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當一襲白衣白發紅眸的蘇芷兮出現之際,面具之下那張臉上的表情被遮蓋住了,可從趙明的雙眼中可以看到種種複雜的神情。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蘇芷兮的時候,那樣厭煩又傲氣的女人是在讓人不喜歡。

但慢慢的接觸下來他發下,這瘋癫的女人就像是一個旋渦,當你想要了解她的時候,你會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于旋渦之中不可自拔了。

最後,即便是被旋渦所吞噬葬身大海,也是心甘情願了。

如今再見,一襲華發紅眸眼中的清冷讓人心疼。

每每公子從無極山歸來,都會念叨上一兩句蘇芷兮的名字,他也從那些隻言片語中得知了關于蘇芷兮的消息。

即便知道她忍受着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可知道蘇芷兮還活着,就已經知足了。

“怎麽,不認識我了麽。”

輕緩的聲音回響在耳邊,這才讓陷入回憶的趙明回過神來。

“六年不見了,還以爲你死了呢。”

“你都沒死,我怎麽會先死呢。”

一如六年前的顧宅,二人也是這般打着招呼,如今雖還是當日的言語,卻早已經物是人非變了味道。

顧宅中,趙明走在前領着路,蘇芷兮跟在趙明身後前往顧宅的水榭,呼延珏則是跟在蘇芷兮的身後。

一路上,想來少言寡語的趙明都在與蘇芷兮說着這六年來顧家發生的事情。

當初蘇芷兮前往東部邊境的時候,他也跟着大公子前往東部邊境。

可誰也不曾想到,當他們趕到的時候,見到的隻是昏迷不醒全身骨頭和筋脈禁斷的蘇芷兮。

大公子跟着無極山的青墨道長回到了無極山,用盡了所有昂貴的草藥這才将蘇芷兮從死亡的邊緣中拉了回來。

之後的每一年,大公子都會前往無極山看望蘇芷兮。

“蘇芷兮,你都沒有看到我們家家主的表情,每到前往無極山的時候,家主的心情都會特别的好。”

在繁忙的一年之中,便是大公子最高興的時候。

因爲那一天是前往無極山看望蘇芷兮的日子。

每一年都是如此,即便大公子知道自己在無極山隻能停留短短的時間,可隻要能看上蘇芷兮一眼,知道她安然無恙,大公子便知足了。

“其實家主一直在自責,如果當初将一切都告之你的話,你也不會受到這種磨難。”

“每一個人都又自己要走的路,或許我前半生的路注定了坎坷。”

緩緩呼吸一口氣,蘇芷兮眼中的溫柔真真實實的存在着。

不知不覺間,幾人已經來到了水榭,顧雲涯早就準備好了蘇芷兮喜歡吃的食物。

“芷兮,來坐着裏。”

顧雲涯起身,親自将椅子拉開,而後坐在了蘇芷兮的身邊。

“嘗一嘗,這是你以前經常做給我吃的,我親自下廚做的菜,吃吃看合胃口麽。”

這一桌子菜都是顧雲涯親自下廚所作,每一道菜都是蘇芷兮從前做給蘇芷兮吃的菜品。

看着滿桌子的美味佳肴,蘇芷兮拿起筷子将碗中的菜送入口中,淡淡的肉香肥而不膩。

“不錯,但炖肉的時候有些過火了。”

“還是被芷兮吃了出來,嘗嘗這一個。”

顧雲涯又加了一道菜放在蘇芷兮面前的碗裏,蘇芷兮也拿起筷子吃着顧雲涯夾到碗中的菜。

一遍又一遍,顧雲涯不厭其煩的夾着菜,蘇芷兮都會一一品嘗,說出優點和不足。

“趙明,拿上來。”

“是,家主。”

片刻之後,趙明拿上來一個黑盒子,盒子裏面裝滿了地契房企以及各種店鋪的合約等等等等。

看着盒子裏面蓋着官印的一張張紙,蘇芷兮目光不解的落在顧雲涯的身上。

“這是什麽?”

“這些都是你的東西。”

她的東西?

“六年來,我将聚福樓擴展到了很多城市,如今是時候物歸原主了。”

這是他的承諾。

他在離開無極山之前說過要爲蘇芷兮鋪好前路。

聚福樓的商業不過是千萬分之一而已。

“雲涯,這些都是你努力的成果,無須交給我。”

“你我之間何須分清楚彼此,你若是要這天下,我也會爲你構建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買下這天下。”

一字一句,字字句句代表着顧雲涯心中所想,代表着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承諾和真情。

可蘇芷兮不想将顧雲涯牽扯其中。

“雲涯,你……”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所爲。”

顧雲涯明了蘇芷兮要說什麽,也明白蘇芷兮是擔心他,害怕他卷入這是是非非之中成爲第二個夏侯烈。

可他羨慕夏侯烈,明知結局是死,但還是心甘情願用命去守護着蘇芷兮。

但夏侯烈已經死了,死在了六年前。

他,作爲顧家的宗族顧雲涯,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爲她心愛的女人共赴天下。

在顧雲涯的眼中,那種熾熱的火焰濃烈到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甚至能将人融化其中一般的滾燙着。

這讓水榭外面的三十餘人再一次确定了一件事情,顧雲涯不僅僅是一個危險分子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而惹得顧家家主如此瘋魔的原因隻有一個,那便是他們的老大蘇主。

無論是用命守護了蘇主而身死的夏侯烈,還是甯願傾盡所有無悔爲蘇主瘋魔的顧雲涯,身爲一個男人對心愛女人的舉動讓人由衷的佩服着。

如果六年前蘇主選擇了夏侯烈或者顧雲涯其中的任何一人,而不是那個前夫的話,或許結局也不會是如今衆人所看到的這般。

但話說回來,倘若六年前的事情真的沒有發生的話,那他們一群人還被關在不歸海之中。

整整一夜的時間,蘇芷兮都在與顧雲涯聊着從前的事情,直到呼延珏‘善意’的提醒着顧雲涯蘇芷兮需要休息了。

翌日,天色尚好。

一列馬車的隊伍聚集在了顧城門前。

“芷兮,你且先前往西部邊境,半個月之後我亦會前往。”

顧雲涯将蘇芷兮輕輕地擁在懷中,大手撫摸着那一襲白發,眼中有着不舍。

就算隻有半個月的時間,可這一次分開對顧雲涯來說卻是比以往還要漫長。

但好在,等顧家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完成之後,他便可前往西部邊境陪着芷兮了。

“好,金錢上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昨夜聊了許久,最終也未能改變顧雲涯的想法。

對她來說,顧雲涯的安全最爲重要,夏侯烈已經死了,她絕對不會讓顧雲涯也遭遇不測。

可無論她說些什麽,顧雲涯隻有一句話,陪着她一起複仇。

蘇芷兮側身上馬,朝着顧雲涯揮手告别。

一行人在顧城短暫的停留了一天後正式啓程前往西部邊境。

馬隊距離顧城越來越遠,可城門前的那一道白影卻始終站在原地不曾離去。

“蘇主,顧家家主人不錯 ,要不要考慮收了做夫君?”

說話的是漓江,身爲大漠人的漓江沒有中原人的世俗。

在大漠人眼中,隻要你有能力便可三妻四妾三夫四侍。

雖然和顧雲涯相處隻有短短的一天時間,但衆人都能看得出來,顧雲涯對蘇主的感情那叫一個真摯,從眼神上就能分辨的出來。

“就是,顧家家主長得帥又有錢,而且對蘇主也好,尤其是看蘇主的眼神,艾瑪别提了!”

顧雲涯在看蘇芷兮的時候是一種神情,在看别人的時候又是一種神情,明顯的差别對待。

如果顧雲涯能成爲蘇主的夫君,未嘗不是件好事。

對了,還有顧雲涯身邊戴面具的侍衛,叫什麽來着?對,趙明。

雖然那個侍衛一直帶個面具,可每當看着蘇主的時候,眼中都有着一種男人看女人時候的愛慕。

不如把趙明也收了做夫君吧。

衆人心中雜七雜八的想法一大堆,蘇芷兮至始至終都當笑話聽過耳畔,沒有入心。

從南方的顧城到達西部邊陲,即便是快馬加鞭也需要二十多天的時間。

這其中又遇到了山洪暴發,讓衆人不得不繞路行走,行程上又耽誤了些許的時間,等到達西部邊陲已經是一個月以後的事情了。

西部邊陲連接着陳國,但如今陳國早已經滅亡,大漠派兵駐紮在此,加上姜國的軍隊不斷的騷擾,這讓燕國西部邊陲的岌岌可危。

一處地勢比較高的山丘之上,蘇芷兮的目光落在正在交戰的兩國士兵身上。

一方是已經弱勢的燕國士兵,另一方則是強大的大漠和姜國聯盟軍。

燕國軍隊爲首的将領提着長刀,即便身上布滿了傷口,即便手中的刀刃已經卷了,可仍舊抵抗着外敵,眼中意志不滅。

“就算戰死,也不可讓敵寇闖入我燕國城池半步。”

“甯可戰死,死守家園。”

“甯可戰死,死守家園。”

“甯可戰死,死守家園。”

燕國士兵們紛紛高呼着,爲了守護燕國的土地,他們甯願戰死,也不會投降,更不會讓敵寇踏入燕國半步,不會讓這群畜生糟蹋他們燕國人。

“沖!!”

“殺!!!”

刹那間,兵戎交加,厮殺聲響徹天際,那本就血色侵染的殷紅更是紅了幾分。

一具具燕國士兵倒下了,那死亡士兵用身體形成了一道壁壘,即便是死,也要阻擋敵寇踏入燕國半步。

撲——

一把長刀從背後刺入燕國将領的腹部,那長刀深深的穿過身體,透出帶血的刀刃。

還不等燕國的将領回過身來,又手一把長刀落下。

眼看着那長刀即将落在燕雲利的脖子上,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紅光閃過。

随着那道清冷的聲音落下,伴随而來的則是一聲聲野狼的嘶吼聲駿馬的嘶鳴聲。

“還記得我教過你什麽麽。”

一道聲音響起,回蕩天地之間。

那聲音陌生且熟悉,讓燕國将領鎮住了腳步。

許是眨眼之間,又許是萬年,一身戎裝滿身鮮血的燕雲利回過了身,目光一點一點的上擡,看着出現在面前的白發紅眸女子。

不可能。

是夢境麽?還是他已經死了,看到的是幻覺。

嘶!!

到了一口冷氣,腹部的傷口讓燕雲利疼的直皺眉。

等等!

他能感覺到疼痛,也就是說明眼前所看到的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真的!

“師父……是你麽。”

屏住呼吸,燕雲利瞪大了眼睛看着蘇芷兮,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怕!

他怕自己隻要眨眼睛,就算是一下,眼前的幻影也會消失的蕩然無存。

“師父。”

再一次叫着師父兩個字,燕雲利一步一步走上前,帶着血的手輕輕地觸碰着蘇芷兮的臉頰,眼中霧氣湧了上來。

就算是滿身的刀傷深可見骨,就算是一劍刺穿了腹部,如此劇烈的疼痛也沒有讓燕雲利吭出一聲。

可偏偏在看到那最熟悉最思念的身影之時,男人哭了。

淚水止不住的留着,順着眼角如散落的豆子一般,不斷地滴落了下來。

“師父,我好想你。”

沾染了鮮血的手碰觸蘇芷兮的臉頰,感受着那最真實的幻覺,燕雲利哭的像一個孩子。

他或許就要死了吧。

但死前能看到師父,一切都知足了。

“蘇主,這誰家熊孩子,哭的跟個狗崽子似的。”

漓江雙手持着彎刀,彎刀的刀刃上早已經沾滿了血色,一片又一片大漠姜國士兵的屍體倒在了地上,聽到哭聲,漓江這才回到蘇芷兮身邊看個究竟。

不過看燕國的小将軍哭的這般慘,莫不是蘇主把人家那個了?

應該沒這個可能把,這小将軍看上去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蘇主應該沒有那麽重口味。

漓江這邊腦補着蘇芷兮和燕雲利二人之間的關系,另一邊,大開殺戒的七匹狼與一行人早就開辟了一條無人區。

對于三十七人與七匹狼來說,大漠和姜國的聯盟軍雖然人數上占了優勢,可實際上卻是被宰殺的存在。

要知道,這三十七人每一個人都是從死亡中熬過來的極惡之人,在他們的觀念之中,隻要活着可以不計任何手段。

什麽家國榮譽,什麽民族大義,什麽尊嚴榮辱對他們來說都是放屁。

況且自從進入燕國開始,除了南宮城那一仗打的還算順心之外,自此之後便閑暇了下來,對于好戰分子的三十七人那叫一個無聊。

如今得到了這種機會,若不是殺得過瘾,又豈會盡興。

源源不斷湧上來的大漠姜國士兵死在了三十七人刀下,死在了七匹狼的口中,不到片刻之中,那屍體堆得和小山一樣高。

大漠姜國聯盟軍被這一群殺神吓得不敢上前,反之韓青漓江等人還嫌棄殺得不過瘾,縱身一躍竄入了聯盟軍人群中。

“猥瑣發育,别浪。”

“我拿人頭,你們墊後。”

“滾,老子先搶到的人頭,誰殺的最少今晚上可要接受裸奔的懲罰。”

“裸奔就裸奔,老子怕你不成。”

“罪過罪過,阿彌陀佛,施主莫要殺生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死秃驢你能不墨迹了,逼逼叨逼逼叨個沒完,屬你下手最重。”

“貧僧這是在送他們前往西方極樂世界,你懂什麽,阿彌陀佛。”

三十七個人已經混入了聯盟軍之中,一路血殺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反之人數上占優勢的聯盟軍卻步步後退,早已經被突然出現的一衆人亂了軍心。

“行軍打仗之時,可還記得爲師教過你什麽麽。”

蘇芷兮的話音再一次回蕩在燕雲利的耳邊。

字字句句入耳,清晰無比。

陽光之下,燕雲利的目光看着那一襲白衣白發紅眸的女子,從眼中流淌下來的淚水瞬間止住了。

“師父……!”

一雙血手不敢相信的摸着蘇芷兮的臉頰,方才隻顧着感歎,現在才發現觸感竟然這般的真實。

“師父是你麽,師父真的是你麽。”

一步上前,燕雲利靠近蘇芷兮,看着那雙紅眸中映着的影子,燕雲利突然間放聲大笑起來。

“師父我就知道你不會死的,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他就知道蘇芷兮絕對不會死的,一定不會的。

六年了,六年了再一次相見。

雖然變了發色,眼睛也變了顔色,但是他确認面前的人就是師父。

可笑着笑着,燕雲利又哭了起來。

“師父,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還以爲是幻覺,還以爲是自己臨死前的幻影。

真好,師父還活着,師父沒死。

燕雲利激動地将蘇芷兮抱在懷中,一會哭一會笑,表達着自己在六年之後重新見到死而複生的蘇芷兮激動的神情。

六年的時間,已經讓當初那個青澀的少年成長爲燕國的将軍,個頭也比蘇芷兮高上一頭還要多些。

将蘇芷兮擁在懷中的燕雲利全然不顧及自己身上的傷勢,也不管傷口的鮮血侵染了蘇芷兮身上的白衣。

“師父,師父,師父,師父!!!”

天地之間,一句有一句師父此起彼伏的響起,情緒太過于興奮的燕雲利将蘇芷兮抱起來轉着圈圈,這讓一衆燕國的士兵們十分不解,一向沉穩的将軍怎麽會變得和一個瘋子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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