮮血險些噴了出去。
這畫上竟然是一男一女歡好的香豔之景,那一筆一劃傳神到位,就像是兩具身體真真實實的出現在他們面前做着苟且之事一般。
咕噜!!
血氣方剛的嚴明吞咽着口水,連忙将手裏的畫扔到了地上。
“九千歲……夫人一定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陌逸不知道,他隻知道這個‘妻子’行爲倒是讓人頭疼得很,明兒宮宴怕會精彩萬分吧。
還有,他總算是知道蘇芷兮口中所指的精神損失是什麽意思了。
書房中發生的事情蘇芷兮不關心,但她對自己的畫絕對有信心。
下次要畫什麽?
也不知道死太監能不能接受兩個男的或者兩個女的,他那麽變态應該會接受吧!
哎!
爲了解藥節操都丢沒了。 翌日,難得的大晴天。
前往皇宮的馬車中,蘇芷兮坐在陌逸身邊,相比于一身月牙白衫的死太監,她覺得自己就像是顆會移動的聖誕樹。
一攏極其奢華的銀絲牡丹妃色拖地長裙,領襖袖口都是嵌了金絲的狐絨,绾着的發髻上插着一隻屏扇形狀的金步搖,而步搖之上點綴着璀璨奪目的寶石,随着馬車的晃動寶石撞擊在一起叮當作響,甚是悅耳。
可悅耳有個屁用。
隻有皇族有身份的女子才能穿着牡丹紋飾的衣裳,他人若是身着這一身妃色牡丹長裙進宮,不被誅九族也會被扒層皮。
死太監這是打算玩死她啊!
搖晃的馬車内,一方矮桌放在中間,陌逸坐于桌前修長的手指捏着茶杯,目光卻是斜睨的看着眼睛提溜亂轉蘇芷兮。
“夫人有什麽疑問麽。”
低沉磁性的聲音回蕩在蘇芷兮耳畔,循着聲音擡起頭,蘇眸對上那雙極緻勾魂的丹蘇眼,若不是毒藥牽制着她,真想弄死這死太監後跳車逃離該死的燕國國都。
到時候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躍。
一抹笑意蓦地浮現在唇角處,蘇芷兮重複确認着今天早晨與陌逸交易的條件。
“相公公答應芷兮隻要配合得當,便會賞賜芷兮五天的解藥吧。”
“如果夫人表現得好,爲夫可能一高興解了夫人身上的毒。”
陌逸溫和的笑着,半眯着的丹蘇眼有一種迷惑人心的能力,蘇芷兮也跟着笑了起來,心裏早就将陌逸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忍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等她研制出來解藥,死太監有你哭的時候。
馬車悠悠前行,在漫長的半個時辰之後,終于到了宮門正門前。
此時的皇宮正門前早已經聚集了數輛馬車,從馬車上下來的高官抱拳行禮互相打着招呼。
但當九千歲府的馬車出現在人群中之時,原本熱鬧的場面瞬間凍結,聲音戛然而止。
“夫人慢一些。”
陌逸踩着下人的背腳先行下了馬車,而後當着衆人的面掀開了馬車的簾子伸出手将蘇芷兮從車上抱了下來。
一系列的舉動放佛演練了千百次的熟悉。
那輕柔的動作,生怕傷了蘇芷兮半分。
那溫柔的眼神,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寵愛都給予一人。
那暧昧的氣息,昭示着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已經進展到了衆人無法想象的地步。
此時,原本晴空萬裏的天不知何時密布一層層深雲,陣陣寒風吹過,從天空飄零而下的雪花簌簌的散落在大地上。
而被陌逸抱下馬車的蘇芷兮雙腳落在地上的瞬間,數以百計的目光如冰錐一般飛射而來。
我去!
至于麽!
如果眼神能殺死人的話,蘇芷兮覺得自己早就投胎幾萬次了。
“小笨蛋,這麽冷的天非要跟着來,若是凍壞了爲夫會心疼的。”
溫柔磁性的話音落下,陌逸伸出手,一隻手彈去蘇芷兮發髻上的白雪,另一隻手牽着将蘇芷兮的小手緊握在手中輕輕的哈氣,爲其取暖。
這舉動讓在場的衆人都看傻眼了。
他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還是說眼睛瞎了!
九千歲竟然這般寵愛蘇家三小姐。
不僅僅是衆人呆若木雞,就連蘇芷兮也被陌逸突如其來的舉動吓了一跳。
小笨蛋?
死太監……玩的夠狠啊!
小笨蛋?
暧昧的話語惡心的蘇芷兮早飯都快吐出來了。
好,死太監想玩的話她奉陪就是了。
蓦地!一抹極緻溫柔的笑意浮現在唇角,蘇芷兮抿着朱唇,一雙蘇眸閃爍着瑩瑩光芒。
飛雪之中,隻見一攏妃色長裙的女子仰起頭,随着女子擡頭的動作,插在發髻間的步搖叮當作響。
蘇芷兮從陌逸手中抽出纖細的玉手,伸出手之時輕輕地拂去陌逸發間的落雪,桃花般的面色上浮現出一抹羞澀的绯紅。
“芷兮想跟你在身邊,一分一秒也不想離開相公。”
說着,蘇芷兮踮起腳尖,覆上雙唇親吻着陌逸的臉頰。
微微冰涼的唇角接觸着那張更是冰冷的俊顔,蘇芷兮的舉動讓本就腦子短路的衆人更是懵逼不以,同樣也令陌逸那雙勾魂的丹蘇眼角挑了一下。
氣氛,有些尴尬。
不是眼瞎的人都能看出來二人有多麽的恩愛。
可短短的幾日時間,九千歲和蘇芷兮之間真能有什麽感情?
衆人心中揣着疑問不解以及看戲的心情等待着後續發展。
但不論如何,有件事情他們十分确定,那就是蘇芷兮和九千歲這對狗男女的關系匪淺。
戲也演了,愛也秀了,也到了進宮的時候。
蘇芷兮跟在陌逸身後,二人一前一後的走在長長的宮道上,前往舉辦宮宴的正殿。
一路上,蘇芷兮都能感受到來自他人目光的掃射。
那眼神就像在打量着活了幾千萬年的珍稀物種一樣,好奇、不解、鄙視、唾棄……種種神色摻雜在其中。
好在路再長也有終點,随着人群,蘇芷兮進入了舉辦宴會的相知殿。
宮宴男女分開來坐,女眷皆是坐在宮殿右手邊的位置,自然,蘇芷兮也在其中。
而且身爲九千歲妻子的蘇芷兮坐在了第一排十分惹眼的位置上,再一次成爲萬衆矚目的焦點,比殿中起舞的舞姬都要‘光彩奪目’。
哎!
心中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她這種行爲是叫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還是不入虎穴不得虎子,亦或者是……自投羅網。
坐在第一排的蘇芷兮既要面對人們的目光又要背對身後那群長舌婦叽叽喳喳的八卦,而八卦的主角還是她。
“也不知道蘇芷兮是使了什麽狐媚的手段勾引九王爺,你們是沒看到宮門前她那個騷樣。我聽說當日在城門外發現她的時候,蘇芷兮全身都是青紫色的痕迹呢,咦!怪惡心的。”
“哎呦别提說起來就臊得慌。我要是蘇芷兮早就上吊自盡了,怎麽還有臉嫁人。”
“就是,聽我們家小厮說當時蘇芷兮一絲不挂,裏裏外外給人看了個清清楚楚,不僅如此全身都是那種肮髒不堪的污穢之物。”
“不會吧,難道真像傳聞中說的一樣,蘇芷兮被十幾個大男人給輪了?”
“什麽叫傳聞中,那是事實,蘇芷兮被二十多個壯漢給玩了,有人都聽到叫聲了。”
噗……
正打算咽下口中茶水的蘇芷兮一口茶水盡數噴了出來。
聽着身後那一句又一句有鼻子有眼的話,她都快相信自己被一群壯漢給如何了。
這群人不去島國發展寫愛情動作電影的本子都屈才了。
蘇芷兮看着坐在對面一副淡然模樣的陌逸,全然不關心她整身處怎樣水深火熱的環境中。
或許是察覺到了蘇芷兮的目光,陌逸看着她舉起手中的酒杯,飲下杯中美酒之時唇角擎着一抹笑意。
死太監,就知道幸災樂禍,敵人的炮火有點浪啊!
“狐狸精。”
“就是個浪蹄子,你看看臉上畫的妝,分明就是勾引人的妖精。被男人玩過了就是不一樣,真真的惡心。”
“你們說九千歲和浪蹄子是怎麽行房的,是不是有特殊的癖好。”
“哎呦,聽起來就臊得慌。”
哎!
蘇芷兮端着酒杯回敬着陌逸,嘴唇微微動,以唇語問候的陌逸祖宗十八代,并且與他們家異性友人發生過不可描述的舉動。
這貨壓根就不打算理她,任由她被圍攻。
身後這群堪比說小黃書的長舌婦們口中所說的畫面那叫一個活色生香,簡直恨不得場景重現一樣。
聽得她都熱血澎湃,隻可惜陌逸是個太監,英雄無用武之地啊!
蘇芷兮這邊正上演着一幕幕好戲,陌逸那邊也沒有閑着。
燕國老将軍袁成陽爽朗的大笑一聲,舉着酒杯走到陌逸面前。
“老夫前幾日卧病在床也沒有登門恭喜,今日罰酒一杯。”
說着,袁成陽仰頭将杯中美酒一飲而盡,落杯之際卻看到陌逸面前的酒杯依舊滿着酒水,臉色當即沉了幾分。
“九千歲不喝酒莫不是不給老夫面子,氣惱老夫未能參加你的大婚之禮麽。”
袁成陽是朝中老臣,又是三朝元老底氣硬得很,而且還是陌逸敵對的勢力,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絲一毫能嘲諷陌逸的機會。
太監結婚,而且還娶了一個讓男人糟蹋了的女人爲妻,多麽荒天下之大謬的事情。
“袁将軍身體不适就不要喝太多酒,正本官的夫人是女醫師,不妨讓芷兮給袁老将軍把把脈。”
蘇芷兮聽到陌逸叫着她的名字之時,内心簡直有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
宮殿中的目光幾乎聚集在她的身上,千百種的目光放佛一把把犀利的刀子,不斷地咻咻飛射而來。
“夫人,過來。”
在衆人的目光中,蘇芷兮起身緩步走向陌逸。
二人之間的距離雖然不到十米,可蘇芷兮每一步都有一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一襲妃色長裙,随着步伐的微動,發髻上的金步搖叮叮當當的作響甚是好聽。
萬衆矚目之下,内心爆炸可還要保持優雅微笑的蘇芷兮走到陌逸面前,雙手交疊在一起放在腰前福了福身。
“相公公。”
噗————-
當蘇芷兮口中那一句相公公出口之時,衆人口中一口酒水噴的到處都是。
他們耳朵沒瞎吧,眼睛沒聾吧!
蘇芷兮剛才叫九千歲什麽?
相公公!
公公兩個字陌逸最合适不過了,可相公公是個什麽鬼。
“爲夫知你一手妙手醫術,不妨爲袁老将軍把把脈,看看老将軍何時仙逝。”
清冷的話語磁性的嗓音,陌逸并未因面前的老者是燕國三朝元老而懼怕着,反之話語中目空一切的态度讓人心中寒意倍生。
袁老将軍是三朝老臣而且家族勢力龐大并不懼怕九千歲,可他們不敢啊!
不過衆人也有些好奇,九千歲和袁老将軍互怼他們早已經習以爲常,可九千歲如今卻拉出了蘇家三小姐蘇芷兮,這是什麽情況?
“是,相公公。” 俗話說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陌逸和袁老将軍是不是神仙她不知道,蘇芷兮隻知道她這個凡人幾乎快被一道道犀利的視線戳出窟窿來了。
“袁老将軍請伸出手。”
“既然是九千歲好意,老夫又豈能拒絕。”
袁正陽撩起衣袖伸出手,蘇芷兮亦是伸出雙指探尋着袁正陽的脈象。
當然,衆人根本不相信蘇芷兮回醫病診脈,無非是當個笑話來看而已。
片刻之後,蘇芷兮收回手,雙手扶在腰間朝着袁正陽福了福身。
“恭喜袁老将軍,賀喜袁老将軍,您這脈象是……”
話說一半留一半,蘇芷兮擡起手掩面羞澀的笑着,這表情越看越像郎中宣布喜脈時候賀喜神色。
不會吧!
莫不是蘇芷兮是想說袁老将軍的脈象是喜脈,呵呵~
若真是這樣,那可就有意思。
“夫人,袁老将軍的脈象如何。”
陌逸一雙勾人的丹蘇眼亦是落在蘇芷兮的身上,不解她笑意爲何。
在衆人目光之下,蘇芷兮繼續說着沒有說完的話。
“袁老将軍的脈象無恙,身體健朗乃福澤延年之相,隻是心髒出了一些問題,若是不及時調理的話怕是熬不過三個月。”
聽着蘇芷兮的話,衆人一臉的茫然,什麽叫做脈象無恙身體健朗就是心髒出了問題熬不過三個月。
這兩句話前後自相矛盾,存心拿原來将軍開涮啊!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原本一臉不屑的袁老将軍竟然愣了片刻了。
那眼神之中的神色恨不得将蘇芷兮看透一般。
他身體裏的毛病除了自家郎中外無人得知,可蘇芷兮卻準确的指出了他的病症以及所剩的日子。
不過,轉瞬間袁正陽又恢複了方才的神色。
“一派胡言。休要胡說。”
一句話铿锵有力,袁正陽身上那股王霸之氣似乎在想衆人證明自己并無任何異樣,氣勢不減當年。
隻是袁正陽越是如此,越是證明了蘇芷兮的判斷。
她已經說了實話,既然不想承認她也不好說什麽。
何況三個月的時間都是極限了。
如果猜得沒錯的話,袁正陽現在以藥吊着命,否則也不會從他身上聞到一股子藥味,而且這種藥已經滲透進入了肌膚。
“呵呵!看吧,我就說會丢人現眼,還真以爲自己是個名醫給人瞧病。”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還大言不慚的妄言袁老将軍的生死,呸!什麽東西。”
“你們說她是不是瘋了,精神不正常才會幻想自己會醫術。”
“有可能,我聽說發現蘇芷兮的時候,她的摸樣老慘了,如今又成了太監妻怕是精神早就崩潰了。”
回到座位上的蘇芷兮又聽到身後那群長舌婦叽叽喳喳的議論聲。
喝下一杯水酒,蘇芷兮擡起頭唇角微動,用唇語告訴陌逸她要去噓噓。
燕國,正值隆冬大雪。
離開了宮殿的蘇芷兮跟随侍女來到了側殿如廁,在回到宮殿之時,天空飄零的雪花越發的肆意飛舞着。
蘇芷兮伸出手,清冷的雪花落在指尖漸漸融化,目光所及之處一片蒼白,爲這片本就莊嚴肅穆的皇宮更是增添了一抹沉重。
“芷兮。”
正當蘇芷兮入神之時,身後一道溫柔的話語聲響起。
那聲音之中包含着對蘇芷兮的思念和擔憂,以及種種無法用言語來表述的情感。
循着聲音會回過身去,一身鴉青色長衫的男人逐漸清晰在蘇芷兮視線中。
“烈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