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看到本族長如此落魄,你可高興。”

蘇淵開口便詢問着蘇芷兮,她看到現在的蘇家可高興。

聽着蘇淵那句冷嘲熱諷,一抹笑意勾勒在蘇芷兮的唇角,那笑意中幾分憐憫但更多的則是無盡的寒意。

“不是很高興。”

搖着頭,蘇芷兮看着面前落魄的老者,表示自己并不是很高興。

“爲何,蘇家落敗,難道不是你最想看到的一幕麽。”

“想知道原因?那好,我來告訴你便是。”

大理寺的侍衛将一把椅子搬了過來,蘇芷兮悠哉的坐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眼中的神情那般的淡然,即便關在監牢中的老者是她這具身體的親生父親。

可還是那句話,那又如何。

“我之所以會有今日,全都是拜你們所賜,你們錯在用蘇千言威脅本夫人,本夫人雖然已經計劃好讓蘇家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理由,隻不過沒想到有人先一步的實現了本夫人的願望。”

蘇芷兮的笑容那麽刺眼,無時無刻都在提醒着蘇淵,究竟是誰讓輝煌的蘇家一落千丈,将蘇淵送入大理寺監牢的真兇究竟是何人。

是蘇家自己,是蘇家的嫡女蘇天心,而她蘇芷兮隻是個還未來騰出時間動手的旁觀者而已。

“沒有人比我更希望蘇家落敗,但如今蘇家這一幕卻是你們自找的,與我無關呢。”

唇角的那一抹笑意越發的濃烈着,蘇芷兮的話就像是一把把利刃狠狠地戳着蘇淵的心髒。

但一切就像是蘇芷兮說的一樣。

蘇家之所以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最終的導火索還是蘇家本身。

蘇家的貪,蘇家的欲望,蘇家的冷漠,都是讓蘇家落敗的元兇。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何況還是一顆腦殘原子彈。

“蘇家家主應該知道皇上爲何命大理寺徹查蘇家,若不是你寶貝女兒和九天幽月的殺手合作,想要在春季狩獵上刺殺我,你們蘇家或許不會落到如此田地。”

蘇芷兮特意用了你們蘇家這四個字,表明了自己和蘇家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在外人看來,她無情到宗家落難也不出手相助,無情到父親入獄也無動于衷,可世人隻看表面。

如果沒有蘇淵的種種決定,也不會逼迫原來的蘇三小姐服毒自盡,也不會讓她的靈魂依附在蘇三小姐的身上。

還是那句話,她是蘇芷兮,但已經不是原來的蘇芷兮。

有人想要弄死她,唯一的辦法就是先弄死那個人。

說她無情也好,說她惡毒也罷,她可從未承認過自己是什麽好人。

蘇芷兮的話讓蘇淵一肚子的話都咽了回去,良久,那蒼老的聲音緩緩開口,似乎有着乞求之意。

“念在你身體裏面留着蘇家的血,給蘇家留一線生機可好。”

這是蘇淵找蘇芷兮爲一的要求,也算是請求。

蘇家已經落寞了,他不能讓蘇家所有人都跟着他受到牽連。

隻要還有一線生機,他相信蘇家可以東山再起。

但蘇芷兮的一句話卻是徹徹底底的斷了蘇淵所有的希望,最後一絲的希望。

“如果蘇家家主沒有忘記的話,應該記得當日之時,你已經将我從蘇家除名了。”

“你當真一點也不念舊情,不念及生育養育之恩。”

噗……

聽到蘇淵口中那句生育養育之恩,蘇芷兮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漸漸的回響在這個監牢中。

“蘇家家主,你這話着實的讓人想笑,哈哈哈!!”

生育養育之恩?

有哪個父親在自己的孩子生下來的時候便要掐死她。

有哪個父親會任由自己的孩子在荒涼的宅院中自生自滅。

有哪個父親會将自己的女兒當作棋子,嫁給一個爲止的人,送到未知的地獄之中。

有那個父親會這麽狠心。

如今蘇淵還敢當着她的面前說起生育養育之恩,這真是她聽過最好笑的笑話啊。

“這話若是從别人口中說出來,或許我還會感動一二,可是從蘇家家主你口中說出來,不覺得違心麽。”

“蘇芷兮,你當真如此無情。”

蘇淵再一次問着蘇芷兮,蘇芷兮也給出了蘇淵再明确不過的回答。

“無情的不是我蘇芷兮,是你們,是你們的無情造就了今日的我。”

眼中寒芒如利刃一般看着蘇淵。

蘇芷兮真是替蘇家三小姐感到傷心。

她一直渴望的父愛到頭來卻是一場空,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仍舊如此

但她也爲蘇家三小姐趕到欣慰。

因爲蘇家三小姐的離去,可以不用面對這群披着狼皮的畜生。

“蘇芷兮,你當真以爲自己可以徹徹底底的脫離蘇家麽。”

蓦地,一抹冷笑浮現在蘇淵的眼中,那算計的笑意似乎在說明着什麽,令蘇芷兮半眯着蘇眸,眼中盡是戒備之意。

“什麽意思。”

“本族長雖然沒有算到蘇家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不過也早就做好了準備,你應該不知道,我早就命人在蘇千言的背上繪制了一張圖,這張圖是找到其餘羊皮卷的線索。”

随着蘇淵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入耳,蘇芷兮眼中寒意更是濃烈。

蘇淵啊,蘇淵!

你究竟喪心病狂到了何種地步,爲了蘇家延續,竟然在唯一的兒子身上紋了最後一道保命符。

“本族長雖然不知你因何活到了現在,但相信以南宮家的勢力必定能讓老夫無憂,讓蘇家重新出現在衆人視野之中。”

那一抹算計的笑意好似早就預料到了什麽,蘇淵叫蘇芷兮前來也是爲了蘇家的事宜,但沒想到蘇芷兮竟會如此冷漠。

既然蘇芷兮無情,就别怪他無意了。

他早就命人在蘇千言的背上紋下了尋找七張山河社稷圖的線索,隻要蘇芷兮不将他就出去,他便會将這件事情告訴旁人,到時候就算蘇芷兮有天大的本事,就算南宮家勢再如何龐大,也無法在力壓之下保全蘇千言。

“蘇芷兮,本族長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

“不用了。”

坐在椅子上的蘇芷兮站起身,起腳便踹開了鎖着牢房的門鎖。

當啷一聲,門鎖應聲落在地上,原本鎖着的牢房的木門緩緩開啓。

“怎麽,現在就打算讓本族長出去,你也不怕皇上問罪下來麽。”

“怕啊!”

居高臨下的看着蘇淵,蘇芷兮眸中的神色異常的清冷。

“不過人死了,就算皇上再怎麽追查,也不過是一具屍體而已。”

“你!!”

咔嚓……

一道脆生生的聲音回響在牢房中,蘇芷兮玉手一揮,卸掉了蘇淵的下颚。

由于蘇淵手腳上都拷着枷鎖,即便察覺到了蘇芷兮的殺意想要做些什麽也已經晚了。

“我這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被人威脅。”

冷漠的眼神沒有意思的憐憫,甚至透着厭惡的看着蘇淵,如同看将死之人的表情。

鬼與惡魔固然可怕。

但是比二者更恐怖的隻有人心。

惡魔是引誘一個人堕落,若人心中沒有惡念,又如何會被成爲惡魔的玩具。

她本以爲蘇淵會多多少少惦念着父子之情,可她還是年輕。

“蘇淵,你是不是很後悔當初沒有殺了我,哦!不對,我說錯了。“

蓦地,一絲燦爛的笑意回蕩在唇角,蘇芷兮半眯着蘇眸,笑的讓人心中寒意途生,可最讓蘇淵恐懼的還從蘇芷兮口中道出的事實。

“應該說你是不是很後悔當初沒有殺了蘇芷兮,念在你告訴了我蘇千言的秘密,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根本就不是蘇——無——心。”

笑,越是濃烈,殺意,亦是如此。

感受着蘇芷兮眼底的殺氣,蘇淵不斷的後退着,可背後就是冰冷的牆壁他已經退無可退,耳邊卻依舊回想着蘇芷兮說的那些話。

“蘇芷兮早就在出嫁之日死了,我是一抹來自地獄的惡魂,依附在了蘇家三小姐的身上,所以……”

緩緩的蹲下身,蘇芷兮反手握着匕首,而後在自己的手臂上化了了一跳長長的傷口。

瞬間,那血色浸透了白衣。

滴答滴答,從蘇芷兮手臂上留下來的鮮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不等蘇淵知曉蘇芷兮爲何劃傷自己之時,一把匕首極快的襲來狠狠地刺入他的心髒。

“所以,蘇家是生是死,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一把匕首,沒入蘇淵的心髒。

心中不甘的蘇淵怒睜着雙眼,死不瞑目的盯着蘇芷兮。

那臨死之前的神情好似明了了什麽。

原來!

原來她不是蘇芷兮。

但除了蘇芷兮之外,沒有任何能明白蘇淵那雙眼中所要表達的神情。

“你不該殺了他。”

袁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芷兮緩緩站起身,回身之時,臉上再一次洋溢着毫無溫度的笑意。

“我并沒有殺了蘇家家主,是蘇家家主與我讨要匕首,并将我刺傷,自後不忍屈辱自殺身亡,我受傷了呢。”

蘇芷兮擡起已經被鮮血浸透了的左臂,示意自己是被蘇淵所傷,一切發生的事情都和她剛才說的一模一樣。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袁哲面前,蘇芷兮揚起頭,那失去了血色有些蒼白的面容笑意更濃。

“過幾日我會前往袁府爲平安治病,袁大人應該希望平安健健康康的成長吧。”

蘇芷兮口中的一句話所要表明的意思已經不需要詳細來說明。

她相信袁哲明了其中的意思。

有些事起點破了反而不好。

“這些是安葬費,畢竟是蘇家家主,走的時候還是體面一些的好,勞煩袁大人了。”

蘇芷兮俯身行禮,而後拖着受傷的左臂離開了大理寺監牢。

袁哲站在原地,半眯着的雙眼看着那道漸漸消失在視線中的身影,眼中的眸光更是深沉着,似乎一層烏雲在眼中盤旋揮散不去。

蘇淵死了,蘇天心被打入了冷宮,蘇家已經徹徹底底沒有崛起的希望。

不過蘇芷兮還是有些陰寒,畢竟蘇家之事不是出自他手,實在有些不爽。

離開了大理寺監牢的蘇芷兮沒有回千歲府,而是來到了濟世堂。

濟世堂的齊老一看渾身是血的蘇芷兮吓得心髒病都快犯了。

“丫頭,你這是怎麽弄的,怎麽好端端的就受傷了呢。”

“自己砍得,哎呦,齊老你輕一點。”

疼痛令蘇芷兮皺着眉頭,惹來齊老陣陣白眼,恨不得把這丫頭的腦殼打開看看裏面究竟裝的是什麽東西。

無端端的自殘,而且傷口還在手臂上,女子家最爲注重外表,而這丫頭卻偏偏在身上大做文章,就算他有生肌的藥膏又如何,也抵不住死丫頭自己作踐自己。

“哎呦,齊老……我這是人手,不是豬蹄。”

“你還有臉哎呦,南宮傲把你交給老夫,如今你三五不時的受傷讓老夫如何你南宮族長交代。”

齊老真想好好教訓一番蘇芷兮,可又舍不得,嘴上雖然是埋怨着,可手下的力度卻是輕了很多。

“嘿嘿,這不是事出有因麽。”

蘇芷兮嘿嘿的笑着,與齊老說這大理寺監牢中發生的事情,當然,蘇千言的那件事除外。

關于千言背上紋着關于山河社稷圖的線索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她并不是不相信齊老,而是爲了齊老的安全着想。

提起山河社稷圖,蘇芷兮不由得想起穆如星在離開之前曾經給她寫過一封信,欣賞提到一份山河社稷圖的殘片所保留的位置。

那東西無疑是個大麻煩,可現在看來,或許也是保命的關鍵。

“之後呢,蘇淵死了?”

“嗯。”

無論是從傷口還是從任何方面來檢查,隻要袁哲不說出此時,她離開之時已經将蘇淵的下颚骨重新銜接上,任由仵作檢查也不會檢查出個所以然來。

“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想當年蘇淵也是在燕國出名的年輕一輩,怎麽就淪落到這般心狠之地。”

齊老已經在都城有些年頭了,可以說是看着許多人成長。

也隻能歎息着這世間無償,曾幾何時蘇淵也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之人,可是欲望和權利的趨勢之下,讓一個人漸漸忘了初心。

這,便是人,有着七情六欲,時長會被左右。

是人,便逃離不了七情六欲。

若爲何,那些得道高僧都想超脫,想要修障,還不是想要得道成仙成神,超脫于人世間。

但隻要還是人一天,便永遠也無法掙脫欲望的束縛。

蘇淵死于如此,蘇天心敗于此,蘇家亦是消亡于此。

在别人看來,蘇家的種種蘇家的一切都和蘇芷兮脫離不了關系,正因爲蘇芷兮的原因,才會導緻蘇家現在的結局。

蘇芷兮是導緻蘇家滅亡的直接罪魁禍首。

可如果世人真的用腦子去想一想,便知道于蘇家這場滅亡之中,蘇芷兮至始至終都是一個被動的角色。

毒藥,出嫁,乃至于之後所有發生的事情,皆不是蘇芷兮主動挑起來的緣由。

但世人隻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提了, 蘇家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了,世人的輿論也終于會煙消雲散。”

齊老将蘇芷兮手臂上的傷口包紮好,心疼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

怨隻怨她生在了蘇家,生在了這種利益的家族。

“袁哲真的不會說什麽麽?”

相比于世人對蘇芷兮的評價,齊老更是擔心袁哲。

袁哲身爲大理寺卿,性子剛正不阿,父親又是燕國的大将軍,雖然不知道袁哲究竟知道多少事情,但那樣正值的人真的會隐瞞今天所發生的事情麽。

“放心吧,像我這種不起眼的無名的角色,他更在意平安的健康。”

蘇芷兮胸有成竹,她敢保證袁哲絕對不會将今天晚上大理寺監牢中發生的事情很上報給皇上。

一抹笑意浮現在唇角,看着包紮成粽子的手臂,蘇芷兮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看來最近一段時間要安穩一些了。

“對了,正好你來了,老夫也不必親自去千歲府找你了。”

齊老似乎想起了什麽事情一般,起身離開,片刻之後回來的時候手中多了兩封信。

“這是顧大公子給你寫的信,派人送到了老夫這裏。”

齊老将兩封信放在蘇芷兮面前,并且轉述送信人口中所說的話。

原來,當顧雲涯回到顧城的時候,便經常寫信給風芷兮,但是遲遲不見回信也猜到了一二,必定是陌逸将信件截留下來,這才讓蘇芷兮沒有收到他的來信。

“小可愛?”

右手撕開信封,拆開信件看着白紙黑字所寫的内容,熟悉的字體透着那隻屬于顧雲涯才有的溫柔,字裏行間中都有一種溫暖的氣息。

現在想一想,顧雲涯回到顧城也有些時日了, 本以爲隻有一個月的期限,可現在看來,顧家應該是出了什麽難纏的事情。

信上所寫,顧雲涯回到顧城這段時間發生的一些趣聞,逗得蘇芷兮哈哈大笑起來。

“齊老,顧雲涯怎麽會把信郵寄到你這裏來?”

蘇芷兮的話惹得起來一陣陣的白眼,那表情好似在說蘇芷兮在明知故問一般。

顧雲涯的信不是沒有往千歲府郵寄過,但是結果如何,一一沉落大海之中,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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