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玄色蟒紋長跑逆着陽光踏步而入,男人斜眉入鬓,眉宇間的氣息冷如冰霜,一雙寒眸更是如這天氣一般,冷的讓人瑟瑟發抖。
雖說這人一張臉俊美霸氣,完美剛毅的側顔不知引得多少女子沉淪,可如眼中的寒氣一樣,唇角也擎着一抹冰霜。
此人一看便絕非善類。
蘇芷兮打量着燕滄州的同時,燕滄州的目光也是輕撇了一眼蘇芷兮,但眼中是一抹不削的蔑視。
那是一種看卑微低賤生物的神色,頓時讓蘇芷兮對此人的印象降低到了負值。
“陌公公久等了,本王近日來公事繁忙,方才湊出一絲時間,不知陌公公找本王所謂何事。”
冰冷毫無感情的話語回蕩在空氣中,燕滄州落座在主位上,話語中無一不透露着對陌逸和蘇芷兮的輕蔑。
可燕滄州這句話卻是險些令蘇芷兮笑了出來,緊緊地咬着牙關,她才沒讓自己笑出聲。
陌公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陌公公!!!
蘇芷兮的内心早就已經笑得天翻地覆了。
要知道死太監的身份可是燕國九千歲,就算是貴爲三朝元老的袁正陽都要忌憚他三分,可以說陌逸在燕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任誰都要給他一些面子。
如今,這大冰塊竟然當着陌逸的面前叫他陌公公!
看都不用看,死太監的臉色一定和地皮一個顔色了!!
哈哈哈哈哈!!!
“本官自然是聽聞王爺受了重傷,前來探望一二。”
出乎蘇芷兮的預料,死太監表現得聽尋常的,也沒啥不悅之感。
不對勁兒,這貨一定暗中憋着壞呢!
“那倒是勞煩陌公公挂念了,本王身子安好。”
燕滄州冷言冷語,目光所及之處一片寒霜。
蘇芷兮不由得緊了緊身上的衣服,以免被燕滄州迸發出來的寒氣侵襲。
“王爺言重了 ,王爺爲國爲民乃我大燕國之福氣,如今王爺重傷而且燕國如此多的庸醫都治不好王爺的重傷,本官特攜夫人前來王府爲王爺治病。”
一句話,說到了點上。
蘇芷兮察覺到陌逸的話頭轉向了自己,心中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她多麽想唱一句,該配合你演出的我卻視而不見啊!!!
“民婦蘇芷兮見過三王爺。”
蘇芷兮起身朝着燕滄州行了福身禮,可擡頭之時,視線不經意間擦過燕滄州拇指上佩戴着的玉扳指。
忽然間,一陣從未有過的陌生記憶浮現在腦海之中。
深夜!
郊外!
一個人站在她面前,倒在地上的她奄奄一息,當閉上雙眼的最後一刻,眼前則出現了一枚玉扳指。
這玉扳指和三王爺手上戴着的玉扳指一模一樣。 蘇芷兮失了神一般看着燕滄州拇指上的玉扳指,腦海中的畫面瘋狂的旋轉着 。
“夫人。”
陌逸的聲音将蘇芷兮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回過神來的蘇芷兮看到燕滄州和陌逸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方才發現自己剛才走神了。
“請三王爺伸出手,民婦這就爲王爺診脈。”
“不急。”
燕滄州并未理會蘇芷兮剛才的一樣,甚至可以說蘇芷兮此時此刻就算是拿出匕首刺殺他,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表情。
依舊是冷入心扉的話語回蕩在大廳中,燕滄州食指微擡,片刻後,王府的侍衛搬上來一方棋盤。
“既然陌公公好意攜帶夫人爲本王治病,本王也不好推辭。既然如此,陌公公便與本王一邊對弈,令夫人一邊診治本王病情。”
話,是肯定句的模式,如命令一般的口吻容不得任何人拒絕。
陌逸也并未推脫,迎身上前坐在棋盤的另一側,二人你來我往執着棋子落在棋盤上。
蘇芷兮則是在二人對弈期間,從雙肩背包中去處脈枕放在燕滄州的手腕下爲其診脈。
畫面,看上去是那般的和諧。
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雖然不是真刀真槍的厮殺,但二人之間棋盤上的對壘卻遠遠勝過真實戰場上的較量。
白子黑子縱橫交錯,步步殺機,步步陷阱,但凡走錯一步都是滿盤皆輸的下場,葬身深淵的結局。
蘇芷兮不太懂圍棋,但也能感受到迸發在兩個人身上洶湧的殺氣。
燕滄州就像一頭縱狂山林間的猛虎,身上的威壓讓人退避三舍。
陌逸則如暗夜中伺機而動得了獵豹,給人一緻命的一擊。
不過蘇芷兮倒覺得陌逸更像是一隻狐狸,一隻修煉成仙的奸詐九尾狐。
你來我往,棋盤上的對弈卻仍舊沒有結束,蘇芷兮擡眼瞄了一眼棋盤上的走勢,看了看二人,最終目光還是落在燕滄州的身上。
“本王的病情如何。”
啪的一聲!
燕滄州手中黑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芷兮起身再一次朝着燕滄州福了福身,開口說道。
“回王爺的話,王爺身體建安并無大礙,隻是用藥錯誤導緻傷口一直無法愈合,民婦一會開一道方子,王爺派人拿着方子前往濟世堂取藥便可。”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聽着燕滄州說出來的四個字,蘇芷兮挑了挑眉。
這是在懷疑她的醫術麽?
“回王爺的話,僅此而已。雖然民婦不知其他的醫師說了什麽,但王爺的病症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是繼續亂用藥的話,王爺可以爲自己準備身後事了。”
蘇芷兮笑着說出了這句話,惹得王府侍衛紛紛拔出刀,鋒利的刀鋒對準蘇芷兮,隻要燕滄州一個眼神,世界上便在也沒有蘇芷兮這一号人。
被十幾把尖刀對準,蘇芷兮咬着嘴巴,一雙蘇眸突然間湧上淚痕,那模樣一個委屈,似乎受了多麽大的冤屈一樣。
“相公公芷兮好怕怕!”
一句半嬌嗔半低泣的聲音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衆人隻見一道白影咻的一聲鑽進了陌逸的懷抱中,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滿可憐之意。
好似三王爺對蘇芷兮做了什麽不得了的缺德事一樣。
“三王爺見諒,本官的夫人心直口快從來都是有什麽說什麽。”
陌逸神情淡然,一手執着棋子落在棋盤之上,另一手懷抱着蘇芷兮,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手竟然隔着衣衫摸着蘇芷兮的胸,臨了還抓了兩把。
“退下。”
燕滄州擺了擺手,王府的侍衛将刀收回了刀鞘,但那眼中的神色恨不得将蘇芷兮大卸八塊一般。
竟然敢詛咒王爺,果然是奸臣之妻,心如蛇蠍一般惡毒。
蘇芷兮懶得理會王府的侍衛心裏在想什麽,她不喜歡别人質疑自己。
一點也不喜歡。
況且,就算是出事兒了那又能怎麽樣,有著名奸臣陌公公擋着啊!
一個字就是作!
“蘇芷兮,你來說說本王這病情要如何醫治。”
啪的一聲脆響,燕滄州将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盤上,攔截了白子一片去路。
相比于王府侍衛,燕滄州話語中竟難得多了幾分隐隐的趣味。
當日郊外那奄奄一息的女子如今判若兩人一般站在自己面前,他倒是想要看看這女人究竟能說出來什麽。
“那我說了……王爺可不能不高興。”
“但說無妨。”
有燕滄州這句話的保證,蘇芷兮擡起蘇眸看了看陌逸,陌逸亦是點點頭,示意風芷兮有什麽就說什麽。
“回王爺的話,王爺身受重傷而且已經傷及内髒,這段時間用的藥草雖然都是價值連城的藥,表面上看來起是了效用,可實際卻恰恰相反。”
蘇芷兮大緻的判斷了一下醫師開出的幾味藥草,
一切就如她所說的一樣,如果燕滄州再這麽服用下去,不出一個月的時間準升天。
此時,蘇芷兮從背包中拿出紙筆,用自制的炭筆在白紙上寫下了新的藥方。
“這是民婦的方子,王爺可以按照方子上的配藥前往濟世堂抓藥。”
白紙黑字,一味味草藥羅列其上。
藥方沒什麽太特别的地方,隻是這字着實的辣眼睛。
看的三王爺燕滄州直皺眉。
蘇芷兮不是沒看到掩藏着眼底那嫌棄的神色,不會寫毛筆字又怎麽了,她又不是書法家。
“夫人。”
此時,陌逸伸出手将蘇芷兮拽到懷中,修長的食指指着棋盤上橫豎交錯的走向,溫熱的話語拍打在蘇芷兮的耳邊,緩緩流走。
“這盤棋已經到了僵局,最後一步便由夫人代替爲夫落子。”
被死太監禁锢在懷中動彈不得,蘇芷兮看了看棋盤上的走勢。
還是那句話,她不太懂圍棋,但也能大緻判斷出兩者僵持不下,錯一步便會一敗塗地潰不成軍。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她不會下棋,但是那個範兒還是要有的。
思緒了片刻之後,啪的一聲脆響!
蘇芷兮執着白子落下,棋盤上的局勢如山洪崩塌一般,瞬間扭轉。
“勝天半子,王爺您輸了。”
這個逼,裝的爽! 勝天半子
緊緊半子。
蘇芷兮還是在最後一步赢了燕滄州。
燕滄州和陌逸之間的對弈僵持不下,卻被一個婦道人家破了棋局,并且赢了三王爺,着實的讓人驚愕不以。
“王爺棋藝高超,本官的夫人隻是運氣好胡亂落子,恰好赢了棋局。”
陌逸笑的甚是溫和,話語中的意味表明那些意思蘇芷兮懶得去解析,但不難看出死太監的心情不錯。
下棋,她不太了解,但是這盤棋她剛好見過。
還是二十一世紀的時候,她執行賞金任務,被殺的獵物躺在床上看電視,電視上所演出的内容便是兩個古人對弈,而且棋局已經進入僵局。
當時電視上的畫面和現如今她所看到的畫面一毛一樣,在棋局僵持不下之際,一個大和尚出現胡亂落了一子,才有了她接下來的種種舉動。
而那盤棋名爲珍珑棋局,最後一子爲勝天半子。
“無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燕滄州站起身,雙手負于身後,一雙寒霜遍布的目光傾斜的落在蘇芷兮身上,眼中種種神色讓蘇芷兮脊背發毛。
這貨幹啥。
爲啥這麽看她?
不至于吧!不就是赢了一盤棋局麽。
爲啥她有一種要被五馬分屍的感覺。
被燕滄州目光注視着的蘇芷兮吞咽一口口水,眼神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對上那道冰冷的目光。
“時候不早了既然三王爺無礙,本官還有要事要處理便攜夫人告辭了。”
陌逸的話讓蘇芷兮險些抱着他親上一口。
她以前從來沒覺得死太監哪裏好,但這句話絕對是說到心窩子裏面去了。
“既然如此,本王便不做挽留了。”
蘇芷兮在踏出三王府上了馬車的那一刻,都感覺到背後有一道目光在盯着她,那種毛燥燥的讓人心中泛起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之意。
這種感覺是怎麽回事?
難道說原主和三王爺燕滄州之間有什麽關系麽。
她十分确定蘇芷兮在死之前看到的那個扳指就是燕滄州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
蘇眸半眯着,馬車上的蘇芷兮努力的回想着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可除了一閃而過的畫面之外 ,仍舊無所收獲。
直覺告訴她,當晚發生的事情和燕滄州脫離不了幹系。
呵呵~
這件事兒到是越發的有趣了,又是蘇家,又是藏寶圖,又是皇子,又是三王爺。
可憐的少女究竟被多少人算計利用着。
“夫人在想什麽?”
陌逸的目光若有若無的瞥向蘇芷兮,一雙勾魂奪魄的眸子注視着她眼中每一個異樣的神色。
蘇芷兮轉過頭迎上陌逸的視線,一掃眼底的疑問,歎了一口氣。
“當然是診金啊!相公公不知道麽,芷兮出一次診是很貴的。還有相公公答應芷兮三天的解藥,不準食言。”
“自然如此,夫人這一次表現的不錯,爲夫自然會履行諾言。”
說話間,三枚藥丸落在蘇芷兮面前的茶幾上。
但相比于陌逸的大方,蘇芷兮遲疑了片刻,蘇眸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死太監。
這貨會是那種輕輕松松就給她解藥的人麽?
答案,絕對不會。
按照陌逸的套路,死太監絕對有事兒要說。
拿,還是不拿,這是一個問題。
“相公公,你還有啥事兒一次性說清楚吧。”
她可不想被死太監連環坑。
“看來爲夫在夫人心中的形象可見一斑,夫人既然不打算要解藥,爲夫收回便是。”
“别别别,相公公大人不計小人過,宰相肚子裏能撐船,何必和我一個婦道人家計較,相公公最好了麽麽哒!”
蘇芷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三日的解藥放在身後的雙肩背包中,臨了還附送了一個愛的麽麽哒。
看着蘇芷兮随時變換的慫樣,半倚着軟枕的陌逸唇角泛起一絲笑意,笑的人心神蕩漾。
“三王爺的傷勢如何。”
“不怎麽樣,要不是怕那群兇神惡煞的侍衛砍了我,我早就把最壞的結果說出來了。”
世人隻喜歡聽好話,不喜歡聽壞話。
她可不想穿越之後再英年早逝。
“三王爺受的傷很嚴重,已經傷及了五髒六腑,但有本神醫在,就算燕滄州一隻腳踏入鬼門關我也能把他拉回來。”
“嗯,不錯。”
嗯……
不錯……?
啥意思????
感受着陌逸唇角泛起的笑意,蘇芷兮也跟着尬笑起來。
“那個……相公公,我是不是不應該救三王爺啊。“
“相公公你别這麽笑成麽,我到底是應該救啊,還是不應該救 !”
“大哥,你别笑了,我毛啊!”
……
受不了陌逸的詭異笑容,蘇芷兮借口尿遁,在濟世堂門前停了下來。
正給病人看病的齊老一看到蘇芷兮,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活兒,拉着蘇芷兮來到了後院。
“咋樣?”
“什麽咋樣?”
小酒桌上,蘇芷兮給自己斟了杯酒 ,滋滋的喝了下去。
一杯酒下肚,身子暖和了不少。
“顧家公子的事情啊,我聽說你開始爲顧家公子治病了?”
齊老目不轉睛的看着蘇芷兮,等待着蘇芷兮的回答。
“齊老的消息還挺靈通的。”
放下酒杯,蘇芷兮又拿起筷子夾了幾粒兒花生米仍在嘴裏嘎嘣嘎嘣的嚼着。
那一臉吊兒郎當的模樣及讓齊老無奈又松了一口氣。
“看來老夫當初的舉動是正确的,有驚無險,有驚無險啊!”
齊老吐了一口氣,也給自己斟了杯酒,一口酒灌了下去嗆得臉色通紅。
“怎麽,顧雲涯挺溫柔的一個美男子,爲何在齊老口中卻比洪水猛獸。”
“丫頭你有所不知啊!”
提起顧家公子顧雲涯的病情,但凡爲其診治的醫師們哪一個不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戰戰兢兢的過活。
顧家給出的條件是絕對豐厚的,甚至幾輩子都吃用不盡,可伴随着豐厚的診金是他們的命。
前前後後至少十幾位醫師都被滅了口,若不是他遇到了蘇芷兮,怕是在不久之後也要給自己準備棺材了。
齊老又是斟了一杯酒滋滋的喝了下去,抹着嘴巴的酒水,一巴掌拍在蘇芷兮的肩膀上。
“隻要你能治好顧公子,丫頭……你就是我大哥了,不是我大爺!。”
“剛兩杯下肚,齊老就喝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