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青色的長衫如青竹般傲立天地之間,夏侯烈眸光中的堅持并未退讓,墨色雙眸寒意漸濃。
“隻要與芷兮合離,九千歲便會得到你想要得東西。”
世間之人都想要得到它,夏侯烈相信陌逸更是如此。
爲了能讓芷兮脫離苦海,一切都值得。
“夏侯統領。”
一抹不濃不淡的笑意勾勒在薄唇之上,飛雪映襯着月牙白衣,一種别樣的俊美交織在風雪中,令人神往。
無論是夏侯烈還是陌逸,兩人皆屬世間俊美的男子,隻不過一個正氣浩然一個邪氣凜然。
“一,本官不喜歡被人威脅。”
“二,這裏是本官的府邸,恕不遠送。”
“三,蘇芷兮是本官的夫人,若夏侯統領真的爲了芷兮着想,莫要再見芷兮免得旁人說閑話,影響我們夫妻之間的感情。”
天地間大雪紛飛,院落内,夏侯烈和陌逸二人對立而戰,一股無形的氣場不斷地膨脹開來,壓抑着人心。
本打算離開千歲府前往濟世堂取藥的小藥童傻了一樣愣在原地,明明道路就在面前,可就是不敢邁開步子。
“夏侯統領,請。”
九千歲府侍衛嚴明走上前,說是請,可态度卻是差強人意。
“記住我說的話,隻要你和芷兮合離,那個東西就是你的。”
話音落下,夏侯烈看了一眼房間的方向,一雙墨色眸光中寫滿了對蘇芷兮的擔憂以及對目前情況的暫且無奈。
芷兮你放心,烈哥哥絕對不會再讓你受苦的。
嚴明送走了夏侯烈 ,拿藥的小厮也剛剛回過神來,貼着冰冷的牆邊一點一點的蹭出千歲府。
方才那一幕,極有可能造成小厮的心理陰影,終身難忘的心理陰影。
畢竟也不是誰都有機會看到夏侯統領是九千歲争搶一個女人的,而且這個女人還是蘇芷兮。
滑天下之大稽!
“九千歲,人已經離開了。”
嚴明不解,千歲不是一直想要找到那個東西麽,而夏侯府邸便保留着其一。
可爲何當夏侯統領說出要以那個東西和蘇芷兮交換的條件之時,千歲竟然沒有同意,反而有意留下蘇芷兮。
嚴明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千歲,夏侯府邸的羊皮卷極其貴重 ,不少大家族甚至連皇族都想要得到它,千歲爲何沒有應了夏侯烈的條件,隻不過是一個風芷兮而已。”
嚴明用了一句話來形容蘇芷兮的地位,隻不過是一個衆人手中利用的棋子,僅此而已。
而這一枚棋子随時都被丢棄,無人問津,相比羊皮卷來說,蘇芷兮的存在低到了塵埃,完全不可與之相比。
“嚴明,你可知蘇芷兮生母是何人。”
風雪之中,一攏月牙白衣的陌逸雙手負在身後,丹蘇眼中的眸光迎着飛雪的顔色,比這寒冬還要冰冷。
“千歲的意思是說……南宮家難道也要插手這件事情了麽?”
沒這個可能啊!
蘇芷兮的生母南宮玉在外人眼中隻是一個平民家的女兒,或許就連蘇芷兮自己都不知道南宮玉究竟有着如何的身份。
世人皆知蘇家顧家等等的家族乃大燕國的名門望族,而顧家的勢力更是連皇族也要忌憚三分。殊不知,在北地的南宮家亦是馳騁北方霸業的大家族,與顧家在燕國南北分庭抗禮。
雖然不知因爲什麽原因,導緻南宮玉自小被除去了南宮家族的祖籍,交由遠在京都的一對貧民夫婦收養,但南宮玉畢竟是南宮一族的血脈,又是嫡系長女。
如今南宮玉早逝,其女兒又成爲衆人手中博弈的棋子,如果真的像千歲所說的一樣,北地南宮家出手的話,那這場戲不是更亂了套了。
但思來想去,嚴明都覺得沒這個可能性。
一來蘇芷兮存在感太低,即便身爲棋子對彼此也沒有多麽大的利益,幾方勢力不過是想看對方個笑話罷了,也隻有蘇家老不死的和三皇子燕雲珩想利用蘇芷兮從千歲這裏套出一些情報,找到一份羊皮卷。
“南宮家族插手與否暫且不論,但接下來的日子,本你護蘇芷兮周全,一舉一動随時彙報。”
“是,千歲。”
門外,陌逸吩咐着嚴明暗中保護蘇芷兮的安全,房間裏,躺在床上的蘇芷兮緊鎖着眉頭陷入夢魇中無法自拔。
夢境中,一片陰森森的黑色籠罩着世界。
蘇芷兮察覺到自己好像被困在什麽東西裏面,難受得很。
此時,一道聲音想起,那聲音若即若離的回蕩在耳邊,似乎要将什麽東西塞進她嘴巴裏面。
“蘇芷兮,接下來是死是活,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聲音中透着一絲無奈,很快的就消散在空氣中。
随着那莫名其妙的東西從嘴巴進入喉嚨而後-進入胃部,蘇芷兮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全身冰冷的血液似乎在漸漸變熱,被寒冷舒服着的手腳也有了知覺。
這裏是什麽地方!
爲什麽感覺如此熟悉。
努力的睜開雙眼,可沉重的眼皮隻微微張開一條縫隙,在那道聲音小消失後不久,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現在蘇芷兮的視線内。
而那男人手上戴着的玉扳指尤爲惹眼。
果然是燕滄州麽!
“丫頭,丫頭!”
就在夢魇中的蘇芷兮想要睜開雙眼看一個究竟之時,突如其來的冰冷撒了滿臉,激的蘇芷兮渾身上下一抖,瞬間坐起身。
“哎呦喂,芷兮丫頭你可算是醒了,再不醒老夫就要大嘴巴子扇你了。”
看到蘇芷兮醒了過來,齊老放下了手中裝着冷水的茶杯,連忙吩咐小厮拿來方巾給蘇芷兮擦臉。
起來的太過迅猛,剛剛醒過來的蘇芷兮眼前發黑,腦袋也昏昏沉沉的,好一會之後,這才緩和了過來。
“齊老,你怎麽在這裏?我……”
蘇芷兮剛想問一句我怎麽了,眼前便閃爍着當日暈倒前的畫面。
她記得自己和烈哥哥聊得好好的, 忽然間劇痛纏身。
蘇芷兮明了,當時的痛和噬心蠱發作時候的痛并不一樣,而且她在前往蘇家之前已經服用過了噬心蠱的解藥,所以并不會是噬心蠱毒發作。
齊老如今就在她床前,顯然是來給自己看病的,應該明了發病的原因。
“我是怎麽了?”
“這個該怎麽說呢。”
齊老也不知道該從哪一點和蘇芷兮說起,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還是先确認一下蘇芷兮是否真的已經脫離了危險。
“芷兮丫頭,你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麽。”
聽着齊老的話,蘇芷兮擡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多久?”
“算上現在這個時辰,應該是五天四個時辰外加一刻鍾。”
見蘇芷兮遲遲沒有醒來,齊老這個着急,針灸也試了藥也用了,可就是不醒。
若這丫頭再一直昏睡下去,就算沒有毒發身亡也會因爲自己的消耗出現别的毛病,情急之下,齊老決定用土辦法試一試。
如果潑冷水不管用的話,那就隻有打嘴巴子刺激蘇芷兮醒過來、。
不過好在第一種方法奏效了。
千歲府,書房。
咚咚咚!
嚴明輕敲着書房的門,得到準許之後=進入書房。
“千歲,蘇芷兮醒了。”
“嗯。”
輕輕地應了一聲,此時陌逸緩緩放下手中的毛筆,将一封還未寫完的信放在一邊。“随我去看看。”
“是,千歲。”
陌逸起身離開了書房,搖曳的燭火之下,旁人沒有看到男人眼底一抹緊繃的神色落下,怕是連陌逸本人都不曾察覺。
等陌逸來到園子門前之際,房間裏面卻并未燃着燭火,漆黑一片。
“人呢?”
守門的侍衛上前,恭敬地朝着陌逸行李,說着蘇芷兮的去處。
“回禀千歲,夫人和齊老剛剛離開不久,說是餓了許久要去醉仙樓吃一頓好的。”
“千歲,卑職這就把夫人找回來。”
嚴明回身想要前往醉仙樓将蘇芷兮給拽回來,但被制止了。
此時,已經遠去的蘇芷兮并不知道陌逸來看她,隻顧着和齊老兩個人本想醉仙樓大吃一頓。
連續昏迷幾日沒有進食,隻靠着一些營養藥維持最基本的生命體征,蘇芷兮現在是餓得前胸貼後背,整個人都不好 。
醉仙樓二樓雅間内,滿滿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擺放在一老一少面前,看的兩個人直流口水。
“吃吃吃,齊老别客氣,這頓我請。”
“那老夫就不客氣了,哇!這隻雞不錯,老夫早就想來醉仙樓吃上一口,奈何抽不開身啊!”
齊老抓起面前的一整隻雞,撤下了一隻雞大腿塞進了嘴裏,邊吃還邊贊美着味道絕佳,這讓站在一旁的小二哥看的是目瞪口呆。
他是知道這兩個人的身份的,一個是九千歲的夫人,一個是燕國京都濟世堂的名醫齊老,可正因爲這樣,小二哥才愣住了。
爲啥兩個人就像是幾百年沒吃過飯的難民一樣。
“兩位客觀慢用,若是有什麽需要的地方盡可吩咐便是。”
“好好好,你出去吧。”
齊老揮了揮油膩膩的手示意小二哥離開别耽誤他們進食。
此時此刻的蘇芷兮和齊老已經不能用吃飯這種形容人類的詞語來描述,猛獸撲食,野狼下山形容二人的吃相再合适不過了。
這也不能乖蘇芷兮和齊老。
蘇芷兮昏迷了幾天肚子裏面除了藥汁 就是藥汁,一開口都是濃濃的中藥味道,而齊老亦是如此,在這幾天的陪護治療之中,他同樣是沒有吃好睡好。
就算是一時半刻找不到醫治蘇芷兮的法子,也不能讓芷兮丫頭死在床上不是。
“喝酒喝酒,這的酒水也不錯。”
一頓飯,一老一少風卷殘雲般将其打掃的幹幹淨淨。
若是說的慘烈一些,盤子都被二人舔的反光,能照出人影來。
“不錯不錯,醉仙樓不愧是醉仙樓,這美味佳肴當真一絕。”
吃飽喝足的齊老拍着拍圓鼓鼓的肚子,慵懶的斜靠在躺椅上。
蘇芷兮則是輕蔑的看了一眼齊老,這麽一大把年紀了,她是真害怕齊老把自己給撐死了。
“齊老,我說你們濟世堂那麽有錢,你怎麽這麽摳門,連雞屁股都不放過。”
“芷兮丫頭此話差矣,俗話說得好,勤儉持家方爲上策,老夫雖然開了濟世堂,許多人都認爲老夫很有錢,雖然老夫是有錢但也要省的花才是。”
精打細算,細水長流才是上上之選。
“所以,這就是齊老你摳門的理由?”
蘇芷兮端起酒杯将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酒足飯飽,二人也該聊一聊正事了。
“齊老,我昏迷的原因是什麽?”
當她醒來的時候,便問了齊老這個問題,但是看齊老的表情,似乎自己昏迷的原因很不簡單。
正如蘇芷兮所想的一樣,齊老聽到蘇芷兮這句話之後,花白的眉毛向上挑了起來,油花花的手捋了捋白胡子,緩緩說道、。
“再說這件事情之前,老夫問你一件事情,芷兮丫頭可曾與人結仇?”
“結仇?”
這回輪到蘇芷兮皺眉了,一雙蘇眸中滿是對齊老話語的不解。
齊老爲什麽這麽問。
原主蘇芷兮生性膽小懦弱,而且和母親弟弟一直生活在蘇家的後院,一年半載也沒有機會離開蘇家半步見不到外人,更别提與什麽人結仇。
主動結仇這件事情顯然不是蘇芷兮會去做的,那就剩下别人來找蘇芷兮的麻煩,比如蘇家老不死的蘇淵,三皇子燕雲珩。
想到此處,蘇芷兮半眯着雙眸,眼底一抹寒意浮現而出、。
她記得在夢魇之中所看到的一切,那應該是原主在死之前留下來的記憶。
蘇芷兮确定了一件事情,在原主遇難的那個晚上,三王爺燕滄州出現過。
不過在燕滄州出現之前,還有另一道聲音,并且将神秘的東西塞進了她嘴巴裏面,讓她冰冷的全身有了暖意。
“算了,老夫還是直接說吧。”
一開始齊老想要問問蘇芷兮是不是和什麽人有過仇怨,但現在看來,也沒這個必要了。
即便是知道是什麽人下的手,芷兮丫頭身體裏面的毒也不可能輕而易舉的解除。
“丫頭你之所以昏迷,是因爲你體内其中一種毒發作了。”
“其中一種毒?”
蘇芷兮抓住了齊老話語中的重點。
其中一種是什麽意思。
“對,其中一種毒,在你身體裏面不單單有一種毒,反之三種毒藥和一種早就應該絕迹南疆的蠱毒在你身體裏面,滲入骨髓。”
齊老說着蘇芷兮毒發昏迷的原因,蘇芷兮一手拄着下颚,一手輕輕的敲擊着桌案認真的聽着。
“老夫猜測,當日你在蘇家應該是接觸到了什麽東西,或者是吃了什麽東西,這才導緻你體内相互制衡的毒素暫時出現了偏差,才導緻毒發疼痛難忍,以至于昏迷。”
花白眉毛之下,齊老看着表情上絲毫沒有任何變化的蘇芷兮,不由得更是擔心了起來。
若是丫頭有情緒上的變化還好說,就怕蘇芷兮太過于安靜,讓齊老不知該怎麽開口勸說。
“那個……芷兮丫頭,你有放心,一來老夫會研究你體内的毒藥,想出法子解毒,二來老夫也相信你。”
凡是毒都有破解之法。
芷兮丫頭的身體裏面雖然有三種毒和一種蠱毒,但齊老始終相信,憑借着他的閱曆以及蘇芷兮的醫術,無論是蠱毒還是毒藥,都能将其接觸的。
“齊老知道我身體裏面三種毒是哪三種麽?”
蘇芷兮問着齊老關于自己身體裏面毒的種類。
怪不得當日她服用了噬心蠱的解藥之後,還會毒發,而且與噬心蠱發作之時的症狀完全不一樣。
原來如此!
原來在這具身體裏面還隐藏着别的秘密。
“其餘兩種毒老夫暫時查不到根源,但有一種毒确實針對于女子的毒藥。”
說到此處,齊老的眼神微微半眯了起來,眼光中浮現出一抹寒芒。
“針對女子的毒藥?”
蘇芷兮不解,聽着齊老說出的下文。
“對,這種毒藥是專門針對女子的,也隻有用在女子的身體上才能生效,是後宅和後宮中女人們用到的一種陰毒手法。”
齊老活了這麽多年,年輕之時更是在宮裏面當過禦醫,隻不過後來惡心了宮中鬥争,便離開了皇宮自己開了濟世堂。
不過他沒想到,原本消失匿迹了多年的一日醉竟然出現在了蘇芷兮的身上。
“這種毒藥的名字叫一日醉,一旦女子将其服下,當日夜晚變回全身出現歡好之後的痕迹,令丈夫誤認爲其出軌将其杖斃。”
一日醉,就和它名字一樣,女子被逼迫服下毒藥之後變會在幾個時辰之後神志不清,而後産生幻覺,全身出現青紫色的痕迹。
至于服藥期間發生過什麽事情,當事人根本不知情。
所以,很多後宅女子後宮貴妃們爲了栽贓陷害,通過各種渠道來購買一日醉,爲的就是産出威脅到自己的對手,而且這種毒藥最大的好處便是在于它本身的藥效會随着宿主的死亡而消散。
齊老敢确定,在蘇芷兮的身體裏面殘留着一日醉。
“什麽地方可以買到一日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