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滄州的笑聲響徹在天地間,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畔。
待到片刻之後笑聲停止,燕滄州轉身離去,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切!
看着燕滄州轉身離去的背影,蘇芷兮癟了癟嘴,眼底一抹壞笑浮現而出,轉過頭以衆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問着陌逸。
“相公公,你知道六宮粉黛無顔色回眸一笑百媚生這一句詩詞是形容誰的麽?”
陌逸也很是配合蘇芷兮,丹蘇眸中幾許刻意的不解之色回應着。
“爲夫不知,夫人可否爲其解釋一二。”
很顯然,遠去的燕滄州腳步放慢了些許,蘇芷兮就算沒有看到燕滄州的正臉也能猜測到此時此刻這貨的臉色有多麽的陰沉。
“相公公有所不知,這是一首詩詞叫長恨歌,芷兮很是喜歡這首詩詞呢,尤其是這句六宮粉黛無顔色回眸一笑百媚生,有時間芷兮背誦給相公公聽。“
“好,爲夫甚是期待。”
陌逸和蘇芷兮夫妻二人明擺着就是在戲耍燕滄州,不知其内情的人自然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可就算知其内情的人明知道蘇芷兮在暗指什麽也不敢說出口。
……
未央宮,此次宮宴舉辦之地。
依舊如上次一般,男女分開兩側入席。
但這一次又與上一次有很大的不同。
“千歲夫人,這邊這邊。”
李大人的夫人朝着蘇芷兮揮了揮手,蘇芷兮回過身看着坐在不遠處的李夫人點頭笑着。
“李夫人的氣色好了很多。”
“還要多謝千歲夫人的調理,回去之後我可是按照千歲夫人的步驟認認真真的調理着身子,果然整個人都清爽了許多。”
李夫人笑着,眼中對蘇芷兮厭惡之情已經完全消散不見了,不僅僅是李夫人,一旁的韓夫人和張夫人亦是如此。
“千歲夫人,你告訴我的那個方子真是神了,我現在都感覺自己神清氣爽了不少,不再像從前一樣渾渾噩噩得了。”
“我也是,這都要感謝千歲夫人呢。”
“各位夫人說笑了,芷兮隻是稍加調理了一下,各位夫人本身就是美人。”
蘇芷兮一句話又是惹得各位夫人滿心歡顔,早就忘了第一次宮宴之際他們是怎麽羞辱蘇芷兮的。
“千歲夫人,你說的那個什麽面膜制作好了麽。”
“對啊,我早就想試試千歲夫人說的面膜了,你看我臉上的皺紋又多了一條。”
“各位夫人稍安勿躁,三日之後我會逐一爲各位夫人做面部護理。”
有了蘇芷兮這句話,衆官家夫人們安了心,拉着蘇芷兮聊起了各種八卦和家常,這讓對面坐着的一衆官員們甚是不解,他們的妻子怎麽和蘇芷兮有說有笑的,不合乎常理啊!
奇怪,真是奇怪!
這蘇芷兮究竟是用了什麽妖媚的手段迷惑了他們夫人。
畢竟是皇家的宴會,即便是一早晨沒什麽東西的蘇芷兮也要表現出得體的舉止。
輕輕的端起酒杯清淺一口杯中美酒,還真别說,四溢的酒香在口齒之間不斷的回蕩着,短暫的辛辣之後無窮的甘甜撞擊着腦海。
實在是難得一見的佳釀。
蘇芷兮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而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一道倩麗的身影吸引了過去。
“天心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出現在人群中的蘇天心朝着燕國皇帝行了禮,寒冬臘月的天氣穿了一身淡藍色的輕紗,一雙杏花雙眸更是描畫的勾魂魅惑,隻要是男人看上一眼怕已深深的陷入了溫柔鄉中。
蘇芷兮端着酒杯,目光在皇帝那雙滿是色欲的老眼神和蘇天心一身輕紗舞衣上來回徘徊着。
啧啧!
沒想到蘇天心真是不挑食,面對這麽老的男人還能張得開腿,但不得不說,皇帝長得還是不賴,年輕的時候也定然是個俊美風流之人,否則也不能生出幾個長相俊美的皇子。
不過雖然長得皮囊可以,但這些皇子的智商怕是也遺傳了皇帝老兒,家族基因果然是強大無比的。
“愛妃快快起來。”
皇帝恨不得親自走下台階去攙扶起蘇天心,生怕他小心肝凍傷。
“謝陛下。”
眼神勾人得很,蘇天心再一次朝着皇帝俯身行禮,夜莺般的聲音回蕩在衆人耳畔。
“陛下,天心今兒獻舞,還希望陛下和各位大人們喜歡。”
“好,朕便拭目以待。”
話音落下,未央宮中的大殿安靜了許多,隐隐的談話聲也漸漸的淡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殿中央一襲輕紗起舞的女子。
随着絲竹之樂緩緩響起,那一道翩然紛紛的藍色身影宛如花叢間飛來飛去的蝴蝶一樣,緊緊地抓住衆人的眼球。
不得不說,身爲蘇家嫡女的蘇天心不僅人長得美,而且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是燕國首屈一指的采取。
但衆人本以爲蘇天心最終會嫁給三皇子燕雲珩,如今卻進宮成爲了陛下的貴人。
實在是讓人有些同情三皇子。
真不知蘇家的女兒是不是克三皇子,聖旨賜婚的蘇三小姐嫁給了九千歲,青梅竹馬的蘇家大小姐進宮成了貴人。
哎,這世間情情愛愛總是讓人心碎。
活該啊!
大臣們的目光時不時的飄向不遠處的燕雲珩,知道内情的然自然明白這其中都發生了什麽事情,也知道蘇芷兮爲何會嫁給九千歲,蘇天心爲何會進宮。
相比起大臣們眼中的神色,三皇子燕雲珩倒是表現的平靜異常,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跟他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未央宮中起舞的女子也隻是他父皇的妃子,僅此而已。
絲竹之聲落下,銅鑼之聲戛然而止。
那翩然的身影停留在花叢中回眸一笑,不知牽動了多少男人的心。
“好,愛妃一舞傾城,朕有重賞。”
“天心多謝陛下。”
蘇天心跳的舞名爲逐月,講述的是一個蝴蝶幻化成人爲了追求月宮中的仙人,最後成仙與愛人團聚的故事。
皇帝看的美了,上次了一堆金銀綢緞,一衆大臣也跟着紛紛附和着蘇貴人如何如何。
“陛下,蘇家女兒多才多藝,天心的舞蹈音律萬萬不及妹妹千分之一,不如讓妹妹爲咱們起舞一曲助助興。”
夜莺般的聲音落下,正在喝酒的蘇芷兮便感覺到那數以百計的目光齊刷刷的朝着她看了過來。
未央宮中數百人,有資格被蘇貴人換作妹妹的也隻有千歲夫人蘇芷兮了。
可他們怎麽不知道蘇家三小姐會詩詞歌賦呢?
轉念一想,一衆都是在官場上混迹了多年的老油條,睜眼閉眼之間就知道蘇貴人打的什麽主意。
“這個……”
果然,龍椅之上的皇帝憂郁了一下。
蘇芷兮是九千歲的妻子,這打狗還要看主人,何況還是千歲府的狗。
着實的難辦!
蘇芷兮當然不知道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用何種詞彙來形容,但一切都不出她所料,小碧池果然搞事兒了。
不等皇帝開口說話,按照順序坐在下位的三王爺放下手中的酒杯,狹長冰冷的目光一絲笑意浮現。
“聽聞九千歲夫人能文善武,陌公公何須藏着掖着,不如讓我們也瞧上一瞧。”
燕滄州這話是對陌逸說的,但目光卻是落在蘇芷兮的身上。
蘇芷兮将杯中最後一滴美酒咽了下去,甘甜的氣息從口腔一直延伸到了喉嚨,許是酒水的原因,一抹微紅爬上了臉頰,那蘇眸中隐隐透着一絲迷離。
陛下的态度是默認了三王爺燕滄州的意見,所有人都在等着九千歲開口。
九千歲和三王爺是死對頭,所以這蘇芷兮無形中又成了二人對弈的籌碼。
而且箭在弦上,蘇芷兮的位置極其尴尬,若是不出來表現一番,三王爺一定會趁機發難,但如果爲衆人獻舞獻樂的話……呵呵!
以衆人所掌握的情報來看,生活在蘇家後院任由其自生自滅的蘇芷兮并未接受過什麽教育,别說琴棋書畫了,怕是大字也不是幾個。
總之啊,今日之宴千歲怕是要丢人了。
“既然三王爺和陛下有如此的雅興,民婦便也不推脫了。”
說着,蘇芷兮離開了座位,一身淡紫色的長裙随着步子緩緩流動着,遠遠的看去,宛如一朵逐漸開放的紫色花朵。
衆人隻見蘇芷兮揮了揮手,示意樂奴将古筝搬上來。
待到樂奴将古筝搬到了宮殿中央,蘇芷兮甚有其事的調了下琴弦,而後坐在琴案前,十隻落在琴弦上。
“相公公喜歡聽什麽曲子?”
“隻要是夫人所彈奏的曲子,爲夫都喜歡。”
丹蘇雙眸中那笑意盡是寵溺,旁人看來,一向陰險的九千歲滿眼溫柔的看着蘇芷兮,恨不得将這天下間所有的溫柔都給她一般。
不過既然蘇芷兮要自取其辱,他們就等着看戲好了。
铮的一聲!
食指勾動着琴弦,所泛出的琴音回蕩在衆人耳邊,隻是這音節晦澀得很,衆人極力的忍着笑意。
廢物就是廢物。 铮~~
蘇芷兮指間微挑,與第一道聲音截然不同,反差極大。
此時,幾乎是眨眼之間,蘇芷兮十指極快的撥動着琴弦,琴聲也随着指尖的律動急切的流轉着。
衆人的心緊緊的随着那琴聲上上下下的跳動,一個個屏氣凝神,似乎隻要呼出一口氣便會從雲端之上的音律中墜落到泥濘的深淵之中。
在那一陣陣高聳入雲的琴音之中,當音律達到了頂端忽然間又急轉而下。
好似一下子從雲端侵入了涓涓細流的小溪中,你能聽到百鳥的鳴叫,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聲音,能聽到整個大自然的聲音。
那是一種愉悅放松的感覺,讓人卸下了心中所有的防備,回歸到最原始的自我,回歸到最初的自我。
潺潺流水間,衆人閉上雙眼感受着微風拂面,但此時随着琴聲,那場景再一次變幻,他們來到了厮殺血腥的戰場,千裏血色蔓延無邊無際,萬箭齊發從天而落,每一分一秒都是生死之間。
從沒有人知道蘇芷兮會彈琴,而且琴技如此高超。
那時而緩和時而急促的琴聲牽動着每一個人的心髒,燕滄州的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蘇芷兮的身上。
一襲淡紫色的長裙,松散的長發用一根翠玉簪子随意的固定在腦後,看起來不修邊幅卻在那淡淡的妝容下顯得别樣的魅惑慵懶。
蘇芷兮,你究竟還有多少事情是本王不知道的。
“王爺覺得如何。”
陌逸半眯着丹蘇眸,眼中的神色隻爲一人而笑,這個人無疑便是蘇芷兮。
他奸詐腹黑又調皮的小妻子帶來了太多的意外。
怎麽辦。
蘇芷兮,你越發得讓爲夫不舍的放手了。
燕滄州沒有回答陌逸的問題,隻是靜靜地看着靜靜地聽着。
铮的一聲,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之際,蘇芷兮收回了手,而衆人還停留在那琴音所制造的環境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陛下,芷兮獻醜了。”
蘇芷兮起身朝着皇帝俯身行禮,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全然不去理會皇帝身邊蘇天心眼中計謀未得逞的恨意。
小碧池,跟姐鬥,也不看看你的對手是誰。
玩心計完成你這個衰樣真是給後宮這倆字丢臉。
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開心不開心,不單單沒有算計到她,反而還給她做了嫁衣。
哈哈哈,蘇天心啊蘇天心!你還是太嫩了!
等到蘇芷兮回到座位上好一會的功夫,未央宮的衆人才從幻境中回過神來,一個個恭維着陌逸,口中說着什麽千歲夫人如何如何,風頭一下子便蓋過了蘇天心。
“既然妹妹琴技如此了得,這作詩怕也不在話下,正巧今日宮中文人義士皆聚于此,妹妹不妨作一首詩如何。”
蘇天心不甘心,她不想就這麽放過蘇芷兮這個賤人。
一定要讓賤人顔面掃地,要讓她承受足夠的屈辱。
魅眸中隐藏着無盡的恨意,卻恰當好處的将這一份情緒隐藏在眼底,可衆人不是傻子怎麽會不知這兩姐妹間的争鬥。
女人間的小心思他們本應該不削參與才是,可方才聽聞蘇芷兮彈奏的一曲尤爲驚人,竟也有些文官也附和着蘇天心想要蘇芷兮作詩一首。
“是啊千歲夫人,我等方才久久不能忘卻那天籁之音,既然千歲夫人詩詞歌賦皆是精通,我等也想與千歲夫人讨詩一首,來人備紙墨。”
說話的是龍淵閣大學士,老頭一本正經的用了個讨字,已經給足了蘇芷兮面子,即便蘇芷兮想要開口拒絕也沒這個機會了。
而且龍淵閣老頭不僅僅要讓蘇芷兮作詩一首,還要她寫出來。
天知道她那狗刨的字也就平時寫着玩,根本上不了台面。
想到此處蘇芷兮看向陌逸求救,别人不知道陌逸在明白不過了她。
“好吧,但本夫人需要相公公的幫忙。”
至于幫什麽忙陌逸當然知曉。
陌逸起身來到備好紙墨的書桌旁,修長的食指提起毛筆,輕輕地蘸着研好墨的墨汁。
“夫人盡管作詩便是,爲夫爲你執筆。”
一字一句,字字句句都透着寵愛,那眉眼中的笑容更是極緻的溫柔着。
衆人隻見蘇芷兮起身,緩步走到陌逸身邊。
二人一高一矮,一紫一紅,都是那般俊美的人兒,似乎是錯覺一般,讓人誤以爲這兩個人是從天上降世凡間的神明,不忍出聲來破壞這一份美好。
蘇芷兮看着已經提筆的陌逸,蘇眸中滴溜轉着,眼神中傳達着的神情似乎在宣洩着不滿。
陌逸你丫不仗義,别人坑她也就算了,你怎麽不幫她。
陌逸丹蘇眸中回給蘇芷兮的則是一抹有爲夫相信夫人的神情,看的蘇芷兮真想當場發飙。
隻不過二人之間的舉動更像是眉目傳情,這樣公然秀恩愛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哎!
無聲無息的歎了一口氣,蘇芷兮思考着腦海中的庫存。
唐詩宋詞詩經楚辭,究竟選哪一首好呢?
不能涉及皇族,不能映射政治,不能暗指某人。
好,就它了!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渡。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這首詩詞是秦觀的《鵲橋仙》。
其實最開始蘇芷兮想背誦《蝶戀花》來着,但是還是選擇了《鵲橋仙》。
“各位大人不滿意麽,那本夫人在作詩一首。”
看着衆人一臉時間靜止般的表情,蘇芷兮砸吧砸吧嘴又背誦一首詩。
“問世間,情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蘇芷兮又在腦海中翻找了元好問的詩詞,可衆人還是一臉呆滞的表情。
“不喜歡?哎!各位大人總要給個題目,本夫人隻能再作一首詩了。”
于是乎,在衆人的驚愕之下,蘇芷兮一口氣又背誦了第三首詩。
其實,并不是一衆官員文人雅士們不喜歡,隻是連續不加思考的作詩三首,而且每一首詩都堪稱絕品,這蘇芷兮……太他媽讓人驚奇了。
“民婦獻醜了。”
一抹笑意浮現在唇角之上,那一舉一動都透着得體的優雅,蘇芷兮朝着皇帝俯身行禮,随後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