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這個房間、還是這個大床。美彌子的母親親手将一小碗黑色粘稠的液體一口一口地喂入美彌子口中,慢慢的美彌子身體平靜了下來、放松了下來。
美彌子的母親将這已經空了的小碗放回一邊的桌子上,看了看一旁焦急等待的和子,“她沒有事了!再喂她一點水。再睡一覺,她就會醒過來。
和子關切地看着美彌子,向美彌子的母親提問自己的疑問,“真的不用去醫院嗎?”
美彌子的母親,“不用!你照顧她睡一會兒。我會一直等她醒過來。”
和子依然不安,“可是……”
美彌子的母親一時全身上下都散起身邊風間家主的強大氣勢,“沒有可是!奴隸,你要明白你的身份。你沒有提出建議的資格,隻有執行命令的資格。照顧好她!直到她醒過來!”
和子身體本能地立直,“是的,主人!”
美彌子的母親站起身來,身體曲線筆直且非常優美。這個時間,床頭之上的電話突然傳來震動的聲音。美彌子的母親拿了過來,看到手機上面正展示着一個屬于杜公平的頭像。歎息一聲,美彌子的母親輕輕将手機切斷,手機放回床頭,再次對和子交待,“不要叫任何人打擾她!她醒後,告訴她我在客廳等她。”
美彌子的母親輕輕地走出卧室的房門,并幫助美彌子關閉的房門。
美彌子此時已經仿佛嬰兒一樣安靜地躺着,隻是臉色的蒼白仿佛正提示着别人,她之前确實經曆了一場非同小可的病痛。
和子拿着一個小碗,一勺一勺地小心爲美彌子喂入清澈的飲水後,又從洗漱間端出一盆清水,爲美彌子清潔全身,并換去已經全身溫透的衣裙。潔白的薄被拉上,美彌子安靜地躺在那裏,就仿佛是一個童話故事中沉睡中的公主。
美彌子的母親看着美彌子一聲歎息,然後離開了這個房間。
…………………………
這個公寓的卧室,那個露天陽台之上,陽光和微風都很是美好。從這裏還可以看到遠處帝大的學子湖,那種巨大的藍綠相間的美麗,使人心情輕松。
美彌子的母親安靜地坐在這裏的小圓桌旁,就像一個古典、美麗、氣質高雅的神女。雖然已經有一個已經二十多歲的女兒,美彌子的母親給人的感覺,年輕也不會過十歲的感覺。這可能就是風間家女人天賦中的特殊東西。
美彌子一步一步地從卧室之中走了出來,一身簡單至極的白裙。沒有進行任何儀表的修整,整個面孔顯得有些蒼白,頭也是那種淩亂仿佛雜草的感覺。
美彌子一步一步地走來,全身上下仿佛散着某種叫做憤怒的火焰,使周圍的空氣也仿佛因爲美彌子的到來而熾熱起來。
美彌子來到自己母親的身前,坐到她對面的鐵藝黑椅上,目光如焰地看着自己的母親,射出着某種叫做仇恨的射線。
美彌子,“怎麽回事?”
美彌子的母親一聲歎息,“你是不是懷孕了?”
美彌子不解,“懷孕又怎麽了?”
美母又是一聲長長的歎息,“雖然我們長的、說話、行爲、思想都與正常人類沒有什麽區别,但我們并不是人類。你不要忘記這點!”
美彌子,“我們那點不是人類!”
美母目光真誠地直視美彌子的眼睛,“不要忘記!我們的地魂其實是隻狐狸。”
美彌子,“那又怎麽了!”
美母,“不要過度迷信科學!可能從dna等檢測上,我們确實是人類。但是我們不是!我們是妖。一種正常世界不應該存在的生物。平時還沒有什麽,但是如果我們一旦懷孕,就會出現一個巨大的問題。我們肚中的小孩是沒有地魂的!既沒有身爲人類的地魂,也沒有身爲我們狐妖的地魂。所以身爲母親的你,就會産生那種來自小孩身上,來自靈魂深處的痛苦。它需要一個地魂,這是它生存、成長的本能。而你卻無法給它,所以就會産生這種仿佛靈魂撕痛的感覺。”
美彌子,“正常的人類會怎麽樣?”
美母,“由于血脈、由于身處人類社會,它會自然地慢慢吸收到足夠自己生成人類地魂的所需,并不斷慢慢成長出自己的人類地魂。”
美彌子,“我們又有什麽不同?”
美母,“我們必須回到祖地,在那裏它就會吸收到來身祖神的贈與,也會慢慢成長出屬于我們種族的地魂。”
美彌子,“也就是說她長大會和我一樣,也是一個狐妖?”
美母,“來自遠古的契約,誰也無法改變。”
美彌子,“如果我拒絕呢?我不能接受我的孩子以後會走上一條與我相同的命運。”
一聲長長的歎息。
美母十分認真地看着美彌子,“你認爲我從來都沒有爲你抗争過什麽嗎?告訴你,千年以來所有狐女都曾經有過自己不同的抗争,但是最後的結果,你也看到了,她們最後還是一一回到了祖地。包括我自己。孩子這種命運是無法改變的!”
美彌子眼睛赤紅,“我不相信!”
美母歎息,“你可以慢慢思考。隻是以後由于你肚内孩子的不斷成長,這種來自靈魂的撕痛會越來越嚴重,越來越頻繁。而且在這個過程中,你的地魂不僅不會變得弱小,反而會變得不斷強大。就算你不斷堅持下去,但是有一天,你的地魂就會突然掌控你的身體。然後你就會不受控制地做出一個動物本能的、可怕事情。這也是一個古代傳說故事中,狐女可怕兇殘的故事由來。這是一個詛咒、一個命運,你越受一個人,到時候你傷害越重的就是這個人。我想你一定不想自己在不受控的情況下,挖出自己情郎的心髒,将它一口一口地慢慢吞入自己的肚中吧?在我們的曆史中,一個不受控的狐女屠滅整個村子的故事也不是沒有生過。愛得越深、傷得越痛,美彌子,該放棄的時候,人要選擇放棄。”
美彌子憤怒無比,“爲什麽我從來都不知道這樣的事情!從來沒有!”
美母歎息,“由于很少會有狐女能走到你現在這一步。人總是需要生存下去希望的,所以有些事情,爲了整個家族的生存,我們是不會說、不能說。因爲說了,會有太多的狐女失去生存下去的勇氣。這一點也是曆史證明過的,所以從那之後,有些事情是不會叫所有狐女都知道的。”
美彌子有些瘋狂,“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美母,“你不是一直奇怪爲什麽神殿的巫女爲什麽都是十分醜陋的存在嗎?根據風間的血脈,就算是年齡比較大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依然可以是美麗的嗎?現在告訴你,她們都是放不下。越放不下的女人,身體中的地魂越強大,她們就更像一隻野獸。如果你選擇了這條路,可以你以後都不敢再有見到你情郎和女兒的機會了。”
美彌子驚駭,“你不是騙我的吧?”
女人果然是女人,女人對美麗的執着有時候會遠遠大于自己生命的本身。果然美母說出這件關乎女人美麗的事情後,美彌子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美彌子不怕死,但是卻害怕自己失去美麗,變成風間祖廟裏那裏巫女仿佛一頭一頭醜陋怪物的形象。美彌子小的時候曾經真實地看過一個巫女的樣子。那使她整整幾個月都不斷在惡夢中驚醒。
不能這樣!絕對不能這樣!絕對不能叫公平看到自己那樣的樣子!
美彌子堅定、堅決,“我甯願死去!”
美母點頭,“是的!很多狐女都甯願死去。想想你的孩子,如果你真的做出這樣的決定後,我不會怪你。但是如果你沒有下定決心,那麽請在一個月内返回祖地。因爲拖得越久,你的獸化可能就更嚴重……”
美彌子,“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
又是一個美彌子痛苦掙紮的夜晚,被自己母親再次救回的美彌子沉默無語地看着自己手臂的汗毛,那裏原來纖細如無的汗毛已經變得肉眼可見的黑粗。美彌子來到洗漱間的大鏡頭前仔細觀看,雖然在别人眼中并不明顯,但是在美彌子的眼中,自己的面上已經出現了很多原來的沒有的黑色汗毛。
美彌子,“怎麽會這樣?”
美彌子母親隻能歎息,“這就是獸化!你的地魂已經開始慢慢影響到你的整個身體,隻有回到祖地,它才能安靜下來。如果一直不能回到祖地的話,獸化隻會越來越嚴重。你的面部會像犬科一樣突起,犬牙會變的尖鋒,眼瞳會變成豎立,手足都會變形,指甲會變得又厚又尖。現在這些隻是開始,越拖得久,身體的獸化越嚴重。一旦面部、手足生變形,這些變形将不再可逆。我已經告訴過你。這就是命運,誰也改變不了的命運。”
美彌子不能肯定地說,“公平是不會嫌棄我的!”
美彌子母親,“而且這種獸化到了最後,你會真正變成一頭嗜血的野獸,你會攻擊所有你熟悉、你不熟悉的人。就像我之前告訴你的那樣,越是你親近的人,越容易被你進攻,就像是一種本能,你會殺死他、吞噬掉他的心髒,然後逃回風間祖地。這就是原來我們與祖神的一種契約,用來詛咒那些強擄我們、傷害我們的人。但是現在它已經變成對我們的一種詛咒,誰也無法改變。”
美彌子,“這不可能!我不相信!”
美彌子母親隻能歎息地撫摸着自己的女兒,不再說話。
…………………………
又是一個醫院,剛剛從醫院檢查區出來的美彌子被護士熱情地送出醫生的辦公室。
護士微笑且親切,“您隻是由于懷孕後的憂慮,很多女人剛剛懷孕都會有這樣的情況的。所以請不要擔心!”
美彌子的母親接上了自己的女兒,拉住了默默無聲的美彌子。又是一家醫院的檢查,醫生和醫院依然再次沒有檢查出來任何問題,而且是女子健康。在醫生和護士的眼中,美彌子隻是一個由于懷孕而焦慮不已的女人,并給美彌子提供了很多改善自己焦慮的建議,但是這些都不是美彌了所真正需要的。
美彌子的母親拉着美彌子的手,“我們再換一家,檢查檢查?”
美彌子搖了搖頭。再檢查也是無果,美彌子已經相信了自己母親的話,這是風間家女人的一種詛咒、一種遠古契約,誰也無法改變的一種情況。這就是命運!
手機鈴聲響起,原來是身在趙國的杜公平正關心着美彌子,表述着對美彌子的思念。
美彌子的眼淚無聲地流出,安安靜靜地聽着自己愛郎的聲音。
一聲歎息,美彌子的母親遠離了自己通話中的女兒,已經也仿佛陷落到一種對曾經愛情的回憶之中。
一個年青帥氣的男人來到了美彌子母親的面前,十分優雅地進行某種邀請。
男人,“美麗的女士,我可以認識你嗎?”
男人雙眼散着一種雄性動物對美麗雌性動物追求的本能。在這個男人眼中,此時的美彌子母親并不比美彌子大多少,兩個人在一起更像是一對姐妹花。
美彌子母親微笑,“你在和我說話?”
男人認真且緊張,“是的!我可以有這種榮幸嗎?”
美彌子的母親看向一邊在淚水中接聽電話的美彌子,歎息對眼前的男人搖頭,“不可能!雖然我也對你很有興趣,但是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可不能輕易分心的啊!”
…………………………
又是一場纏綿、又是一場痛苦,纏綿和痛苦都已經結束,時間已經到了不能不進行抉擇的時間。
美彌子靜靜地依在杜公平的身側,一動不動,眼淚不斷流出。身體留戀地不斷貼近杜公平,仿佛想要努力感受杜公平身體中的溫度。臉頰貼臉頰,仿佛要想親吻杜公平的靈魂。
眼淚不由自主地流出。已經一個月了,美彌子已經能夠感到自己身體内的變化已經越來越嚴重。美彌子已經到了不能不進行決策、決心的時候,但是她這一刻對着自己身邊的男人卻總是無法做出自己應該的決定。因爲這個男人是那樣對自己愛戀、依戀,美彌子無法想象,他沒有自己在他身邊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一種情況。因爲美彌子對這個男人是那樣的愛戀、依戀,僅僅是想一想,美彌子就感覺自己的靈魂之中已經痛苦地分去了巨大的一塊。
美彌子看着自己身側的男人,對着一直立在房門側的美母說,“再給我一天的時間,好不好?”
美母歎息,“那又有什麽意義呢?長痛不如短痛。越是走得痛快,留給雙方的痛苦越小。”
美彌子,“真的嗎?走得越痛快,留給雙方的痛苦越小?”
美母感歎,“千年的風間家别的事情可以還有不如别人的地方,但是如何分手,沒有一個勢力能有我們如何長的曆史、如何多的經驗、如何沉重的痛苦。”
美彌子用手輕輕撫摸着杜公平熟睡的臉頰,“我還能見到他嗎?”
美母歎息,“相見不如不見!這又是何苦呢?”
美彌子依然重複,“我還能見到他嗎?”
美母歎息,“是的!等小孩生下來,你的地魂再次穩固了。就沒有問題了。但是相信我,越是相見,越是痛苦。那時的他已經不是現在的他,你再次出現,對你、對他都可能是深深的痛苦。而且除了痛苦、除了仇恨,沒有其他……”
美彌子打斷,“那就好!人生不能沒有一點點期望,對不對?母親。”
美母歎息,“如果你這樣決定,那麽我不會阻止你。”
美彌子,“母親,怎麽能使一個人一生永遠永遠地記住你?”
美母,“我不知道。因爲我從來沒有進行過這樣的努力。”
美彌子繼續溫柔地撫摸杜公平的臉頰,“我看過一本書,說比愛情還可以叫一個人永生難忘是仇恨!你說,叫他恨上我!徹底恨上我!好不好?”
美母,“爲什麽?”
美彌子恨恨地說,“我要叫他一生一世、永生永世都記得我!這就是我今後人生的唯一執念。而且母親大人,你不覺得隻有真正的仇恨我,他才可以重新找一個女孩,重新結婚、重新擁有自己的家庭,重新過上自己的生活嗎?母親大人,這一個月其實我想了很多,思考了很多。”
美彌子愛惜地撫摸杜公平熟睡的臉頰,“我認爲隻有仇恨,才能他真正重新站起!重新找回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生活。那怕今後的人生隻有仇恨支撐,我也希望他能永遠記得我!我也希望他能重新站起來!”
美母看着自己的女兒,深深歎息。
美母看着床上正熟睡的杜公平,深深歎息。
有時間男女雙方動情太深,對雙方都是一種深深傷害。
美母,“唉……,你決定就好!”
。